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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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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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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旅》连载

第一十四章 我曾经是个音乐老师

从小我就喜欢音乐,我的音乐梦,其实不是成年后突然的心动,而是根植于童年乡土里,悄悄发芽的热爱。在交通闭塞、文娱匮乏的乡村岁月里,音乐是我贫瘠童年里最温柔的光,是我小小世界里最动听的回响。别人贪恋山野的嬉戏打闹,而我,独爱世间一切有声的旋律。

那时的乡村,没有精致的乐器,没有专业的课堂,大自然便是我最早的音乐老师,山野田园就是最广阔的舞台。春日溪水潺潺,叮咚流淌,是清脆的小调;夏日蝉鸣阵阵、蛙声连片,是热闹的合唱;秋风掠过稻浪,沙沙作响,是温柔的浅吟;冬日寒风穿林、炊烟轻颤,是低沉的浅唱。就连清晨的鸡鸣、傍晚的牛哞、雨夜的叶落,在我耳里,都是错落有致、节奏分明的乐章。我常常静静伫立在田间地头,闭眼聆听万物声响,心底便漾起满满的温柔与欢喜。

儿时最珍贵的音乐来源,是村里老旧的广播喇叭。高高架在村口的电线杆上,每日定时响起悠扬的歌声、婉转的民乐。不管是下地劳作,还是在家休憩,只要广播声响起,我总会停下手中的事,静静聆听、默默跟唱。稚嫩的嗓音,跟着旋律起起伏伏,不懂乐理,不懂节拍,仅凭一腔热爱,沉浸式拥抱每一段旋律。那时不懂什么是梦想,只知道好听的歌声,能治愈所有清贫与琐碎,能让平淡的乡村日子,变得鲜活又明亮。

在村中读小学的时候,村里没有专门的音乐老师,音乐教学设备也是很少,印象中好想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看见过一台脚踏风琴,然而没有老师会弹,自然我们也没有听过。学校所教的红歌,老师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乐理知识自然没有讲过,因此教的歌也多少有点走音。但就是这样的时日,我对音乐的爱好仿佛禾苗慢慢生长。彼时农村的白事,村民也会请道公来敲锣打鼓,虽然是件悲伤的营当,但那些铿锵婉转高低错落的声音,我也总认认真真地感受,研究这些声音的相互交响。父亲和三叔也会拉二胡,那时候买不起,三叔就自己找来木头,找来马尾,没有蛇皮,就用大青蛙的皮,自制了一把二胡。二胡的声音虽不甚动听,音准也有点值得商榷,但童年听到的这些锣鼓的激昂、唢呐的嘹亮、弦乐的温柔,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小小的我,去放牛的时候,时常唱着老师教会的歌,在无人的角落轻声哼唱自编小调。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山野为幕,清风为伴,我以童真为谱,以热爱为词,书写着属于自己最简单纯粹的音乐热爱。

上了中学之后,学校的音乐教育还是相对的缺乏的,依然是老师口头教唱一些歌,偶尔讲一点乐理,有时候甚至放录音机来教歌。那时我省吃俭用,终于筹齐十多元钱,买了一个口琴,然后练了一段时间,虽然也吹会了一些歌曲,但由于都是自学,没有老师教,故而也无甚进步。那个年代,有同学已经买有磁带播放机,我家穷,没有钱买,所以周末的时候,就一帮同学相约到有录音机的同学的家中听歌。然而年少的热爱总之最为纯粹,不图名利不求回响,只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喜爱和偏爱。别人的童年是追逐打闹、嬉戏玩乐,我的童年是聆听旋律、沉醉歌声。这份藏在乡土里的音乐情愫,一点点滋养着我的心性,让我天生偏爱韵律、痴迷文字旋律。也正是这份从小根植心底的热爱,让我在长大后,无论在清贫求学、坎坷从教还是繁忙写新闻稿的岁月里,始终不曾放弃自己喜欢的词曲创作。

岁月流转,山野的风声、村口的广播声早已远去,可刻在骨子里的音乐热爱,从未消散。从小种下的音乐种子,历经半生风雨、岁月磨砺,依旧生根发芽、向阳生长。它陪我走过乡村烟火校园岁月、半生辗转依然初心如故,成为我平凡人生中,最坚定、最温柔、永不熄灭的精神追求和梦想底色。

过去的时光像流水,从记忆中流过许多的故事,而对过中秋节的回忆,犹如夜空中的明月,在逝去的回忆里显得特别的明亮。在一路的成长中,对于中秋节,有着深刻的回忆。

幼时家境清贫,平日里难得吃肉,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品尝佳肴,这也让孩童时期的我格外期盼节日的到来。岁月往复,诸多节日记忆早已模糊,唯有中秋的团圆与温情,深深镌刻心底。每到中秋,家家户户喜庆团圆,母亲总会提前几日上街购置月饼,悄悄藏进米缸。彼时物价低廉,乡镇手工月饼最贵不过五毛钱一个,便宜的仅需三毛,一家人每人分得两三个,便是中秋最珍贵的馈赠。

