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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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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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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儿》连载

第四十六章 说客

自打早晨院门开了雪儿家便是说客不断,黑牛的婶子大娘是第一拨,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歹话,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让一家人无言以对,孟老二羞愧不已,头低的不能再低了,热辣辣的脸对着屋地,吧唧吧唧抽烟。雪儿听不进,心里腻烦,便有往外撵的意思。

“你们不用浪费吐沫星子,我死活不回那个家。”

“听人劝吃饱饭,你呆在娘家怎能行啊,别认了自己的性子,你多想想两个孩子。”

雪儿急恼了,蹦出一句话:“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鞋合不合脚只有我知道。”

黑牛的大娘婶子被雪儿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场面很尴尬,瞅这情形难以继续再劝说,只能回去再想办法。

“好女不嫁二夫,再去别人家刷锅也不见得好。”黑牛婶子临出门丢下这句话,气愤愤的去了。

估摸黑牛大娘婶子回到家还没喘口气,大梅和黑牛抱着玲玲和富贵就出门了,雪儿一家人闷气还没顺当,玲玲和富贵就哭喊着进院门了,显然秦家人心思用在了两个孩子身上,来时被大人教导过了,看到雪儿便哭着拽了雪儿回家。

“你秦家用尽千方百计也白搭,孩子是你秦家的,别拿孩子说事,我是不会回去的,除非把我的死体拉回去。”雪儿把扑到身边的玲玲推给黑牛,说的斩钉截铁。

孟老二忙不迭呵斥雪儿,“你这是想气死我,想拆散这个家呀,你婆家人一趟趟来叫你,为了这俩孩子,赶紧回去吧,你给咱家留点脸面。“

“是啊,大人闹别扭孩子跟着受罪,住娘家也不能长久,有家你不回能去哪,这闹腾来闹腾去还是两家都丢脸。“大梅说,“孟叔,您可要好好说说雪儿妹妹,这一样闹腾哪行啊,咱大家大户的人家总要留点脸面。”

“她现在是你秦家的人,我是好歹劝说,你们看看吧她抬回去。”孟老二脸红脖子粗,被一个晚辈数落,脸上挂不住了。

“雪儿你听大家的劝说,回去吧,你看咱家连个多余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柱子也是一脸的无奈。

“我去睡大街也不回去,”

“还没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你看看这俩孩子就不心庝。”大梅哄了玲玲,说,”玲玲,叫你娘回家。“

玲玲惊恐不安望着雪儿,慢慢走近前,雪儿站起来躲开,玲玲便哭,富贵傻不愣登也跟着哭。大梅抱起玲玲来,一手又牵了富贵,给黑牛使眼色。

黑牛长了胆,走近雪儿身边,拽住雪儿胳膊往外走,雪儿身子便往后撤,挣扎两步便坠地不起,黑牛猛用力把她拽起来,说:“爹让你跟我回去,你是秦家的人,这是天经地义。”

黑牛强拖硬拽,一家人不能阻挡,孟老二看着也无奈,说:“走吧,跟着回去吧。”

“我死也不回去。”

到了门口,雪儿双脚蹬着屋门闸板,一手扳着门框,坚持了片刻最终抵不住黑牛用力拉拽,被拉到院子里。这般吵吵嚷嚷还是招来了街坊四邻,陆陆续续跑来许多人聚集在院里和大门口。

大梅冲着众人说:“叔叔姐妹们,你看看俩孩子多可怜,帮着劝劝雪儿,孩子小不能没有娘,俺家可是大人孩子都来叫雪儿回去,她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俺实在也是没办法。”

“不看僧面看佛面,顾怜两个孩子可怜,回去吧。”街坊邻人怜悯之心萌动,七嘴八舌的劝说。

“是啊。回去吧。”

“回去吧。”

围观的人有劝说的,也有低声嘀咕的,说雪儿心肠狠,埋怨孟老二家教不严。雪儿垂头坐在地上,羞愤难当,此刻恨不能有地缝钻,更恨这些无事生非多嘴多舌的人。柱子觉得丢人,躲在屋里拍桌子摔板凳,孟老二脸色青紫,蹲在院墙角猛抽烟。柱子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院里不言不语,俨然是第三者,观察着这一切的变化,在懵懵懂懂里嫁人生子,心灵的幼稚并没退去,眼下雪儿这样闹腾自然牵连到自己,结果好坏以及以后的路早已摆在那,雪儿走她走,雪儿留她留,这时三家换亲铁定的规矩。

