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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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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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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儿》连载

第四十五章 逃出牢笼

雪儿明知不应该,最终还是回了双山村,她也只有这一条路走,不然还能怎么办,国家不让她离婚,秦家更不会给她自由,死活把她囚在笼子里,眼下只能回娘家过一年半载,让黑牛死心,这事料想爹和哥会不答应,这是让家人丢脸的事,为了脱离秦家,让大家默认离婚的事实,这次她顾不上了,为此一夜转辗反侧思来想去,早晨梳洗头脸时还忧虑难决断,最后横下心才走出家门。她不敢直接回双山村,去山里藏了起来,黑牛发现她不见后会各处寻找,追赶到娘家很难堪,躲在山里一天滴水未进,直到太阳沉下这才忐忑不安的下山,在村头那颗老槐树下她踟蹰了很久,瞧着村里安静了,黄昏弥漫了山里,才躲躲闪闪走进村。

一家人才刚吃过饭,碗筷摆在桌上还没洗刷,孟老二蹲在院子里抽烟,瞅见雪儿进院门,急不可耐了说:“你去了哪里,黑牛来找你,你这是又闹得哪一出,怎么这样不让人省心。”

柱子闻声从屋里走出来,他媳妇抱着孩子在屋门口探一下头,又缩了回去。

柱子说:“一家人在找你,这又是为了啥,你不能安安分分的。”

“我下了死心,就要和他离婚。”雪儿言语坚决。

“你这是又犯哪门子病,没见过像你……”柱子狠狠地跺脚,转身去了里间屋。

孟老二阴沉了脸,抽着烟沉默了很久,之后把烟灰磕在屋地上,啪啪的声响震得雪儿身子发抖。

“世事哪都称心如意,天下就你不顺心吗,别想三想四,离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家里有俩孩子,明儿回去吧。”

“爹。”雪儿悲戚戚喊一声,眼泪流了出来,“您别逼迫我了,回去我会疯了。”

“你为何不能和别人一样踏踏实实过日子,三天两头闹腾,你不怕丢人啊。”柱子沉不住气,隔着篱笆帐子发泄怒气。

“逼我回去不如让我死哩。”雪儿喃喃说。。

“你闹腾几年了,弄得四外八村都取笑,咱家丢人不说,秦家人能由你这样胡闹。”

柱子气呼呼冲出来,看着雪儿骂不出口了,打又伸不出手,一时在屋地上打转,狭小的空间充斥了愤怒,还有无奈和叹息。

雪儿低头噤声不语,束手束脚搬了板凳靠着门口坐下来,摆明了没有回心转意的念头。毕竟不能生拉硬拽赶出去,爷俩忧心重重,期盼雪儿一时冲动,心平气和了会知难而退。

“桌上有剩饭剩菜,你吃点。”孟老二叹息一声。

“我不饿。”雪儿轻声嘟囔一句,瞅一眼桌上的剩饭,踟蹰片刻后去倒了一碗水喝下。

“黑牛来过了,说你”孟老二迟疑片刻,接着说,“还说你去了公社,明摆着这是胡闹,没有可能,结果摆在那里,你还一头撞在南墙上,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听俺一句劝,别再闹腾了,越这样越没人搭理,自己委屈一点,别让俩孩子遭难。”

“在秦家,我生不如死。”雪儿嘟囔一句。

“你这样让咱家没脸见人,为什么你不能将就了过日子。”柱子大声呵斥。

雪儿此刻心情悲凉,一家人不理解让她倍感孤单,逐渐有了恨恼和怨怪,她不愿再说话,望着门外黑暗的夜空,万般的无助和不安。夜色渐渐变得浓黑,一家人沉默的当口,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没等回过神,黑牛便站在门口了,他鬼魅般的冒了出来,一家人受了惊吓。

雪儿瞧清楚了,不自觉有些恐慌,她说:“你来做什么,我不会回去,除非你把我的死体拉回去。”

“胡说八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孟老二断然喝嚷,随后站起来让黑牛进屋。

“回去吧,妹夫跑来多次,咱家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柱子说。

“我去睡大街。”

雪儿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一点活泛的意思,黑牛站在雪儿面前恳求,说玲玲和富贵在家可怜,一直嚷着找娘,纵然她有不遂心的地方也不能毁了这个家啊。雪儿开始头脸扭在一侧坐着,根本不理会,后来脑浆子疼,猛地站起来去了院里。黑牛望着雪儿的背影挠头皮,夜色笼罩了铁青的脸。

瞅着情形难堪,柱子赶紧打圆场:“雪儿,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为了俩孩子赶紧回去吧,这样闹腾下去丢人,别让咱爹为难了。”