夜幕降临,圆月迟迟未升,孩童的期盼早已溢满心头。我常常缠着母亲讨要月饼,母亲总会叮嘱我,需先祭拜明月方可品尝。儿时不解其中深意,只知晓月光普照大地、予人光明,知晓月宫有嫦娥、玉兔与伐树的吴刚,只盼着快快祭拜,早日吃上心心念念的月饼。母亲不许我们四处玩耍,生怕珍贵的月饼遗失。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果树,壮语名为钥匙树,每到中秋傍晚,我便和堂兄弟姐妹、邻里孩童围坐树下,嬉笑打闹、满心欢喜。大人们闲谈叙旧,我们便趁着月色未明,悄悄吃完第一块月饼。待皓月当空,我们点燃香火,虔诚祭拜,默念着学业进步、岁岁平安、五谷丰登的质朴心愿,礼毕便迫不及待享用余下的月饼。五毛钱的什锦月饼,内里裹着清甜脆爽的冬瓜糖,是我童年最难忘的人间至味。

月饼食罢,父亲和三叔便会轮流给我们讲述月亮的传说,听故事的代价,便是为长辈捶背消食。三叔生性幽默,常笑着告诉我们,待到月上中天,便能看见嫦娥玉兔现身月宫,听见吴刚伐树的声响。我们被唯美的神话故事深深吸引,常常守候至深夜,待大人们困倦休憩,才依依不舍散去。中秋恰逢农闲,大人们往往闲谈至深夜,我们捶背疲惫后,便结伴嬉戏、追逐打闹,整个村落都回荡着孩童的欢声笑语,累了便再次围坐,聆听更多乡土传说。冬日烤火、中秋月夜,是我儿时听故事最美好的时光,武宣通岭独齿王的传说、村后骏马石山的故事,代代相传、生动鲜活,让我自幼心生遐想。幼时我便萌生念头,想要记录下这些乡土故事,后来得知这些传说早已收录进《武宣风采》,才知晓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皆是扎根乡土的文化印记,并非长辈哄骗孩童的戏言。

后来我远赴桂林求学,初见桂花树,读懂了嫦娥奔月神话的完整渊源,也看懂了长辈诸多善意的谎言。父亲曾在中秋夜讲述刘三姐对歌的趣事,也玩笑式告诫我们,偷吃花生种会头上长角、身生花生;长辈哄骗孩童吃肥肉能美白肌肤,不过是家境清贫、肉食难得的无奈宽慰。求学期间,学校中秋发放三元一个的精致月饼,价格昂贵、做工精致,可在我心中,依旧比不上儿时五毛钱的乡土月饼,那份纯粹的清甜与团圆的温暖,无可替代。

师范毕业,我返乡成为小学教师,每年中秋,单位发放的精致月饼摆满桌案,可父母依旧习惯性买回平价的老式月饼,而我始终偏爱那份质朴的味道。岁月在月缺月圆中悄然流转,我从懵懂学子成长为人民教师,从小学讲台走到中学课堂。如今的我,早已能轻松买下数元一个的月饼,却再也寻不回童年的纯粹欢喜,最难忘的,依旧是那枚裹着甜冬瓜馅、承载着团圆温情的老式月饼,那是刻在心底、永不褪色的中秋记忆。

当年,我从桂林民族师范毕业后回到家乡,是被国家统一分配到邻村成为一名小学教师。那一届大中专生,应该是太阳余晖照耀下的最后余光受益者,因为第二年毕业的大中专学生,国家就不包分配工作了。而后,我又继续怀揣热爱继续学习音乐,此后又入职中学任教,辗转多年,光阴在三尺讲台与逐梦路上悄然流逝。我在广西艺术学院学习时遇到的一位老师,曾深深影响着我。他办公室悬挂着黄格胜先生题写的“顺其自然”四字,这四个字,也成了我半生处世、逐梦的人生的座右铭。

