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他。在家待了一个月,他果然介绍我去了一家渠道公司。
“渠道公司就是给开发商拉客户的,按成交算佣金。”他解释,“虽然辛苦点,但自由,赚得也不少。”
其实真正的渠道公司,少之又少,大多数和售楼处有着勾连,甚至充当着“洗客”的角色,市场不好,全民营销,只要介绍客户成交,就得付佣金,而往这些佣金远远高于销售人员的佣金额,有些人就会将明明是售楼处的自然来客,变成渠道客户,成交后再和渠道公司分佣。
售楼处客户甄别,都是以手机号码输入登记记录,因为第一次看房很少有人会留个身份证号码,“洗客”时就会把用客人第二个手机号码登记,或者老公老婆的号,变成另外一个新客户。我估计对方老板应该和郭杰很熟,甚至于是半个“白手套”。
我去面试,老板是个光头中年人,姓马,说话很江湖。
“郭杰介绍的?行,明天来上班。底薪两千,提成百分之三十。”他叼着烟,“不过咱们这行,底薪就是个意思,靠的是本事吃饭。”
第一天上班,凌晨四点集合。五辆面包车,拉我们去三十公里外的加油站。
“新来的?”司机看看我,“以前干过吗?”
我摇摇头。
“那你跟着小芳,她教你。”
小芳是个四川妹子,二十出头,说话像放鞭炮。她塞给我一摞传单:“看到车停下来加油,就过去发。态度要好,脸皮要厚。”
冬天的凌晨冷得刺骨。我穿着羽绒服还直哆嗦,小芳却只穿了件薄外套,跑前跑后,见车就拦。
“大哥看房吗?新楼盘,价格优惠!”
“美女,了解一下吗?学区房!”
我被拒绝了十几次,有些车主甚至不开窗,直接摆手。小芳看我垂头丧气的,过来拍拍我:“阿莲姐,你这不行。得笑,笑得像见到亲爹一样。”
我勉强挤出笑容,继续发。到早上七点,手指冻僵了,传单还没发完一半。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我经历了房地产最底层的生态:
在竞品楼盘门口蹲守,看到有意向的客户就上去搭讪,被人家的保安驱赶;
组织“假客户”去售楼处充人气,开发商按人头每人一、二百元不等,渠道公司给每人发五十块钱,要在里面待够两小时,假装看房;而且刚好在这个时段下定和成交的客户,一般都会算进去,少不得会拿到佣金。
最夸张的一次,我们和另一家渠道公司抢客户,打了起来。那时在一条马路的两对面的楼盘,本来谈好一起开盘,结果有一家抢在半夜通知开盘,本来两个楼盘在一起,大环境和配套多一样,客户群体差别也不大产品水平又差不多,区别在于户型略为不同。这个户型的好坏,本来就是见人见智,各自喜好。
这一下子一家不讲规矩,抢了客户,另一家营销总监火冒三丈,说真的,营销是个不能吹牛的行当,没有任何理由,一切靠业绩说话。但良机已经错失,如果跟着开盘,估计效果也不会太好。客户已经被对方抢了些,要抢回来,售楼处销售员只能打打电话,套套近乎,准客户客气些的应付你几句,有些甚至你还没讲完,就挂了电话。那个时候就需要渠道公司出场。
我们会守在售楼处外面,甚至混在看房人中,看到或者听到准备签约的人,除了恶意中伤外,会悄悄地拖住客人,告诉对家楼盘价格比这便宜,我可以拿到优惠,客人会说我这儿已经付了几万块钱定金了。
我们会说;没事。我们可以在谈定的价格基础上,再让掉你这儿付的定金,你还可以要求这个楼盘退定金,既使你退不到,你也不吃亏啊,而且你也不可能一分钱退不到。
嘿!你还别说,还真有客户跑过来,还不少。
对方知道了,肯定不会罢休,于是双方出动了保安,大打出手,一直惊动了派出所。我也被推倒在地,手肘擦破一大片,额头也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泥土。
去医院包扎,郭杰来了,看了一眼:“这行就这样,忍着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从前他教我时那么耐心,现在却这么冷漠。
“郭杰,我们是不是……”我想问我们算什么关系。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打断我,转身离开。
我坐在医院走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一点点沉下去。
渠道公司的工作干了三个月,我瘦了十斤,黑了两个度。但确实赚到钱了——两个月开了几十单,佣金拿了八万多。虽然比在开发商时少,但至少是干净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