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莲,她的传说很多、很多,说结婚又离了,又结了、又离了,结结离离已超过五次,搞到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人都熟了。又说她做生意赚了大钞票,又莫名其妙地亏掉了,当了房姐拿了不少佣金和外快,却传说两次被所谓男朋友卷走了,更为难堪的是包养着一个小十岁的青年男子,关键还是她原先的手下,这些的确足够让人垢病了。
唉!我不免叹气,不知真假,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在这当下世风日下,日新月异的花花世界,我不知道阿莲是出于生活的无奈,还是一种命运的挣扎。她,是否算得上不太的好女人,抑或根本就是个坏女人。
阿莲是个房姐,就是买房子的销售人员,和我是同学又是老邻居,读中学时又是好闺蜜。那个辰光,这个毛丫头长得让人羡慕,身材高挑,漂亮干净,关键还性格好,印像中她走起路来飞快,像一阵风,说起话像雨打芭蕉,做起事干净利落。
我想,也许她只是想和我聊聊,或者有其它的事找我。其实中学分别后,我们几乎没有交集,就连每年的同学会都很少见到她,谈什么呢?我猜测着。我抱定一个宗旨,只要不向我借钱,啥都好谈,到不是不愿借给她,主要是我没钱,我上有老人、下有两只书包,捉襟见肘,穷得叮当响。
于是,我如约而至。
在一个深秋初冬的午后,走进梅梁湖边的隐山茶室,阳光斜斜照进来,我见到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女人,白衬衫领子立得高高的,哑光的脸,厚厚一层粉底盖不住眼角的细纹,虽然沧桑却依然掩饰不了骨子里的美貌。
“来了?”她抬眼看看我,嘴角扯出个笑,“坐。”
我愣了一下,天哪!“阿莲?”我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她除了憔悴似乎还有些不羁和无奈,眼睛虽然依旧很大,但没有了可以烧死人的火焰,现在却像隔了层雾;红红的小嘴巴,依然红润,却有了少许开裂,涂着鲜亮的口红也遮不住,整齐的牙齿不再洁白;我不知在厚厚的白粉下那张瘦削的脸,留下多少岁月的伤痕。看样子,应该至少,是一个落魄而又伤感的女人,这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拉开椅子坐下,服务生过来添茶杯。阿莲盯着窗外看,起风了,只是微风,湖水轻轻丝绸般抖动着,湖面波光粼粼的,红嘴鸥飞得很欢,快速掠过水面,互相追逐着,快乐的叫声连成一片。
茶室的音响里放着一首歌。一个女声在轻轻唱:
“我是一朵摇曳风中的莲,生在冰天雪地的人间。我多想停留在温柔的夏天,我多想出淤泥而不染……”
阿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听着那句“出淤泥而不染”,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歌还在唱:“怎奈泪珠儿连,泪珠儿连……”
等它播完,她才开口:“他们都说我坏,是吧?”
阿莲似乎很平静,原本秀长的手指上缠着胶布,她端起来茗了一口,茶香渗入喉昽,她抬起了上巴,眼睛盯着远处落下的红色黄栌叶,高高的鼻子上沁出薄薄汗珠,像树叶的绒毛般,微微转过头稍抖秀发望着我道"我真的很疲倦,累得我想躺平,我真得很忧伤,伤得我千苍百孔。真的,我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一个干净的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脚尖跕起,舒展原来倦缩在藤椅中的身子,一阵咳嗽,她尴尬了,笑着说:您看看我,看看我……"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有些像嘟嘟。我有些愕然,并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我脸上露出鼓励的微笑,装着听出些意思来。
远处的宝界双虹像是搁在镜面上的一般,蠡湖东岸参差的高楼倒影,在太阳光闪耀里像个倒着的海市蜃楼。秋风过后,深秋的湖面平静得让您无法相信,连一丝丝微风、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像一块块不銹钢镜面一般,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不一样的光泽,红嘴鸥轻松地飞舞着嘴里发出愉快的叫声,欢乐的声浪在静谧的湖面上,飞速传到湖岸边喝茶的阿莲耳中,青白釉的茶杯,阳光下红茶竟深如葡萄美酒。
她忽然说:“我是因风而起,因风而落的树叶,还不如红嘴鸥,你看那些鸟,冬来春往的迁陡,冬天来了往温暖南方飞,春天来了又回到北方的故乡,总有一条充满温暖的迁陡的路。我呢?我这些年上天入地的,心灵的迁徒何止千里,却不知归途在何处?”听着有些潸然。
“你最近怎么样?”我问得小心翼翼。
“就那样呗。”脸上露出的尬笑,伸手从CHANEL坤包中拿出女士烟,熟练地叼到嘴里."噹"DUFAN打火机的声音,她忽然掐灭了刚刚点着的烟吐出一个小烟圈,"哦,这里禁烟",把香烟放进了坤包,手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根电子烟。顿时香烟味,袅袅茶气氤氲,人的呼吸绞缠一起,连着她身上的香水,空气中弥漫着怪怪的香味。
“他们都说我坏,是吧?”她突然问,眼睛直直盯着我,那目光里有挑衅,也有疲惫,“结了离,离了结,生意做垮了,包养小白脸——还是个比我小十岁的手下。这些故事够不够精彩?”她苦笑一下,不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道:“有时候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像是在说别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阿莲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今天叫你出来,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这些年的事,憋心里难受。一个不规矩的女人,在这个规矩无处不在的时代,究竟有没有资格活出自己的样子?”阿莲的问应该是真诚的,虽然脸上挂着不屑,但是,我无法回答,这也是一个至今没有答案的问题。
茶慢慢凉了,她开始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