围观的人多了,黑牛开始忐忑不安,抓着雪儿没敢再拉拽。

孟老二眼瞅着这样闹腾下去,更丢人现眼,恬着脸劝说黑牛。

“你抱着孩子先回去,等雪儿回心转意了,我一准让她回去,你看这样也不是办法。”

此时一天临近终了,黑牛和大梅知道难以把雪儿弄回去,也就借坡下驴,大梅说:“孟叔,那俺今天就先回去,您好好劝说雪儿,别给大家添麻烦,这可是牵扯到三个家。”

“俺知道,俺知道这事的重要,这事由不得她,死活是你秦家的人。”

孟老二把大梅和黑牛送走,围观的人们也忙着回家做晚饭,陆陆续续的散去,他唬着脸回屋里,准备了劈头盖脸的一筐话。

“你看看,这都闹腾成什么样子了,就因为你这样使性子,闹得四邻不安,你给我们留点脸吧。”

“这里不是你家,你赶紧回去,别给咱家丢人现眼了,没完没了了。”柱子气呼呼的说。

傍黑的时候,黑牛的叔叔和秦家族长便进门了,落座后寒暄了两句家常话,秦家族长便讲人伦道德论三纲五常,一女不嫁二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就要认命,女人守妇道才能抬头做人,还提到从古到今的贞洁烈女,从一而终流传百世。雪儿坐在篱笆帐子门口,低头一个劲搓脚,不理会也不答茬,她想不出说辞反驳,耳熏目染了这些规矩和大家所讲的道理,她觉得在理又觉得不在理,如果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谁不愿意从一而终,离婚是不守规矩丢人现眼,难道她嫁给黑牛每时每刻被折磨便是理所当然,就应该忍受吗,雪儿想不明白,更是积攒了委屈和怨恨。秦家族长言语沉稳,不亢不卑的,雪儿偷着瞥一眼,秦家族长像腐朽的半截古木,模样瘆人,更像桌上供着会说话的牌位,让她浑身冒凉气,惊骇之下竟没有了反犟的勇气。再瞧黑牛的叔叔一肚子的怨气,言语自然不会客气,话里话外都带了刺,说雪儿嫁到秦家便闹腾,这几年家无宁日,已经一再纵容了,倒是越来越没规矩,闹离婚让全族人丢尽了脸面。

雪儿瞅着一家人被数落的无地自容,如坐针毯,并且无言答对,她的脸色愈加苍白,轻声嘟囔:“你家休了我啊。”

黑牛的叔叔眼珠子瞪了出来,使劲咂嘴没言语,随后冲孟老二说:“你瞧瞧,我们老人说的都是好意,她倒是犟上了,你可要好好教育。”

孟老二脸红脖子粗,点头似小鸡啄米,连声应承,一等扭转了身子,脸色顿时阴沉了,冲着雪儿喝嚷:“哪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你叔叔大伯来了,好好反省两天回家,看看别人都能将就,你为啥就不能安分过日子。”

雪儿抬起头来,眼里透出倔强和委屈,喃喃说:“我以前是为了这个家,你们什么时候为我想了。”

柱子生怕雪儿再说话惹出更严重的事情,断喝一声:“这就是为你着想,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别再添乱子了,为了这个家回去好好过日子。”

雪儿再难顶嘴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满腹的冤屈和气恼无法辩解,赌气站起来去了里间屋,在篱笆帐子门口丢下一句:“我宁愿去死,也不可能再回那个家,你们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趁早回去。”

“有家你不回,在这里谁能留你常住,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不顾惜名声你爹还要哩。”黑牛叔叔脸色铁青,使劲拍打着桌子。

“别理她,耍性子说气话哩,”孟老二慌了,赶紧圆场,“有咱老哥们在,错不了。”

雪儿心乱如麻,站在桌前烦躁不安的摸弄剪子,越想越苦恼倒是觉得不如死了,一家人也不用因为她难堪,想到死又不甘心,她还隐隐心存希望和梦想。

孟老二一脸惆怅,拖拖拉拉走进里间屋来,雪儿立马低下头,缄口不语。

孟老二说:“回去吧,看在你家长辈的面子上,回去吧,省得街坊邻舍的笑话。”

