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阿莲发来一段语音。
“见过了,拒绝了。他说理解,说祝我好运。我说谢谢,也祝他好运。就这样。”
我回:“不遗憾?”
她回:“有点,但不后悔。昨天去看了个项目,准备和朋友合伙重新开个小中介。这次自己做老板,不靠任何人。”
又过了两个月,阿莲发来照片:一家小小的门店,招牌上写着“莲家房产”,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她站在门口,穿着职业装,笑得很灿烂。
配文:“今天开业,欢迎光临。”
我点了赞,评论:“恭喜,阿莲老板。”
她回了个笑脸,又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先飘出来几句歌——正是那天在茶室里听到的那首:
“不怪命运艰险红尘磨难,一句话在我心中念了一万遍——来世不做命苦的莲……”
歌声渐弱,阿莲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还记得那天在茶室里听到的这首歌吗?《风中的莲》我回来后搜索下载了,现在设成手机彩铃。听着听着,觉得特别像是为我写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
“不过我把那句改了——不是‘来世不做命苦的莲’,是这辈子就不做。刀用来伤人还是开路,是我自己的事。这个道理,我花了十五年才想明白。”
语音结束。
当阿莲在茶馆讲述这一切时,我看见的不是“她的人生真精彩”,而是——她曾经的害怕,曾经的软弱,曾经的无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可她还在不断向前走的韧劲。
也许我是幸运的,没有经历这些坎坷,也许是个性关系,我比较随性,没有太大的欲望,也许原生家庭情况也有所不同。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会怎样?
阿莲讲述这些年的坎坷和曲折,感情的事业的,听了不免让人唏嘘,这也许是这些年社会改革中的阵痛,也许是她们的性格所至。
“哟,你不要取笑我了,真的,我也不想自己去创业,我这个年龄,去应聘基本上属于老年人了,加上还未生小孩,那个HR敢招我进去,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去创业的,作为一个中年女人,哪个不想轻轻松松过日子。”我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2025年的春天,阿莲签下了“莲家房产”的租赁合同。市场早已不复当年狂热,但总还有人需要安家,需要交易。这次,她不再做一夜暴富的梦,只想在这片冷静下来的土壤里,踏踏实实地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窗外,冬天的风吹过来,2025年虽然暖冬,却还是有一丝丝寒意,但心中却是温暖的,雪莱说:已经是冬天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闭眼想像着,梅梁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样子,红嘴鸥还没飞走,在湖面上盘旋。我想起阿莲说的话:“我是因风而起,因风而落。”人生一世哪一次不是在风里呢?只是有时是和风,有时是秋风。春风好借力,送你上青天。等风、识风、驭风,但现在,风还在吹,她却已经落地生根,开出了自己的花。
我又独自在湖边又坐了一会儿。风确实还在吹,带着初冬的寒意,但岸边的芦苇只是随风低伏,根茎却紧紧抓着泥土。远处,最后一只红嘴鸥掠过湖心,朝着芦苇荡深处飞去,那里或许有它今晚的栖所。
我忽然明白了阿莲那“莲家”二字的全部重量——那不是在风里飘荡的“阿莲”,就像梅梁湖边已经枯萎的荷花,它的根尽管长在污泥中,你看到的它在风中的摇摆,却没有看到根早已扎进泥泞,只要有春风和太阳,一样开出绚烂的“莲花”和洁白的莲藕。风不止息,但她已学会了在风中生长。风或许曾经吹乱阿莲的头发,但最终却让她脚下的根,扎得更深、更稳。
风中的阿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不管顺风还是逆风,总要向目标前行,就像那红嘴鸥一样飞越几千公里,每年一定飞到美丽的太湖中,完成它们生命的迁徙。
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也许这就是生活——不是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而且走得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坚定。阿莲呢?一定会在风中完成了一次次心灵的迁徙。
阿莲的故事还会继续。这一次,是她自己的故事,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再依赖任何人的承诺。
我打开手机搜索,又听了一遍那段歌。
我是一朵摇曳风中的莲 历经风霜雪雨的从前
不畏前路漫漫万丈深渊
一句话在我心中念了一万遍
来世要做纯净的莲
20251230三稿于太湖锦绣园行政楼
20260105定稿于妙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