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去,积蓄快见底了。交完房租,兜里只剩两百块。我不敢跟爸妈说,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在人才市场转悠,或者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最窘迫的那天,我在超市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买了一袋方便面和一包榨菜。走出超市时,看到旁边夜总会的招聘广告:“高薪诚聘服务员,月入过万。”
我在门口站了半小时,最后走了进去。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化着浓妆,上下打量我:“大学生?”
“嗯。”
“为什么来这儿?”
“缺钱。”
她笑了:“倒是实诚。我们这儿分两种,一种是坐台,一种是公主。坐台来钱快,公主就是端茶送水,工资加小费,做得好也能过万。”
“我做公主。”我毫不犹豫。
“行,试用期三天,今晚就开始。”
那地方叫“金殿”,装修得金碧辉煌,像它的名字一样俗气。我被分到二楼包厢区,制服是黑色短裙配白衬衫,领口开得很低。经理给我化妆,眼线画得又黑又长,嘴唇涂得鲜红。
“太艳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客人喜欢。”经理拍拍我的肩,“记住,少说话,多做事,遇到动手动脚的,躲开就是,别得罪人。”
第一个晚上,我端了十二次果盘,开了二十多瓶酒。手被冰桶冻得通红,腿站得发麻。有客人摸我大腿,我躲开了;有客人要我陪喝酒,我说我不会。
凌晨两点下班,拿到一百二十块小费。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冷风一吹,我蹲在路边吐了——不是喝酒,是胃里空空,又灌了一肚子碳酸饮料。
干了一个月,我瘦了八斤。夜总会的空气混浊,烟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闻久了头疼。我开始失眠,白天补觉也睡不安稳,总觉得耳边还有“嗡嗡”的音乐声和吵闹声。
直到遇见郭总。
那是个周三晚上,生意清淡。我服务的包厢来了一个客人,四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脖子没戴金链子,手上没戴大戒指,带着五、六个男男女女。
客人们喝得面目通红,正围着茶桌起哄。一个绰号“小辣椒”的舞女,在奢靡淫荡的音乐中在茶桌上扭动腰肢,在”跳包”表演”剥毛笋”的艳舞,脸上的白粉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男男女女起劲地喝着洋酒,嘴里齐唰唰地喊着”脱!脱!脱!”,茶桌上的小辣椒伸出了枯瘦手,尖尖的指甲涂满了红色,有人递过去100元,她脱下了丝袜,”哦、哦,哦”看得人更起劲又一次呐喊” ”脱!脱!脱!”, 小辣椒抛了个媚眼,作了个飞吻动作又一次伸出了手,又是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了裤腰,又是一阵疯狂的喊叫.
“脱!脱!脱!”男人们齐声呐喊,钞票像雪片一样扔过去。每一次加码,就多褪去一件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的、令人作呕的兴奋。
已经脱了10多次, 小辣椒上身只留下一个红肚兜,桌上的小辣椒大汗淋漓,满脸喘红,开始用手抚摸着前胸高耸的乳房,她站直身子抖动了一下,眼色暖昧而挑逗,有男人被撩得,想冲上去搂小辣椒,只见小辣椒边扭腰边把手伸进了背心,嘴里发出夸张的“嗯、嗯“声,用力向外一拉,却拉出了两只灌满温水的汽球,随即一个伦巴舞中的抛头动作,,顺手扯下了长波浪粟色发套,这个小辣椒,原来是男人反串的。
在目瞪口呆之余,大家会心大笑,笑得更疯狂了,丝毫没有上当的感觉。
那音乐敲打着我的太阳穴,那些目光像粘腻的手扫过我的身体。这不是工作,这是一种慢性窒息。我端着果盘站在角落,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我借口去吧台添水,逃也似的退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像一种救赎,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却吸进更浓郁的烟酒味。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郭总。他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西装笔挺,他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我端着水壶走过去。“先生,需要加水吗?”
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新来的?”
“来了一个月。”我低下头。
“大学生?”他的目光很锐利,却没有包厢里那些男人的黏腻。
我点点头,心里一紧。他怎么会知道?
“你不该待在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学什么专业的?”
“会计。”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明天打这个电话,去面试。房地产公司,正缺个文员。”
我接过名片,烫金的字体:“郭建国,DT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
“为什么帮我?”我忍不住问。
他笑了:“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在加拿大读书。看到你,就想到她。”
那天晚上,郭总给了五百块小费。我攥着那张名片,在更衣室坐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