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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很职业：“您好，DT地产。”
“我……郭总让我打电话面试。”
“请问您贵姓？”
“我叫阿莲。”
“好的，请明天上午九点，带简历到公司面试。”
挂掉电话，我跑到商场，用最后一点钱买了套像样的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裙，不贵，但剪裁得体。又去理发店把头发拉直，剪了个利落的齐肩发。
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有点像大学时的模样了。
DT地产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三层。前台姑娘妆容精致，说话温柔。我递上简历，她看了一眼：“郭总交代过，请稍等。”
十分钟后，我被带进会议室。面试我的是人事经理，问了些常规问题，看了我的成绩单和证书。
“你为什么离开南京回无锡？”她问。
“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顾。”我如实回答。
她点点头：“明天能来上班吗？财务部缺个文员，负责各售楼处的数据汇总。”
“能！”我差点站起来。
月薪三千五，朝九晚五，双休。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天堂。
工作内容确实枯燥——每天对着一堆表格，把各项目的销售数据、回款情况、佣金明细汇总起来，做成报表。但我喜欢这种规律和秩序，数字不会骗人，加减乘除自有其道理。
公司很大，各部门之间界限分明。我在财务部最角落的位置，很少和人交流。中午在食堂吃饭，也是一个人。售楼处的销售们偶尔来财务部，个个光鲜亮丽，说话声音响亮，带着一股闯劲。
每月十号发工资，财务部会把工资单分发到各部门。我做事仔细，喜欢核对。有一次，在一堆单子里，我看到了一张佣金单。
郭杰，销售冠军，单月佣金：30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三遍。30万，一个月？我当时月薪三千五，加上奖金不到四千。人家一张单子顶我干六年。
心跳突然加快。我点开Excel表格，找到完整的佣金明细。郭杰那个月不止一张单，半年加起来佣金超过100万。
我真正地被惊着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售楼处。午休时，我会下楼转转，透过玻璃幕墙看里面的场景。售楼处永远热闹，沙盘前围满了人，销售们拿着激光笔讲解，客户们或沉思或激动。
有一天，我看到郭杰在谈客户。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手势有力，眼神自信。客户是一对中年夫妇，频频点头，最后当场刷了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场精彩的表演。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我知道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开始借故往售楼处跑。送报表，送发票，送文具。去的次数多了，人也混熟了。售楼处的姑娘们都叫我“财务部的小阿莲”，语气里有点居高临下的亲切。
我帮她们复印资料，端茶送水，顺便听她们聊客户、聊房源、聊佣金。慢慢地，楼盘情况我也摸清楚了：哪栋楼位置好，哪个户型抢手，什么时候有促销活动。我悄悄复印了他们的销售说辞，并且烂熟于心，很快机会就来了。
一个周六下午，售楼处人满为患。销售们忙得脚不沾地，看房的人还在不断进来，经理在大声指挥。我正好来送发票，看到沙盘前站着个中年男人，没人接待。他穿了件普通夹克，但手腕上的表我在杂志上看过，要二十多万。
他站了十几分钟，没人接待。虽说往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销售都是势利的，常常会以人的穿戴来判断是否为潜在客户，客人一多，连新来的销售都去追那些看起来更有意向的客户了。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先生看房吗？”
他转头看我，眼神挑剔：“你是销售？”
“我是……销售助理。”我硬着头皮说，“不过对项目很了解，您想了解哪方面？”
他指了指沙盘中央的楼王：“这个，顶楼复式，还有吗？”
我心里一紧——楼王是项目最贵的房源，顶楼复式更是稀缺，听说早就内部定完了。但我记得昨天看报表时，好像有一套因为客户贷款没批，刚退出来。
“有，但只剩最后两套了。”我尽量保持镇定。
“什么价？”
我报了个数。四万一平，两百五十八平，总价超千万。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能看房吗？”
“现房可以，我带您去。”
看房的路上，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万一我记错了怎么办？万一房子已经卖了怎么办？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那套房是真不错。顶层，挑高六米的大客厅，整面落地窗，太湖的景色一览无余。露台上还有个小型泳池，虽然现在是空的，但能想象夏天在这里游泳的惬意。
客户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产权年限、物业费、车位配比。我凭着这段时间偷师学来的知识，一一应对。有些不确定的，我就说：“这个我回去确认一下，马上给您答复。”
回到售楼处，他直接说：“我要三套。”
我愣住了：“三套？”
“对，就刚才看的，还有下面两层同样的户型，各要一套。”他掏出银行卡，“现在能下定吗？”
我的手有点抖，但还是领着他去了财务室。财务小姑娘看着我，眼神疑惑：“阿莲，你成交的？”
“客户直接定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刷定金，签认购书。三套，总价三千六百多万。定金百分之五，一百八十万。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客户临走时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我来交首付，你准备合同。这是我的电话，有事直接联系。”
他走后，售楼处静了几秒，然后炸了。销售经理冲过来拍我肩膀：“阿莲，可以啊！深藏不露！”
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销售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谈的？”“客户哪来的？”“他还要不要别的？”
我表面镇定，心里翻江倒海。按佣金比例算，这一单我能拿……我快速心算，千分之五，十八万。扣税后也有十多万。
十多万。够我干多年文员。够给爸妈买套小房子首付，或者够还清家里所有债务，够让我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