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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楼处是另一个世界。这里讲究业绩，讲究形象，讲究手段。我领到两套工装，量身定做的西装套裙，穿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2009年我刚入行那会儿，智能手机还没现在这么厉害，抢房靠的是真金白银和关系网。哪像现在，一切都在网上，透明得像玻璃，也冷得像玻璃。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不是骗，这是话术，空下来自说自话，这便是要将话术练得滚瓜烂熟“。郭杰亲自带我。他教我销售流程：接客、带看、洽谈、逼单、签约。教我话术：如何挖掘客户需求，如何放大产品优点，如何应对异议。还教我察言观色：从穿着判断购买力，从谈吐判断意向度。
“最重要的是自信。”他说，“你自己都不相信这房子好，客户怎么会信？”
我们在外面租了间小公寓，离公司不远。郭杰偶尔过来住，但绝不过夜。在公司，我们依然是普通同事，他照样跟那些女销售打情骂俏，我学会了视而不见。
第一次独立接客户，我紧张得手心出汗。是一对年轻夫妻，想买婚房。我带他们看了三套房，讲解时声音都在抖。没想到最后他们定了一套两居室，说喜欢我的实在。
开单那天，郭杰带我去庆祝。在高级餐厅，他举杯：“恭喜阿莲，正式入行。”
我喝了酒，脸红红的：“郭哥，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他看着我，“不过这只是开始。这行水深得很，你想赚大钱，得学更多东西。”
那时是房地产最疯狂的时候。房价一个月一个价，售楼处天天人挤人。有人拿着现金来买房，有人为抢一套房差点打架。开发商捂盘惜售，好房源都要靠关系。
说实在，销售员单纯靠佣金，还真发不了财，因为就这些套房源，销售员又多，僧多粥少，竞争楼盘又多，很多时候是成交是靠运气和抢客户，而真正赚钱的都是靠的所谓的“门道，”特别是流量热销的楼盘。当然也不完全是，像高端的别墅靠的全是人脉，和努力没啥大关系。
郭杰开始教我“门道”。
第一课：茶水费。
那是在2009到2012年，无锡的房价像坐了火箭。我们售楼处门口常常排起长队，有人带着铺盖卷躺椅连夜等开盘。新闻里整天是“地王”、“日光”、“房价翻番”，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燥热的、关于财富的梦里。我和郭杰就在这梦里，心安理得地分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茶水费”。
“你看这套房，楼王位置，楼层好，户型方正。按理说早该卖了，为什么还在？”郭杰指着销控表问我。
我摇摇头。
“因为留给关系户的。”他压低声音，“但关系户不一定来买。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操作。”
他带我见了一个客户，温州老板，要买十套投资。
“王总，这些房本来不对外卖的，我们经理特批的。”郭杰故作神秘，“不过……需要一点打点费。”
“多少？”
“每套五万。”
老板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笑了：“行，只要能买到，钱不是问题。”
十套，五十万。我和郭杰对半分。拿到现金那天，我数钱数到半夜，二十五沓百元大钞，铺了满满一床。
“怕了？”郭杰从后面抱住我。
“有点。”我实话实说，“这合法吗？”
“这行都这样。”他亲了亲我的脖子，“你不赚别人赚。再说，咱们又没偷没抢，客户自愿给的。公司也没少卖钱，既使领导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看着那些钱，想起爸妈住的旧房子，想起我妈颤抖的手。良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钱包好了，放进抽屉。
第二课：内部房。
开盘时制造紧张气氛，人为控制，抛出内部房源。那个时候市场疯得很，只要开盘几乎都卖光，因为首开便宜，第二批一定涨价，因为政府还没有限价。所以开盘的房源很抢手，开盘需要摇号,摇到号，就能进去定房子,有些销售人员会在外面拿了他人的身份证，付个2万元定金去参加摇号,先拿到房号,开盘时再转手倒卖给需要买房没有摇到号的客户,对外号称是内部房源和工抵房,一套房几万元不第,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三课：更名费。
有些客户买了房，后来贷款没批或者不想买了，要退房。按合同要扣违约金，但如果能找到下家接手，可以操作“更名”——原合同作废，重新和新客户签，开发商收点手续费。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我们的。
我经手的第一单更名，赚了八万。原客户急用钱，愿意低价转让；新客户看中了那套房，愿意加价买。我在中间牵线，两头瞒一点，钱就进来了。
第四课：补社保做假证
2013年，政策收紧的风声像秋雨一样渐渐沥沥地来了。虽然还没提“房住不炒”的口号，限购限贷的大网慢慢撒下。行业的黄金时代在褪色，那些曾经畅通无阻的“门道”，一夜之间成了需要小心避开的雷区。我的好运气，似乎也到头了。
虽然实行限购、限贷、但没限价,那个时候楼市还行，老百姓又无投资渠道，炒房依然是个好法子。那个时候主要是你是否有购房资格问题，买房需要,买房要看交社保的年限，一户最多两套房，离婚无房方可以购买一套房，所以找关系补社保，办假离婚证就成了赚钱的方法，主要是结婚证没有联网，给我们钻了空子,也让我们赚了不少钱。
钱来得快，花得也快。郭杰喜欢奢侈品，给我买包买表，带我去高档餐厅。我们看起来光鲜亮丽，像这个城市的新贵。我也开始给爸妈买好东西——进口保健品，名牌衣服，他们舍不得穿舍不得吃，都收在柜子里。
“妈，穿啊，旧了再买新的。”我用手语比划。
我妈摇头，比划着：“太贵了，留着给你当嫁妆。”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和我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