那是2001年至2003年期间,是我人生中最艰难也最难忘的学习时光。为了深耕音乐、追寻创作的理想,我远赴南宁,脱产进入广西艺术学院学习。那时的广艺毗邻南湖,湖光山色伴着校园书香,成了我苦读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闲暇之余,我常独自漫步南湖岸边,晚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岸边绿树成荫、灯火初上,夜色静谧又温柔。无数个伏案写词、困惑迷茫的傍晚,我都会来到湖边静坐,看着水光映月人来人往,看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心底总会生出无限感慨:人生亦如湖水,有风平浪静,也有波澜起伏,所有的清贫、奔波与煎熬,都是为热爱奔赴的必经之路。也正是在南湖的清风月色里,我慢慢沉淀心境,笃定了一辈子深耕音乐创作的初心,不追名利浮华,只求以笔墨词曲抒发情怀,聊寄余生。这段求学路布满坎坷,诸多心酸困顿的细节,终究不愿细细落笔,但老师梁绍武先生的出现,为漂泊迷茫的我点亮了前行的希望。梁绍武先生是国内知名词作家,时任广西艺术学院创作中心主任,深耕民族艺术创作数十年,在广西乃至全国文艺界都颇具影响力。他高度近视,即便戴着眼镜,看书写作也需凑近眼前,时常借助放大镜钻研文稿、打磨歌词,勤勉治学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在校期间,我加入了学校的艺韵音乐文学社,和一众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编辑歌词报刊、交流创作心得。这个音乐文学社,也是梁绍武先生牵头组织下成立的,尽管在来广艺之前,我已经写了很多的歌词,也投稿过很多,但我的歌词比较成系统的创作之路,便是在文学社里打磨,在梁老师的悉心指导下一步步起步、成长起来的。无数个日夜,他耐心修改我们社员的稚嫩作品,对我的作品尤其点评诸多,因此他的逐字逐句点拨我的创作思路,让我在摸索中逐渐领悟歌词创作的真谛。如今再回看当年的作品,虽笔触青涩略显稚嫩,却也藏着年少纯粹的热爱与赤诚,不乏些许用心打磨的佳作。

我自年少便心怀音乐创作之梦,无关名利无关星光,仅仅是一种爱好,而我比较内向的性格,也决定了我从未向往舞台中央的光鲜,唯独痴迷于歌曲歌词创作的纯粹与治愈。何其有幸,在人生追梦途中遇见梁绍武老师这位良善的引路贵人。他一生勤勉深耕艺术,深耕广西民族艺术创作三十余年,是国家一级编剧,身兼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广西音乐文学会副主席等诸多职务,创作了《咕哩美》《唱天谣》《山歌年年唱春光》等数百首经典作品,斩获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全国孔雀奖创作奖、中国音乐电视大赛铜奖等众多奖项,还深度参与多项全区大型音乐创作、文化推广活动,出版个人民歌词作专辑,为广西民族音乐发展倾注了毕生心血。

于我而言,梁老师是个导师,更是我音乐路上的一个灯塔。因他曾经对我说,你要坚持下去,不管多难,多久,坚持写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成功就在眼前的。若无他的指引,初入艺院的我,不过是茫茫学海之中一叶无依的孤舟,漫无方向、随风飘荡。梁老师心怀育人热忱,在校牵头组建音乐文学社、创办社刊,为我们普通学子搭建了作品展示的平台,我的文字与歌词创作,也正是从那时起有了正式发表的渠道。不仅如此,他还倾力提携后辈,积极将我们的原创作品推荐至广西权威音乐刊物《歌海》。我始终潜心创作、积极参与征稿,多次在《歌海》举办的全国歌词征集活动中获奖。

在梁老师的悉心扶持下,我们这群青年学子得以在音乐创作领域崭露头角。2003年,他精心筹划举办了文学社原创作品音乐会,我的多首歌词作品被专业谱曲,登上舞台公开演出。那是我的作品第一次被大众聆听,那一刻的感动与震撼,至今铭记于心。彼时我就读大专班,虽已开始尝试作曲,却因资历尚浅、心怀拘谨,不敢轻易公开作品。记得那时,我在梁老师办公室一台老旧电脑上,借助作曲软件创作了一首写给母亲的歌曲,认真编辑、打印成文。恰逢某些音乐杂志上,上海方向有征集关于母爱主题作品,我满怀期许投稿,未曾想遭遇作品剽窃。

多年后我毕业任教,偶然在网上发现,当初曾经以文字稿形式投过的作品,包括写给母亲的哪一首歌曲,已然署上他人的词曲作者姓名,由知名中音歌唱家演唱亮相,那一刻满心郁结、倍感心寒。我从未想过文艺创作领域竟有如此乱象,更无奈的是,彼时存储原稿的软盘损坏,我丢失了原始创作证据,无力维权、无心争辩,只能默默咽下这份遗憾和委屈。这件事我从未对外张扬,无人知晓其中原委,连梁老师也未曾得知,他当年仅匆匆看过一眼这份初稿。即便遭遇不公,我也从未放弃创作,因为梁老师的鼓励,早已成为我坚持下去的底气。他时常叮嘱我们:“你要坚持,坚持终会有好处。”正是这句朴实的话语,支撑我在漫长的创作路上,从未轻言放弃。

