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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小姨家离乡镇不远，虎子和雪儿深更半夜突然出现让一家人惊讶，先前没见过雪儿，倒是听虎子爹娘提说过，瞅着雪儿浑身散发着成熟的女人味，也就猜想到八九不离十，虎子因为她闹腾了这么多年，还远走关外，过去了这些年事情也应该翻篇了，何况雪儿现在名声不佳，又不能生育，虎子着了哪门子邪，马上要娶亲了竟然不管不顾和她私奔。虎子的小姨心有疑惑，两人站在门外不能细问，无奈之下先让两人进屋里，随后心有不悦还是去厨屋煮了两碗鸡蛋汤面。
虎子的姨夫高大魁梧，披着褂子倒水冲茶，他是万般不赞同虎子找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何况还名声不好，当面也不便多言语，倒上茶后就喊小美起来，腾出床铺让虎子和雪儿休息。
小美是虎子的表妹，才刚十八岁，她正睡得香甜，闻听虎子领着嫂子来了，顿时来了精神，一时欢欢喜喜从里间屋跑出来，站在面前盯着雪儿看，两人未曾谋面难免生涩，小美双手拧成了麻花，不好意思搭话，转身问虎子。
“虎子哥，这是谁呀。”
“小孩子别乱问，你去把床铺收拾一下，让你虎子哥他们凑合一晚，你去跟你娘睡。”
雪儿躲在虎子身后的灯影里，低头坐在小板凳上，自打进屋门她便低着头，呼吸都压抑的很低，偶尔抬头瞅一眼，赶紧便垂下。雪儿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上衣，在黯淡的煤油灯下变成了黑色，裤子是白色的，半旧的衣服丝毫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雪儿先前的事情小美也闻听一二，自然是无意间听到爹娘私下里讲，眼前的雪儿柔柔弱弱的，穿着素净模样也漂亮，怎么看都不像爹娘所说的那样。小美年少感性，世俗偏见没有改变她纯真善良的天性，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纯净的一览无余。她收拾了床铺跑出来，看到雪儿和她一样羞涩不安倍加好感，牵了雪儿的手走进西间屋。
虎子的小姨望着雪儿走进里间屋，轻声问虎子：“你爹娘知道吗？”
瞧虎子低头不语，便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虎子的小姨又说：“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观前不顾后啊，好歹也要和你爹娘知会一声，你们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你爹娘不捉急吗，你可是马上要娶亲了的，那两家人怎么办。”
“你们这样不管不顾抬腿走了，家里肯定会乱成一锅粥，人家还不去你家闹翻天。”虎子的姨夫一脸担忧。
“他们死活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虎子无可奈何地说。
“你爹娘也是为你好，看的长远，你们年青任性，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简单。”
“我认定和雪儿在一起了，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虎子沉默片刻，又说，“反正我们跑出来了，他们看着办吧。”
事已至此，虎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虎子的姨夫小姨也不再多言，说两人路上走累了，催促虎子去休息。
东西两间屋里各有一张床，小美去东间屋和虎子的小姨睡，虎子的姨夫便没地方了，所幸马上天亮了，坐在明间的椅子上抽了一支烟，便去整理西偏房，里面堆了一些破旧东西，稍微一收拾便可以让虎子和雪儿住。
虎子的姨夫小姨一番话给虎子添了忧虑，虎子心事重重走进了西间屋。雪儿局促不安坐在床沿上，一直凝神细听外面的对话，虎子的姨夫小姨虽然没有明言反对，言语间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她先前的事情显然一家人有所耳闻，雪儿一颗心就像吊在半空，不免诚惶诚恐，恐慌忧虑稀释了路上的欢喜。
“虎子哥，我们”雪儿哀怜一声。
“雪儿，没事的，”虎子坐在雪儿身边，把她的手握紧。
“虎子哥，我不怕的，死都不怕，可是，你这样，恐怕”雪儿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她不敢想象未来。
“雪儿没事的，他们找不到，”虎子忧心忡忡的说，“你先睡会，我去帮姨夫收拾一下屋子。”
虎子走出去了，雪儿靠在床上，呆愣愣的望着屋梁，怎么办啊老天爷。
天色微亮，虎子的姨夫匆匆忙忙走出家门，傍黑的时候这才回来，进家门就瘫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抽烟，雪儿从西偏房跑出来，忐忑不安站在门口，虎子瞧着姨夫的神色便知道事情不会有好的转机，迟疑着未问，小姨倒是忙不迭的开口了。
“你倒是说话啊，什么情况？”
“那两家人倒是没有动静，八成是还没打听清楚，就是咱自家乱了。”虎子的姨夫无奈叹气。
虎子的小姨说：“那也该早做打算啊。”
“能怎么办啊，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能等着看看人家的反应。”虎子的姨夫无可奈何说。
虎子的小姨沉默不语了，拐跑了人家的媳妇，这事根本无法通融，搁在谁家也不能善罢甘休的，甩给人家一巴掌，再去登门是找羞辱了。
虎子的姨夫当着虎子和雪儿的面难以细说，他到了虎子家，一家人正急的团团转，虎子的爹娘也预感到事情不妙，只是不见确切的消息不敢吵嚷，听虎子的姨夫说虎子和雪儿私奔了，虎子的爹怒气攻心，愣是呆了半天没言语，一等缓过神来，张口便骂。
