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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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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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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于渊》连载

第二十章 孤身破局

戏楼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汝河梨园”的匾额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半。

董秀芝推着独轮车绕到后门,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

她假装整理柴火,手指在第三根木柴上敲了五下——这是只有她和刘子龙才知道的密码。

车轴的“吱呀”声停了,周遭只剩下雪花落在柴火堆上的簌簌声,静得可怕。

片刻后,柴火堆后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刘子龙。

他脸上沾着烟灰,棉袍上满是污渍与草屑,显然是刚从戏台夹层里爬出来。

“情况咋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董秀芝迅速将密信从菜团子夹层里拆出,递给他,并将谢文豪的消息和“内鬼”的纸条转述了一遍。

“西头菜窖怕是保不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谢文豪被抓了,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刚才盘查的警察说,县党部加派了人手,挨家挨户地搜呢。”

刘子龙捏着密信的手猛地收紧,如同攥着一块冰块:“内鬼……”

他想起苏曼丽曾提过,郭师衡死前曾发过一封密电,当时以为是例行公事,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封电报走漏了风声,引来了杀身之祸。

“你先去联络点,把信送出去。我去戏楼夹层拿武器,咱们在东关老井汇合。”

“不行!”

董秀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戏楼周围肯定有埋伏,你不能去!”

她从车斗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塞进刘子龙手里,“这个你拿着,比枪隐蔽。我去取武器,我是女人,他们不会太防备。”

刘子龙还想争辩,董秀芝已经推着独轮车,毅然决然地走向戏楼正门。

她故意将车声弄得很大,“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巷里格外清晰,如同她不屈的战鼓。

嘴里吆喝着:“卖豆腐——刚出锅的热豆腐——”

走到戏台底下时,她借着弯腰捡拾散落豆腐的动作,飞快地在台柱上用指甲划了个小小的“×”——这是最危险的警告。

戏楼里果然有动静。

三个警察正围坐在台下烤火,火光映着他们疲惫而警惕的脸。

看见董秀芝进来,立刻站起来呵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老总行行好,这天儿太冷,让我避避雪呗。”

董秀芝陪着笑,眼睛却如电般飞快地扫过戏台。

幕布后面露出一角灰色布料,是刘子龙藏武器时盖的麻袋。

她突然脚下一滑,整板豆腐“啪”地摔在地上,洁白的豆腐块溅得到处都是。

“你干什么!”

警察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董秀芝趁他们注意力全被地上的狼藉吸引时,悄悄将一根柴火踢到幕布后——那里藏着一个暗格,武器就藏在其中。

“对不住对不住!我赔我赔!”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甚至故意将水洒到警察的棉鞋上,“这板豆腐算我的!”

混乱中,她听见幕布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知道刘子龙已经拿到武器,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戏楼门口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皮靴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如同蜈蚣盘踞,正是谢俊的侄子,谢三。

他刚从县党部审讯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沾着暗红血迹的马鞭,鞭梢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留下点点梅花。

“哥,就是这女人刚才在街口鬼鬼祟祟的。”

年轻警察凑过去讨好地说,眼神在董秀芝身上来回打量。

谢三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缠绕在董秀芝身上,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裂响:“你是哪儿的?刚才在街口跟谢文豪说了什么?”

他显然认出了谢文豪传递纸团的动作,只是没看清具体内容。

董秀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堆着那副憨厚的笑:“老总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卖豆腐的,哪认识什么谢文豪啊。刚才那是他自己摔倒,我扶了一把而已。”

她抓起一块没摔碎的豆腐,颤巍巍地递过去,“您尝尝?新鲜着呢。”

谢三一把打掉她手里的豆腐,马鞭的尖端直指她的鼻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少跟我装糊涂!谢文豪是共匪,你跟他说话就不是好东西!带回去审!”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扭住董秀芝的胳膊。

她挣扎着喊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冤枉啊!”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戏台幕布后闪过一道黑影,迅疾如风,知道刘子龙已经脱身,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在警察要把她拖出戏楼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喧哗。

一个警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谢队长,不好了!东关老井那边着火了,说是发现了共匪的窝点!”

谢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狠狠瞪了董秀芝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算你运气好!”

说完转身就往外冲,“都跟我去东关!抓住共匪,重重有赏!”

警察们一窝蜂地跟着跑了,董秀芝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的棉袄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望着空荡荡、只剩下余烬的戏楼,突然想起刘子龙说过的话:“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她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剪刀藏进袖管,推着那辆空了的独轮车,走出了戏楼。

雪,还在下。

城隍庙的钟声,沉重地敲了五下。

董秀芝推着空车往家走,路过家里的路口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两个黑影在巷口晃动。

他们穿着便衣,却迈着军人般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背影上。

是跟踪的人。

董秀芝的心又提了起来,但这一次,恐惧中多了一份冰冷的清醒。

她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平日里鲜有人迹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堵死墙,只有一个供猫狗进出的低矮小洞。

她知道,这是个死胡同,但也是唯一能甩掉跟踪者的生路。

果然,两个黑影很快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小娘子,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吗?”

其中一个瘦高个搓着手,一步步逼近,口中喷出的白气带着腥臭,“跟我们哥俩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董秀芝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右手悄悄握紧了袖管里的剪刀,指节因用力而捏得生疼:“你们想干什么?我男人可是壮丁队的!”

她故意抬出壮丁队,想做最后的威慑。

另一个矮胖子嗤笑一声,唾沫横飞:“壮丁队?谢队长都死了,刘子龙现在是头号通缉犯,谁还护着你?老实交代,刘子龙藏在哪儿了?说了饶你不死!”

董秀芝心里一凛,果然是冲着子龙来的。

她不再犹豫,突然将独轮车狠狠推向瘦高个。

趁着对方惊愕闪避的瞬间,她如灵猫般弯腰,从那低矮的狗洞钻了出去。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子弹“嗖”地一声擦着她的后背飞过。

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无边的田野里狂奔。

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但董秀芝知道,危险并未解除。

谢三的人已经盯上了她,内鬼如同潜伏的毒蛇,尚未揪出,被抓的谢文豪生死未卜……

她回头望了眼笼罩在风雪中的县城,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她突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痛感让她无比清醒。

无论前路有多难,她都要把消息传出去,为了子龙,为了那些倒下的同志,也为了这片土地上,一个哪怕只是短暂的、安稳的明天。

寒风卷着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打在她脸上,生疼。

董秀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无边的雪野里,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吠,更显得这雪夜深沉如墨。

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辆被遗弃在巷口的独轮车,车轴的“吱呀”声仿佛还在风雪中回荡,如同一个不屈的魂灵,诉说着一个普通女人,在暴雪之夜,为信仰与所爱之人,孤身赴险的壮烈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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