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达尔玛苏德·杭卫的头像

达尔玛苏德·杭卫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3/16
分享
《风中的阿莲》连载

第一十三章 那块荒唐

后来跟隔壁美容院的老板娘学会了打麻将,偶尔去玩两把,散散心。美容院老板娘叫红姐,四十多岁,离异,一个人开店。

“阿莲,你这手气不行啊。”红姐看我输钱,笑着说,“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就是在红姐的牌局上,我认识了小杨。

他是红姐的表弟,二十五岁,长得清秀,嘴甜。牌桌上总坐我旁边,帮我倒茶递烟。输了钱他会安慰我:“莲姐,牌场失意,情场得意。”赢了钱他比我高兴:“看,我说莲姐今天手气好吧!”

一来二去,熟了。他知道我的事,总说:“莲姐,你这么好的人,不该过这种日子。”

有一次我输了八千块,身上没钱了。小杨悄悄帮我垫上,在我耳边悄悄地说“莲姐,我喜欢你。”桌子下的膝盖碰了我一下,用手轻轻拉了我的手。我的脸瞬间红了。

小杨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时,麻将桌上刚好打出一张红中,“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愣住了,手里的牌差点掉下去。

眼泪来得毫无预兆,像决堤一样。我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牌,但手在抖,牌面都看不清楚。

太久没人对我说过喜欢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我锁了很久的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老陈在店里,我一个人在家泡面。是老陈给我生活费时,那声“这个月生意不错”的公事公办,甚至于我和老陈夫妻生活也是固定时间,没有前戏没有余波,也是公事公办;是我妈问我“他对你好吗”时,我只能回答“挺好的”的那种空洞。

老陈对我好,是的。他会给我留热饭,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腰疼时买膏药。但那不是“喜欢”,那是“过日子”,是搭伙吃饭的默契,是互相取暖的必要。他从来没说过“阿莲你今天真好看”,没说过“我想你了”。我们的对话最多的是“买菜花了多少”“明天有几桌预定”。

郭杰……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但他还是出现了,像一道旧伤疤,在雨天隐隐作痛。他说的最多的是“这个客户很重要”“那笔钱到账了”。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是欣赏,有时候是欲望,有时候是算计,但从来没有那种纯粹的、傻气的“喜欢”。

小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很轻,像羽毛划过。

我抬头看他。他二十五岁,脸庞还带着年轻人的圆润,眼睛很亮,看人时专注得让人心慌。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洗得有点发旧,但很干净,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是香水,是最普通的薰衣草洗衣粉。

“莲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认真的。”

牌桌上的其他人在聊天,红姐在讲她新做的指甲,没人注意我们这边。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小杨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柔光。这一刻,他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年轻。

“年轻”。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不年轻了。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熬夜后黑眼圈要遮很久,穿紧身裙时小腹要用力收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像我妈,那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的女人。

可是在小杨眼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倒影。他看我的眼神,有崇拜,有心疼,还有那种男人才会有的、带着占有欲的喜欢。他叫我“莲姐”,语气里没有轻视,反而有种特别的亲昵。

“你都能当我妈了。”我试图用玩笑推开他,声音却发颤。

“年龄算什么?”小杨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被挑战激起了斗志,“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成熟,有味道。那些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什么都不懂。”

“有味道”。这个词让我心里一颤。是什么味道?是油烟味?是沧桑味?还是……女人的味道?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那个学长凑过来闻了闻我的头发,说:“你用的什么洗发水?真好闻。”那时我才二十岁,头发乌黑发亮,笑起来没有皱纹。

现在已经很久没人闻过我的头发了。我自己都懒得闻。

小杨的手搭在我肩上,很自然,像我们已经很熟了一样。我没有推开。

牌局结束了,我又输了八千块。其实我能感觉到,后面几把我心不在焉,胡乱打牌。八千块,但我没觉得心疼,反而有种奇怪的快感——像是在报复什么,报复这按部就班的生活,报复那个在厨房里削土豆的自己。

“莲姐,我这儿有。”小杨悄悄递来一叠钞票,新的,还带着银行封条的味道。

我该拒绝的。但我没有。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很暖。

走出红姐的美容院,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瞬。“我在干什么?”我三十五岁,有丈夫虽然形同虚设,有责任,我该回家,回那个有老陈等着的家。

