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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微微亮了，雪儿起来梳洗打扮，黑牛看了惊疑不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心里紧张却没有追问，从来都是雪儿先开口，他只能等。
“走吧。”雪儿收拾利索了，说。
“去哪里？”黑牛顿时惊讶。
“去离婚。”雪儿神色坚定且冷漠。
“你发疯了?”黑牛猛地坐起，身上盖着的破被单滑落，光了身子望着雪儿，随后瞅一眼富贵和玲玲在身边躺着酣睡，身子又轰然倒下，蔫儿吧唧说，“我不离。”
“你不去我去。”雪儿拧身往外走。
雪儿走出屋门，柴三趴在墙头上，问她。
“雪儿，这么早去哪里？”
雪儿没看一眼，低头径直出了院门。柴三心下惊慌，才要溜下墙头去追赶，望见黑牛慌慌张张提着裤子出来，焦急了大喊：“黑牛，雪儿走了，快去拦住她啊。”随后跳下来，一边走一边骂，“窝囊废，自己的女人都降不住。”
柴三一夜没睡，几次挨着床了又翻身起来，他心里搁着事儿，搁着雪儿，一早便趴在墙头上窥探雪儿的动静。昨晚虎子追到雪儿家门口，两人当街上那种亲热劲让他感觉到了危机，嘴边的肥肉将要被别人夺走，致使昨夜里去周围的村子转了一圈没有心思下手，心烦意乱就空了手回来。他担心雪儿再出幺蛾子，黑牛难以控制，便躲在黑牛家窗外偷听，原以为能听到黑牛表现出男人的血性，可让他失望了，屋里竟然没有应该发出的动静，黑牛连屁都放一个，他蹲在窗外急的搓手，骂黑牛窝囊没种，漂亮的女人躺在身边竟然降不住，如果换了他首先扒光雪儿的衣服在床上把她制服，然后……。可是，雪儿是黑牛的女人，他没有正当理由去管，现在有要飞走的意思，柴三觉得这是剜他的心头肉，是不能容忍发生的事情。
柴三趴在墙头上多时，庆幸没有瞎耽误工夫，雪儿真的要飞走，他快速溜下墙头，追赶了出去。此时，黑牛慌乱着把衣扣扣上，站在院里踟躇了片刻，转身跑回屋里瞧着富贵和玲玲还在熟睡，慌慌张张掩住屋门，跑步去了秦亮家。
雪儿去乡里闹离婚，秦亮听了跺着脚叹气，大梅在里屋拾掇着头说：“昨天闹出那么一出，今天又去闹离婚，这种女人就是搅家星，天下少找。”
黑牛心急火燎的问怎么办，秦亮气急败坏的说：“赶紧叫人去拉回来啊。”
哥俩慌三忙四去了叔叔家，黑牛的二叔三叔倒是沉稳不慌，蹲在院子里抽完一支烟，说：“她现在一头撞在南墙上，你强行拉回来人心也回不来，关一天两天也关不住一辈子，现今就让她去。”
黑牛一时不解，更多的是担忧。叔叔说：“你不去她和谁离婚，不是她说离就能离，国家不会拆散一个好端端的家，让她碰一鼻子灰也能死心，四外八村我见过闹离婚跑跳的，也有离婚不成寻死觅活的，还没见过国家给判离婚的。”
秦亮说：“昨夜里有个男人上门勾搭，不怕她半路上跑了。”
黑牛吞吞吐吐：“柴三他跟了去。”
秦亮皱一下眉头，大声呵斥：“柴三就是一只狼，安什么心不知道吗。”
黑牛头垂下了，屈辱和无奈像座山压迫他喘不上气来。
“去喊你兄弟们，让他们去盯着，千万别在领导面前露面，让领导看着是强迫，她自个去了没有对证，也是一面之词，领导也不会重视，你在家只管看好俩孩子，放一百个心，她离不了。”
黑牛很清楚自己的相貌，去了倒是适得其反，给雪儿作了明证，无奈留守在家，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
不出所料，三牛几人赶到乡里，雪儿和柴三已经从乡大院里走了出来，雪儿神色沮丧，显然事情没办成，倒是柴三屁颠颠的跟在后面，脸上隐隐藏了坏笑。
雪儿来的早，领导们还没上班，她在大院门口踟躇了很久，看门的老人便留意了，审量多时便认出来了。雪儿告村干部强奸，整个大院无人不晓，惹得乡领导腻烦，不知道这次又会闹什么幺蛾子。老人背着手从门房走出来盘问，雪儿吱吱唔唔吐出离婚两个字，老人面带惊讶，劝说她：“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得离婚，离婚不是儿戏，小孩子过家家，多想想儿女吧。”
柴三站在雪儿身后随声附和：“俺也说不能离，离婚坏了名声，将就着过吧。”
雪儿没搭理柴三，对老人说：“大爷，您不知道，当初我是没办法，我……，我现在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当初既然嫁了就认命吧，别想三想四了，谁家都有难念的经，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雪儿的风流事当初在大院里议论了月余，这样的女人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来离婚还带着姘头，哪有这样不知羞耻的，老人眼皮耷拉下来，轻轻咳嗽一下，随后不愿再搭理，背着手走回小门房里。
雪儿再次进乡政府大院少了些恐慌，她在第二排房子的角落找到了乡民政所，一个像模像样的中年干部接待她了。中年干部微微有些秃顶，让两人坐在对面的连椅上，他擦完办公桌拉过椅子坐下，随后找出纸笔，望着两人说：“怎么了，是不是两人闹矛盾了。”
雪儿站起来，低了头说：“俺要离婚。”
“为何要离婚啊。”他望着雪儿。
“俺不能跟他过。”
“什么原因不能跟他过啊。”
“俺……俺不能跟他过。俺，”
“你也愿意离婚。”中年干部问柴三。
“啊，当然不愿意。”柴三拘束不安地乱瞅，慌张中脱口而出。
雪儿扭脸瞪了柴三一眼，说：“他是一个邻居。”
柴三慌忙站起来，点头哈腰说：“同志，俺是不放心雪儿一个人来，所以跟着。”
“哦，哦”中年干部面带惊疑，审视两人多时，便琢磨出了其中的蹊跷，态度立马一百二十度转变，撂下手里的笔。
“你出去。”中年干部面色凝重，说话威严。
“哦，俺出去。”柴三点头哈腰，战战兢兢退出去。
中年干部坐直了身子，用严厉的口气教导雪儿：“夫妻之间磕磕碰碰难免，勺子碰锅沿就闹离婚哪行，国家要安定，吵两句就闹离婚国家不是乱套了，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雪儿：“俺不是因为吵架，俺是没法和他过，俺嫁给他当初是没办法，您给俺离婚吧。”
“新社会也没有逼婚的，你不愿意谁能逼迫你，既然结婚了就要为儿女着想，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女人就该安安稳稳地在家相夫教子。”
“您给俺离了吧，俺一天也不想回那个家。”雪儿哀求说。
“我给你说的很明白了，离婚不是儿戏，哪有你想离就能离的，离婚要双方同意，如果是第三者插足更不准许离婚了。”来离婚还带着别的男人，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中年干部有些不耐烦了。
雪儿没弄明白，无奈的说：“他不愿意离。”
“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了，有事回去好好商量。”中年干部站起身来，把纸笔收起来。
“俺来要离婚，死活不回去。”雪儿很坚决，还在连椅上坐下了。
中年干部厌烦了，也不能强行撵出去，无奈又坐下，说：“这样吧，你先回去两个人沟通一下，非要离婚让村里开具证明信，必须是两个人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