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谋害自己的男人,说书唱戏里才有的故事在现实中出现,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山里四外八村,不过,雪儿是如何毒害黑牛的一些细节,全是大家的推测传言,这自然也归于柴三过后添油加醋的宣扬,事情便越传越真实了,说得有鼻子有眼,按大家的说法,瞧着雪儿回来黑牛欢喜不尽,柴三比黑牛更兴奋,提着酒菜过来庆贺,也是乐极生悲,两人心里各自高兴,没留意雪儿心怀了愤怒,偷着把老鼠药放在了碗里,地瓜面做的黑糊糊放点东西确实不易察觉,竟然丝毫没有想到一个柔弱的女人竟然敢杀人。黑牛喝下黑糊糊胃里似火烧,开始还认为喝多了酒,后来躺在地上抓挠胸脯,是柴三瞧着不对劲,人命关天,顾不上秦孔两家有过节,跑去请孔德武。孔德武的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一万个不乐意,骂雪儿狐狸精谋害黑牛,嚷着不是为这个贱人,是看在邻居的份上,柴三好说歹说用手推车把孔德武请来。
孔德武在路上便琢磨,雪儿要死要活闹离婚又突然间回来,接着她的健壮男人突然暴病,这事一百个蹊跷,瞧黑牛的情形更让他怀疑,村里喝药上吊的事情年年发生,一些妇女过的不遂心便喝药寻死,他瞧过不下十几个,抢救及时活下来的多数是白折腾,孔德武瞧着雪儿冷漠的表情便猜测了十之八九,难以确定的是雪儿给黑牛下了什么药。其实街坊四邻心里也有数,雪儿难以离婚便要谋害黑牛,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问过秦家人,也问了柴三,黑牛家人一头雾水,孔德武没有十足的把握,事情还不能耽搁,乡卫生院在山外十几里外,用手推车送到人都凉了,山乡僻野没有医院的条件,山里人有土办法,孔德武指挥大家弄了一盆肥皂水给黑牛喝下,一时不见吐出毒物,又让人弄来厕所里的脏水灌下,等黑牛把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随后催促秦家人赶紧把黑牛送到乡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经多见广,边化验边紧急处理,确定是吃了老鼠药经过一番灌肠洗胃黑牛便逃离了死亡。
黑牛侥幸活过来了,开始愤怒一阵子,过后细想一番,雪儿自打嫁过来就没有安心,现今连他都敢毒害,留恋她是留恋死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能走留随她的心,现有儿女就有盼头,也算是有了依靠,自己带着俩孩子慢慢熬日子吧。一旦看开了,黑牛也就无所谓雪儿怀了怎样的心思了,懒得追究事情的真相,毕竟丑事不便张扬,节外生枝更招惹村里人的嗤笑,身体好些了回来村里,有人问便说是他喝多酒,一心把这事摁下。
柴三可不情愿息事宁人,就想着怎样才能事情闹大,黑牛这次如果死翘翘了,雪儿不就成了自己的的女人,一时还后悔当时去请了孔德武,过后他细想一下当时的情形,感觉到事情蹊跷,他喝酒后并没有出事,黑牛却在死亡边沿走了一遭,两人同吃同喝,他唯一没有喝那碗黑糊糊,一时沾酒不想吃,更是想在雪儿面前显摆,说他从来不吃这等饭,家里鸡鸭鱼肉不断,雪儿便把那碗黑糊糊端出去倒掉了,问题明显就出在这碗黑糊糊上,清楚了来龙去脉,柴三不禁头皮发麻,无意间竟然逃过了这一劫,难免后怕,男人愿做风流事,真正搭上性命去快活没人愿意,雪儿的身子再好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柴三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闭嘴不提这事他做不到,何况知根知底是当场的见证人,过后逢人便宣扬当时的情形,骂雪儿是毒蛇,毒害黑牛也罢了连他都要谋害,连声叹气说,他往后再也不敢睡雪儿了,说不准哪回搭上性命做了冤死鬼。柴三这般去东家西邻的吵嚷,一传十,十传百,半天便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
虎子第二天便闻听了此事,当时他烦闷无聊正在街上打转,顿时呆愣了半天。他万万没想到雪儿平常连一只蚂蚁都不敢伤害,现今竟然杀害人,可想而知她有多绝望,哪怕有一线生路谁会寻死,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去杀人。他远走异乡五年,雪儿在秦家该多无奈多熬煎,她的痛苦,她遭受的折磨忍受的屈辱,他没去设身处地想,甚至还怨恨怪她,把她逼上绝境,现在该怎么办,他定亲了,爹娘急着给她娶亲,柴三来闹腾后,雪儿就没有再来娘家,没有见到雪儿,也不知道她的想法,他不敢再次冒失火性去书院村,上次他去闹得人人皆知,秦家人防范的死紧,虎子心里翻江倒海,不敢让人看出他的心思,心里乱如麻,便在街上待不住了,回到家里依然焦灼不安,坐下又站起来,从屋里到院里来回走动,转来转去最后自己也厌烦了,又走出家门,希望在街上能多听到一些雪儿消息,从街西头走到街东头大家闲聊的都是陈年旧事,他便低头顺着路前行,不知不觉出了村子。秋收后的田野上光秃秃的,裸露着贫瘠的黄土地,虎子走到村外的岭上,遥望前方的书院村,一阵子冲动,又一阵子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