“不知好歹的王八羔子，折腾了这几年还没完了，认准了一条道跑到黑，他这是给咱孟家脸上抹黑啊，他是想把这个家交代在他这辈上了。”虎子的爹骂够了，又抱怨虎子的娘，“看看你生养的什么东西，让家门蒙羞不说，找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我怎么给祖宗交代，这可怎么办。”
虎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雪儿私奔，虎子的娘更是捉急上火，何况娶亲的事情亲戚邻人都知道，传出去一张老脸搁哪儿，如何给女方家交代，想想也窝火，难免就争吵。
“还不是你的种，你当爹的咋就没本事管。”
虎子爹顿时没脾气了，无奈蹲在地上猛抽烟。虎子的姨夫就圆场，“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事已至此就想想怎么办吧。”
“两人都已经私奔了，还能怎么办啊。”虎子娘说。
“还能怎么办，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把这个家败坏在他手里，如果不听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我们就当没有生养过他。”虎子爹气呼呼的说。
“不知道这熊羔子着了哪门子邪，放着好姑娘不要，偏偏认准了这下三滥的女人，哪怕她能生儿育女也行啊。”虎子娘无奈嘟嘟囔囔。
虎子爹怒声呵斥：“净说没用的，她有家有院有儿有女，拐跑别人家的女人，他不嫌丢人我们还要脸，人家秦家能善罢甘休，总不能一辈子东躲西藏。”
“不行，这事绝对不行，让他俩死了这份心。”虎子爹斩钉截铁的说。
“现在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虎子的姨夫有些为难。
“谁说木已成舟，人家秦家愿意吗，就是咱不拆散他们，人家也不能让他成舟，回去告诉他俩，赶紧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前面就是死路，别一条道跑到黑。”
虎子爹娘说的句句在理，虎子的姨夫也不希望虎子有阳关道不走，走这条黑路，这话虎子的姨夫不能讲，更不能真的把虎子雪儿赶出去，虎子的姨夫作难。
虎子的姨夫神色沮丧，说话吞吞吐吐，虎子便知爹娘这一关闯不过，垂头沉默片刻，说：“随便吧，反正我和雪儿死活就在一起。”
虎子的姨夫劝说：“你们想事情太简单了，你爹娘阻挡咱不说，鸟儿飞起来总不能长久待在半空，总归要落地，你们能把事情摆平吗，你们眼下怎么办，以后怎么办，这些你们考虑过吗。”
虎子沉默了，雪儿不见了秦家人会四处打听，一旦知道他和雪儿在一起，一准到他家要人，甚至打闹没完没了，他对象家丢了脸面也不会善罢甘休，他和雪儿不能露面这些事情就要爹娘承担，现在问题是爹娘不同意他和雪儿在一起，她和雪儿只能躲在黑暗里，无法解决或是控制以后要发生的事情。
雪儿依靠在屋门口，像是被一桶凉水劈头浇下，心血瞬间凝固了。虎子的姨夫出门她心里默默祈祷，哀求老天爷帮帮她和虎子，期待虎子爹娘能容她和虎子在一起，以后给虎子家做牛做马，可以去做任何事情，现实让她的愿望落空了，她和虎子的面前仍旧是死路，雪儿眼前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希望，她忧心忡忡走回西偏房。
虎子的姨夫望着雪儿离开了，说：“她是有男人的人，你拐跑别人家的媳妇，村里人也难容下你们，名不正言不顺，以后怎么办，不能窝藏一辈子啊。”
虎子无可奈何说：“没路走了我和雪儿去关外，死也不回家。”
“你怎么还这样像孩子任性，你家就你一个传家人，你一走了之，你爹娘怎么办，这个家不就毁了吗，”虎子的姨夫好言相劝，“叶落归根，人老念家，你们到外面还不是一样，孤单单的两个人老了咋办，外面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做事不能冲动，考虑利与害，掂量掂量轻重，人生没有回头路，一步走错步步错。”
虎子说：“我不会后悔和雪儿在一起，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虎子态度坚决，十头牛拉不回，虎子的姨夫没办法再劝，不停的叹息。
“雪儿她这几年没少受罪，忍受了多少折磨和委屈你们不知道，她记着我们的感情，我无论如何要带她走。”
“她只要认死不跟那个男人，拉拽不走，那家人也没办法，打闹不可避免，时间长了也就没脾气了。”虎子的小姨这时有点软心，随后还说这种事情现在也不是没有，村里的二林前两年就拐跑了对门的媳妇。
二林家对门那媳妇长得标致，两家常来常往，一来二去就瞧顺眼了，那媳妇丢下几岁的孩子跟二林跑了，两人在亲戚家躲了两年，两家打闹了两年，等两人抱着生下的孩子回来，那家人还不罢休，那媳妇死活就跟二林，最后闹得没劲头了只能作罢，两下的情况类似，唯一的不同是雪儿不能再生育，这一点是一家人不能容忍的。
“你这是妇人见识，过了这个坎还有那个坎，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吗。”虎子的姨夫说。
虎子的姨夫看到虎子神色沮丧，感觉把话说直接了，又说：“其实我和你小姨也没别的意思，难在你爹娘那一关。”
虎子不想再说话，低头走回西偏屋，坐在木板搭的床上呆愣，雪儿猛一下抱住他，头脸抵在她的后背上，一时他感觉到后背湿乎乎的，缓缓地说：“雪儿，我们去关外吧。”
雪儿知晓这是虎子无奈的抉择，两人无需过多的言语，从儿时在一起过家家，对方心里有丝微的波动都能感觉到，她说：“虎子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去关外还是任何一处地方，沿街讨饭我也愿意，可是我不想害了你，害了你们家，我已经，我不能……”
雪儿说着哽咽不止，紧紧抱住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