可是脚步却跟着小杨走了。

他租的房子真的很小,一室户,家具简单,但收拾得整齐。床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书桌上有几本房产中介的培训教材,还有一本翻旧了的《销售心理学》。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房子,有个家。”小杨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认真。

“家”。这个字又刺痛了我。

我和老陈那个是家吗?那是餐馆,是生意,是搭伙。陈浩、陈婷每次回来,都像巡视领地一样检查每个角落,提醒我“这是陈家”。墙上的照片是老陈和前妻的结婚照,衣柜里还留着前妻的几件衣服,用塑料袋包着,像某种幽灵。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墙上挂我们的照片,衣柜里只有我的衣服,厨房里我做主,沙发上我们可以依偎着看电视——不是老陈那样,吃完饭就坐在柜台后算账,一坐就是半夜。

小杨转过头,看着我:“莲姐,等我攒够钱,我就娶你。咱们离开这儿,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太有诱惑力了。像一道光,照进我灰扑扑的生活。

我知道这可能是个谎言。我经历过郭杰,经历过钱老板,我知道男人的承诺有时候就像彩票,中奖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此刻,我愿意相信。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太需要相信了——需要相信我还值得被爱,需要相信生活还有另一种可能,需要相信三十五岁的女人,还能有爱情,还能有“重新开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格。小杨的影子落在那个方格上,拉得很长。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和谐,很般配。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说到天亮。我说了我的过去,说了爸妈,说了夜总会,说了房产公司,说了那些我不愿对任何人提起的往事。小杨安静地听着,偶尔握握我的手。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鸟开始叫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知道我在冒险,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滋味——心跳加快,血液奔流,像回到很多年前,第一次爱一个人的时候。

哪怕这爱是错的,哪怕这又是一场空。

至少此刻,有个人说喜欢我,有个人说想娶我,有个人在晨光中看着我,眼神专注得像我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存在。

这就够了。对于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哪怕海市蜃楼,也能让她继续走下去。

他说他父母离异,从小没人管,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做过保安,送过外卖,现在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

我很感动小杨那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房子,有个家。”他又说,“莲姐,等我攒够钱,我就娶你,咱们离开这儿,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信了。像当年信郭杰一样,我又一次信了一个男人的承诺。我拿出私房钱,让小杨和别人一起注册了一家小中介。那以后,我们偷偷在一起。小杨在中介上班,我有时去他店里坐坐,帮他看看合同。他业绩不好,我教他怎么谈客户,怎么做单——这些我太熟了。

他说:“莲姐,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吧,你比我们的店长还厉害。”

我想了想,去了。虽然不如从前,但好歹是熟悉的行业。老陈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和小杨在一起,我找回了点年轻时的感觉。他带我吃路边摊,看电影,在湖边散步。他说要攒钱娶我,我把我攒的私房钱拿出来,帮他付了套小公寓的首付,写他的名字。

“莲姐,这房子是我们的家。”他说。

我相信了。我开始规划未来——等老陈……等他走了,我就和小杨在一起。我们开个正规的大点中介公司,做房产中介,真正自己做老板。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回老陈那儿。周末去小杨那儿。活得像个双面人,累,但有种畸形的满足感。

直到有一天,老陈在浴室滑倒,中风了。

送医院,抢救,住院。陈浩陈婷从外地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家里的存款。

“钱呢?爸的存折上怎么只剩两万块?”陈婷拿着存折,脸色铁青。

我愣住了。老陈的积蓄至少有五十万,存在一张卡里,密码只有他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知道?”陈浩冷笑,“家里的钱都是你管,你不知道?爸中风了说不了话,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报了警。警察来调查,查银行流水,发现那笔钱在半年前被分批取走了。取款录像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

我想到了小杨。

打电话,关机。去他门店,说他有一周没见着人了。去公寓,锁换了。房东说,租客三天前退租了,押金都没要。

“租客?”那来的房东,这房子不是自己买的吗,房东拿出了房产证,清清楚楚。

我又一次,人财两空。

警察找到小杨的照片给我看:“是他吗?”

我点头,手在抖。

“他涉嫌诈骗,已经有几个女人来报案了,我们已经立案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陈浩陈婷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果然是你!勾结外人骗爸的钱!”

我想解释,可怎么解释?说我不知道?说我也被骗了?谁会信?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