“爹,你别再逼我了,除非让秦家把我的死体拉回去。”雪儿脸色苍白,紧咬没有血色的嘴唇。

“没见过这样的,一头撞南墙上不服劝说,有儿有女该知道规矩本分了。”黑牛的叔叔闻听了自然言语严厉,坐在椅子上依然沉稳不动。

“俺妹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我们会好好劝说她的。”柱子慌了,赶忙赔上笑脸,言语甚是谨慎。

事情僵在这了,黑牛的叔叔天大的怒气,也无可奈何,老族长倒是不露声色,双眼眯缝了审视孟老二,随后不紧不慢站起来,说:“年青人心性不定性,咱们过来人知道这事不是儿戏,不能把两家人的脸面丢了。”

雪儿执意不回,孟老二腰杆变软,哈腰点头站立,受了半晌的训斥心里早已羞愧不已,便急着送客。黑牛的叔叔和秦家族长也瞧出眼下雪儿不会回心转意,这也早在意料之中,幸好早有准备,这样僵持毫无意义,随后便起身告辞。孟老二暂时松口气,送到大门口,说“您这么大年纪还劳烦跑来跑去,都是孩子不懂事让您费心,回头我好好劝说,咱都是大家大户的人家,也不能错了。”

“也亏她是个人,如果是猪牛羊就该活剥皮吃肉。”黑牛的叔叔走出院门,气呼呼的说。

第二天,秦树和村长来了,这可是书院村的官,孟老二已经是心生恐惧了,秦树说啥他都诚惶诚恐的应承,点头如鸡啄米。秦树人模狗样儿的装了正经人,还来当说客,雪儿清楚他黑心烂肠,是披着人皮的狼,她更不打算回秦家,后面秦家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花样,雪儿就觉得喘不上气来,像是三座大山压在身上,更让她没料想更大的事情发生了,晚上柴三闯进了虎子家,抖露出他和她先前的事情。

打发走秦树两人,一家人心情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柱子媳妇煮了一锅地瓜糊糊,谁也没心情吃,孟老二一个劲抽烟,柱子唉声叹气,雪儿心里一团乱麻缠绕,忐忑不安加上愧疚,让她难以抬起头,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喘,天黑后不久,她听到虎子家吵嚷,知道柴三来闹腾,顿时不知所措了,恐惧撞击她的灵魂。

“你是谁,黑天半夜跑到俺家来。”虎子的爹责问。

“我是雪儿的相好,也是她邻居,来你家当然是有事,让虎子不要再去勾引雪儿,我和雪儿也算是一家人,黑牛窝囊,我柴三可不是吃素的。”柴三生怕东街西临听不到,扯了嗓子喊叫,这是摆明招引街坊邻舍的过来。

雪儿没看到柴三的人影,隔半截墙头也能听出是柴三,她没料到柴三如此流氓无赖,羞恼一阵又无奈叹息,毕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人相信她是被迫的,她可以不在乎书院村的人怎样议论她,这是在双山村的娘家,虎子会怎么想,她以后如何见亲戚邻人。

“雪儿是黑牛的女人,也是我的女人,离了婚还有我,轮不到别人,想从别人碗里偷嘴没门,以后做事也掂量掂量,我柴三可不是蹲了尿的人,到时候让你家不得好过。”柴三临走撂下了狠话。

柴三的到来把事情弄得更无法收拾,突然间插入这档子事情,围观的人们更觉新鲜刺激,大街上和院落里顿时鸦雀无声,一清二楚听出了实情,夜色里的眼睛全瞪大了。雪儿一家人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脸色是三红二白,孟老二神色变得阴森可怕,烟袋杆也握不住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从今往后我孟家没有你这个闺女。”

“这个家一天也难容你,现在就滚走,从此不准踏进这个家门。”柱子恼羞成怒,言语更激烈。

雪儿羞愤之下更添了绝望,她跑进屋里犄角旮旯翻找,为了防止老鼠败坏粮食家里会放一些老鼠药,一时她便找到了。

“活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回你家死去。”柱子气狠狠叫嚷。

“我死在大路上,也不死在秦家孟家。”

在娘家寻死,给家人落了不是,街坊邻舍会说三道四,秦家人也不会善罢甘休,雪儿不能死在娘家,随后攥了两包老鼠药往外走。

“千万别想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黑暗里有个人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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