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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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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于渊》连载

第二十八章 龙山刀影

“子龙哥,朱鲁岭派人来了。”

谢文甫突然从门外闪入,手中攥着个信封,纸边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像一片被命运揉皱的枯叶。

他声音低沉,带着山风般的沙哑:

“说要给你金条,让你再帮他运一趟货,还说……上次的事对不住你。”

信封滑落,两根金条在破屋漏下的阳光里闪出冷光,

沉甸甸地压在粗木桌上,

像两块从地狱里捞出的烙铁——

那光芒足以换五十担粮食,够全村人熬过一个荒年。

刘子龙拆开信封,字条上“既往不咎,共分江山”八字,

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他的眼底。

他冷笑一声,将金条推给谢文甫,声音如寒铁淬火:

“捐给抗日自卫队买枪。让这脏东西,也做点正经事。”

他指尖触到金条的冷,却想起徐州监狱里那些被烟土蚀空了魂的青年,

肋骨处突然一阵隐痛——

那是毒贩时被军警用枪托砸下的旧伤,至今未愈。

这金条,是血换的,是命换的,沾着乡亲的泪,也沾着民族的耻。

从徐州监狱出来后,刘子龙就把武凤翔和谢文甫叫到龙山深处。

老槐树虬枝盘曲,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片天光。

他们在树根旁埋下了一坛酒,泥封上刻着“驱倭雪耻”四个字。

“咱拉支队伍,专打土匪汉奸,等打跑了鬼子,再开封喝酒。”

刘子龙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一道誓言,钉进泥土。

武凤翔当时就红了眼,攥着拳头:

“刘先生,我没当过兵,但我能练,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已经跟着谢大哥学了不少本事。”

那声音不高,却像山石滚落,砸进寂静的林间。

天未破晓,龙山的晨雾还如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树梢,枪声便已撕裂了寂静。

武凤翔抱着那杆从溃兵手里捡的老套筒步枪,趴在冰凉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晨露浸透了他的衣襟,寒气钻进骨头,可他的眼神却像鹰隼,

死死盯着三十步外枣树上挂着的陶罐靶子。

谢文甫站在树下,目光如炬:

“左手稳住枪托,别让后坐力晃了准星。”

他扔过去一块粗布,“擦汗,眼里进了雾,就看不清了。”

日复一日,武凤翔的身影成了龙山的剪影。

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枪往山顶跑,谢文甫在后面甩出飞刀练他的反应——

刀贴着耳根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少年连眼都不眨,

反手就给枪上膛,子弹“啪”地打在刀把上,精准得如同量过。

“飞刀要听风。”谢文甫拾回飞刀,刀刃上还沾着晨露,寒光流转,

“你看这山风从左边来,刀就会往右偏半寸。”

他突然甩出两把刀,刀光如电,“记住这力道,能打穿两层棉袄。”

武凤翔接住刀,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突然明白刘子龙为何总说:

“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把刀别在腰后,转身往靶场跑。

那里的陶罐已换到第三批,每个罐口都插着一根鸡毛,

在五十步外看去,细如针尖,随风轻颤。

他摸了摸腰间的飞刀,刀柄上的布条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那是他用刘子龙教的战术口诀缠的:

“藏于九地之下,动于九天之上。”

他把布往脸上一抹,露出被烈日晒脱皮的脖颈。

陶罐已被打穿七个洞,晨光从洞口漏下,像一串倒挂的星子,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文甫哥,再远二十步。”他换上弹匣,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那是刘子龙教的:“扣扳机要像捏鸡蛋,既得用力,又不能太猛。”

胳膊肿得像馒头,吃饭时连筷子都握不住。

刘子龙看在眼里,夜里就往他胳膊上抹草药,边揉边讲战术:

“打游击不能硬拼,得像泥鳅,滑不溜手。

敌人来了就钻山,走了就出来,瞅准空子咬一口。”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形,“比如这道山梁,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密林,

