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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玛苏德·杭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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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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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阿莲》连载

第一十一章 假证假人

这个包养了我的钱老板,做五金生意的,给我卖了套小三房,却没有写我的名字。每周从南京来无锡住几天。承诺我以后会娶我,我也居然信了。

我闲着无事学会了打麻将,碰到了骗子,输了几万块钱,把手头的现金都输光了,没有办法。

不久,父亲腿部骨瘤确诊的消息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所有的侥幸。手术费要二十万,而我连两万都拿不出来。钱老板的电话从忙音变成了空号,那套他曾许诺是“小家”的房子,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镜花水月。

卖房!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可房产证在他名下,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在打印店门口站了很久。五月的风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冲我笑。我下意识也笑了一下,笑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

在城中村昏暗的打印店里,那个眼神闪烁的老板听完我的要求,咂咂嘴:“妹子,你这风险太大。房产证复印件我们能做得以假乱真,但过户得本人到场,人脸识别这一关你咋过?”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偷拍的钱老板照片——在“家”里,他背对我看电视的侧影。“我找一个人,”我的声音干涩,“身高、体型、侧脸……有七分像。”

“七分像不够。”老板摇头,“夫妻关系也得证明,结婚证呢?”

“做。”我吐出这个字,舌尖都是苦的,“他不是说把我当老婆吗?那就做全套。”

打印店老板问我“确定要赌一把”的时候,我没马上回答。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首先是房产证,这个是关键,严格意义上说我的不是假证,只不过不是原件,按复印件做的“房产证”上,所有信息都能对上系统,输入号码,他们查档案,会显示“钱建国、阿莲,登记日期XX年XX月XX日”。这就够了。

不动产登记中心那几个窗口,我跑过不下百次。王姐坐三号窗,最爱聊家常,盖章的时候眼睛还盯着你的脸笑;小李在五号窗,年轻人,办得快,但会多问几句“先生本人吗”。钱老板的照片我有,侧脸七分像的人能找到,老赵那个侧影,我对着照片比过,角度对上有八分。

至于结婚证的真假,不动产登记中心和民政局没有联网,根本无法查询,只要编号对就行。窗口的人不会调照片出来比对,他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权限。

最大的风险是老赵别紧张。可他紧张也没事——我就说是第一次卖房,紧张。两口子吵架的见多了,工作人员懒得管。

我闭上眼,把所有漏洞想了一遍。

成功率,七成以上。

“做。”我说。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手是凉的,后背却在出汗。

不是因为怕被抓。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真的变成他们说的那种“坏女人”了。可我没别的路了。

那一刻,我像个疯狂的赌徒,在绝望中给自己编织逻辑:我们同居这么久,邻居都以为我们是夫妻;他给过我生活费,算不算事实婚姻?最重要的是,我需要钱,我爸等不起!这些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冲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扭曲的信念: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我只是在自救。

我找到了老赵,一个在工地干活、和钱老板有几分神似的老实人。我预付了他五千块,承诺事成再给五千。我把伪造的房产证、结婚证递给他,手在抖:“记住,你叫钱建国,我是你老婆阿莲。房子是婚后全款买的,现在急用钱卖掉。别人问什么,都点头,少说话。”

买家付了定金和首付,约定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过户。

去不动产登记中心那天,我化了浓妆,戴上墨镜,心跳如擂鼓。老赵僵硬地扮演着丈夫,签字时手抖得差点写错名字。窗口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好几眼,每一眼都让我血液凝固。

“夫妻间过户啊?双方都同意吧?”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同意,同意。”我和老赵同时点头,声音发虚。

手续似乎异常顺利。当对方买家的准备将余款项打到我临时账户时,我几乎虚脱,随即被狂喜淹没:成了!我爸有救了!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三分钟。中介惊慌地说:“阿莲,这房子被银行查封了!系统显示有巨额抵押!”

我懵了。全款的房子,哪来的抵押?银行拿出的合同白纸黑字,抵押人正是“钱建国”,借款三百万,签字盖章一应俱全。我这才恍然大悟:他从未想过给我一个家,他只是用这套房套取了贷款,而我,不过是他留在房里的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一个帮他看房子的“自己人”。

骗局环环相扣,而我,成了最可笑的那一环——我拿着假证,找了一个假丈夫,去卖一套早已被掏空的假房子。生活用最荒诞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用“行业经验”冒险,却败给了“更大的骗局”。在这个层层嵌套的灰色世界里,你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永远是猎物。

我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那张精心伪造的“房产证”轻飘飘的,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原来我不仅是感情的替身,还是这场金融游戏的“人肉背景板”。我所有的惊慌、演技、孤注一掷,在银行那一纸合规合法的抵押合同前,滑稽得如同跳梁小丑。那一刻,我不仅感到被骗,更感到一种被彻底“物化”而后随手丢弃的卑微。连欺骗,我都不是主角,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套道具。

走投无路,没脸回到家但也得回,又无法和父母说点啥,出门借钱,借了钱先住小旅馆80元一天,在马山菜场找了间老房子做了中介公司专门帮人出租房子和卖二手房。做中介也难,我介绍卖掉一套别墅近2000万,甲方、乙方谈成了,想着要收1.5%佣金,买卖双方却集体跳单了,都说和我没有关系,硬是赖掉30万中介费。

时间滚到了2020年代,世界变了模样,贝壳大举进入无锡,凭借资本和模式的优势几乎重塑了行业生态。线上垄断了一切,贝壳这样的巨头吞噬了我们小中介的生存空间。我们这样靠人情和街坊生意维系的小中介,如同风中的残烛,纷纷难以为继。

我试过的每一条路——实体餐饮、传统中介——都显得那么笨重而过时。我像一辆老旧的车,拼命想赶上高铁的时代,却只溅起一身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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