柱子呵斥雪儿是说给黑牛听,这番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雪儿根本不会动摇念头。

“不让我在这个家待,我去要饭,也不会回去。”雪儿站在院里,夜色笼罩了她廋弱的身影。

“你不要这样拧筋了,给咱家留点脸面吧。”柱子气恼了。

“唉。”孟老二轻轻地叹息,烟雾中笼罩的脸上是无奈,还有一点怜悯。

黑牛审视眼下的情形,依仗雪儿一家人顾及脸面不会阻挡,迟疑一时便走到院里,伸手抓紧雪儿的胳膊往外拽。

“你是秦家的人,跟我回家。”黑闷声闷气说。

雪儿挣扯不开,猛地坐在地上,身子用力后缀。孟老二和柱子面露惊讶,眼巴巴望着僵持的两人,不便上前阻拦,无奈在一旁搓手叹息。

“走吧,回你家吧。”两人走出屋门来劝说。

雪儿抵不住黑牛猛拽,被拖走了几步,无奈抱住院里的榆树。

“今天除非我死了,你把死体抬回去。”

“回你家吧!”孟老二无可奈何又说。

“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的鬼,由不得你。”一家人没有偏袒雪儿,黑牛有了底气,依仗雪儿是自己的女人,不怕这事闹大,雪儿一家人顾忌丢人现眼,也不敢和他起争执。

孟老二和柱子最担心吵嚷的人人皆知,结果还是招引来了人,多数是邻近的妇女,其中十几人涌进院里,院门口还有人在探头探脑。秋夜的风在黑暗里吹着,刺透单薄的上衣凉飕飕的吹在身上,雪儿垂头坐在地上,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黑牛并没松开手,自然也不敢再强拉硬拽,惶恐不安地扫视一眼众人。

“有话好好说吗,这样强拉硬拽不能解决问题。”人群里有人说。

“婶子大娘,俺和她闹一点小矛盾,俺来叫她回去。”黑牛还是有些慌张。

“一个锅里摸勺子,难免磕磕碰碰,回家去吧。”一个妇女劝说。

“家里有俩孩子,大人闹矛盾别让孩子跟着受罪。”众人随声符合。

“俩孩子在家一整天闹着找娘,俺也是没办法。”黑牛满脸的无辜和可怜。

众人围了七嘴八舌劝说,柱子媳妇怀里抱着孩子倚在门口,不言不语像个局外人,孟老二和柱子蹲在屋门外的黑暗里,眼瞅着街坊四邻涌来,脸上火辣辣的。

瞅着大家相帮了说话,黑牛也就不再顾忌,气息喘匀实了又拽了雪儿往外走。

“有没有人性,她是人,不是你家的东西。”黑暗里响起一个男人怒喝,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黑牛脑袋嗡地一下,顿时似遭到雷轰,黑暗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前扒拉开他的手,望着面前铁塔似的一个男人,忽然双腿有些颤抖。

“她是俺的女人,俺秦家的人,你也管得忒宽了。”黑牛一时没来得及细看来人,惶惶不安的说。

虎子戳在那里顿时语塞了,一时难以回答。雪儿缓过一口气了,赶紧拽衣服遮住裸露的腰身,她知道来人是谁,在众人窥探下更不敢抬头,望着漆黑的地面,说:“谁是你的女人,你就是畜生。”

“你这样生拉硬拽不行。”虎子沉默了一阵,言语低沉了下来。

黑牛突然想到了,细心瞅一眼面前的男人,确认是去找雪儿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恼怒,也产生了恐慌,拳头暗暗地攥紧了又松开,一时进与退的心都有。

围观的人们心知肚明,三人之间关系横竖弄不明白,更拿不准事情的发展走势,自然内心有了瞧热闹的欲望,噤声静气愣是瞅着,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瞅见虎子掺和了进来,孟老二和柱子蹲在屋门口万分羞恼,更是忐忑不安,盼望虎子赶紧走人,又不敢上前插言,不由自主往黑暗深处躲避。

虎子难以克制愤怒冲出来理论,此刻骑虎难下了,不知所措如何收场。

“你这王八羔子不争气,更让人不省心,别人家的事瞎掺和啥。”虎子娘言语恨怒,走上前拽了虎子回家。

眼瞅着再闹腾会招来更多的街坊邻舍,一家人更丢人现眼,孟老二急巴巴地劝黑牛暂且回去,说雪儿心情回转后一准回家。

雪儿趁机跑回了屋里,黑牛心里满是失望和无奈,眼下强拉硬拽把雪儿弄回家显然没戏了,还担心黑暗里突然扔过来石头,或是木棍砸来,自己一人在双山村没有帮手,踟蹰了一阵,最终万分懊丧的去了。

“你看看,再闹腾下去一家人没脸没皮了。”众人散去后,柱子气呼呼的抱怨,“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也该想到……”

柱子话说了半截,雪儿噌地跑出了屋,摸黑去了院里的草棚。

草棚里堆满了杂草,散发出烂草腐朽的霉味,雪儿抱膝坐在草堆上,黑暗里沉积久远的腐朽气味汹涌而起,在狭小的空间横冲直闯,雪儿深呼吸一口并没有感觉特别,二十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也没觉得难以忍受,无法忍受的是坐在黑暗里的孤单。夜色渐浓,单薄的衣衫抵不住夜寒了,身子禁不住索索发抖,半夜的时候孟老二出来甩给她一床破被子,叹口气又回屋了,她用被子裹紧了身子,望着外面天际间的星星,星星恍惚变成了虎子,心里顿时暖呼呼的,可想到眼下的处境又心寒了,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落寞,黎明时分她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醒来却记不清梦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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