要是土匪来了,就先在崖边设绊马索,再往林子里引,进去就用麻雀战收拾他们。”

三个月后,武凤翔的枪法已能打中五十步外的麻雀。

那天他正趴在山坡上瞄准,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刘子龙和谢文甫从望远镜里一看,是伙流窜的土匪,七八个人,

骑着抢来的马,正耀武扬威地往村里去抢粮。

“正好练练手。”刘子龙往他手里塞了颗手榴弹,沉甸甸的,

“记住我说的‘三人小组’战术——你在高处打冷枪,文甫从侧翼迂回,我去后面堵他们退路。”

土匪一行七人,吆喝着逼近村口。

武凤翔趴在老橡树上,心跳如鼓,手心却干得发烫。

谢文甫早已带人埋好绊马索,刘子龙则绕到村后土坡,手中紧握那杆土制抬枪,枪口对准了退路。

等土匪进入射程,武凤翔深吸一口气,瞄准最前面那个戴歪帽的头目。

他闭了闭眼,耳边响起谢文甫的话:“听风。”山风从左来,他微微右偏枪口。

“砰——”枪声炸响,山谷回荡,惊起群鸟。

那土匪一头栽下马,像断了线的木偶。

剩下的土匪慌了神,拨转马头就跑。

刚跑两步,“哎哟”几声惨叫,三匹马被绊马索掀翻,人仰马翻。

谢文甫从草丛中跃出,飞刀如流星赶月,嗖嗖两声,正中两个土匪手腕,枪“当啷”落地。

最后两个想往山上逃,刘子龙的抬枪轰然响起,铁砂如雨,落在他们脚边,吓得他们“扑通”跪地。

战斗结束得快如疾风。

打死两个,活捉五个,缴获三匹马、五杆枪。

武凤翔从树上跳下时,手心全是汗,却咧着嘴笑了,

那笑容像初升的朝阳,照亮了山林。

刘子龙拍着他的肩膀,眼中闪过赞许:

“好小子,枪法够准!那第一枪要是打偏了,咱们就得硬碰硬了。”

谢文甫捡起地上的飞刀,刀身还在微微颤动:

“这小子不光枪准,飞刀也有模有样了。”

他往武凤翔手里塞了块干粮,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

“刚才那下甩刀,有我七分火候了。”

战斗结束后,刘子龙让姚乾三和李保全把那两条包枪巾洗干净,挂在祠堂的横梁上。

风穿过布巾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低沉的呜咽,又像无声的战歌。

他望着布巾上深浅不一的汗渍与血痕,对围坐的队员们说:

“日军已经占领开封了,我看早晚会打到我们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到时候,咱这猎兔队,该变成‘猎狼队’了——

专打那些披着人皮的狼。”

从那以后,武凤翔练得更勤了。

天未亮就去龙山练枪,中午跟着谢文甫学飞刀,晚上围着刘子龙听战术。

他把刘子龙讲的“声东击西”“以少胜多”记在烟盒纸上,揣在怀里,

夜里就着油灯一遍遍看,字迹被汗水浸得模糊,又用炭笔重新描上。

谢文甫见他肯学,终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他珍藏多年的飞刀谱,边角卷曲,纸页发脆。

“这是当年在壮丁队跟老教头学的,”他郑重地递给武凤翔,

“你看这招‘流星赶月’,适合对付多个敌人……还有这‘回风舞柳’,刀出无声,专破咽喉。”

武凤翔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柄飞刀斜插进人影的颈侧,旁边小字批注:

“取命于瞬息,不留声息。”

他盯着那图,久久不语。

就在那一刻,一个名字如冰锥刺入他的记忆——吉川。

刘子龙曾提过,那是日军在豫东的情报头子,心狠手辣,

专以酷刑折磨抗日志士。

武凤翔合上飞刀谱,指尖抚过刀身。

“取命于瞬息,不留声息。”

他心中默念。

窗外,龙山的夜色如墨,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在低语一个尚未展开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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