2003年毕业前夕,恰逢教育路社区征集主题曲,我创作的《教育路社区之歌》歌词从众多参选作品中脱颖而出,由学院专业老师曾老师谱曲,成功成为征歌的入选作品。一路走来,我深知基层创作者的不易,音乐创作之路从无坦途,也没有捷径。当你身居基层资源有限,面对的不是无人提携,而是生存土壤的不适应,因而想要在创作领域做出些许成绩,那更是步履维艰。可梁老师的谆谆教诲与多年扶持,始终萦绕心头,让我跨越岁月坎坷,坚守热爱,沉淀下一首首原创作品。多年未曾再见梁老师,他早已退休,2014年我赴南宁学习,终究因行程仓促,遗憾未能登门探望。但每次重返广艺,我总会去他曾经的办公室坐一坐,追忆那段滚烫的逐梦岁月。

人生皆是修行,成长皆自磨砺而来。从年少忧郁、满心迷茫的少年,到心智成熟、从容豁达的中年人,半生风雨,满是心酸与挣扎,也让我学会了坦然接纳生活、认真奔赴热爱。我的人生轨迹,仿佛以数年为一周期,一步步沉淀、一点点成长,所有阅历,都化作了立足生活、坚守热爱的底气。

师范毕业后,我先在乡村小学执教数年,那是一段清贫却安稳的岁月。我任教的村庄依山傍田,民风淳朴,四季风光各有韵味。春日村口稻田泛着新绿,秧苗青青、蛙鸣阵阵;夏日梧桐蔽日,蝉鸣悠长,晚风裹挟着稻花香漫遍村落;秋日田野金黄遍野,稻浪翻滚,村民秋收劳作的身影朴实温暖;冬日炊烟袅袅,静谧的乡村满是烟火暖意。清晨踏着薄雾去往校园,傍晚伴着落日余晖返程,远离城市喧嚣,日子简单纯粹。彼时的我,一边守着三尺讲台教书育人,一边在静谧的乡村烟火里默默沉淀自己的音乐热爱,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悄悄写词、练曲,守护着心底纯粹的梦想。为追寻更远的音乐理想,也为了提升学历,真正系统的学习一些音乐知识,才有我后来赴广艺求学,遇见老师的这一人生际遇,然而毕业后依旧回归这所乡村小学任教一年有余,几经辗转,才调入乡镇中学成为专职音乐教师。每一次岗位变动、每一步前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无奈。世人总以为,有能力便有归途,有才华便有收获,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当年艺院毕业,我参加中学音乐教师招聘,整场考试仅有我一人报考,本以为是稳操胜券,最终却遗憾落选,只能重回小学讲台,那段日子,我一度深陷苦闷与自我怀疑。多年后我才知晓,名额早已被某位领导的非专业亲属占用,平凡人的努力与才华,在人情世故面前不堪一击。

基层职场的现实,让我彻底看清:无人脉、无资源、无财力,想要岗位调动、稳步发展难如登天。我生性不是清高,只是不屑于钻营,也不愿求人,始终恪守恩师“顺其自然”的箴言,安分守己踏实生活,勤勉工作。2005年,幸得谭师兄鼎力相助,他与教育部门人事股长相识,我才得以顺利从小学调入乡镇中学,正式成为一名专职音乐教师。收到调令的那一刻,我满心期许、满怀憧憬,以为终于得偿所愿,能深耕专业施展所长,把多年所学的音乐知识、积攒的创作热爱,全部倾注给学生、扎根教育事业。我满心以为,中学的平台,能让我的专业发光发热,能真正开启属于自己的音乐教育与创作之路。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岗位,终究让我体会到了理想与现实巨大的落差,初入新岗位的满腔热忱,慢慢被现实的贫瘠与荒芜一点点消磨。

彼时的乡镇中学,艺术教育氛围薄弱,学校没有专业音乐教室、没有完善教学设备,我上课只能常年提着自己购置的几百元电子琴,辗转各个班级,为学生讲授乐理知识、教唱歌曲。在此之前,学校音乐课程均由其他学科老师兼职任教,多年来从未有学生考入县二中音乐艺术班,反观美术艺考,年年硕果累累。初到岗位的我,压力重重。彼时高中艺考门槛严苛,不仅专业考核需达标,文化课成绩也有硬性要求。多数热爱音乐的学生,专业素养出众,却屡屡卡在文化成绩上,第一年任教,全校仅有两名学生顺利考入县二中音乐艺术班。

在资源匮乏、氛围淡薄的乡镇校园深耕音乐教育,举步维艰满心困惑。看着其他学科的学生屡创佳绩、升学不断,而自己倾尽所学的音乐专业,却因硬件不足、学情受限、学校不重视,始终难以突破,心底时常生出无力感与挫败感。我也曾无数次自我怀疑,是不是基层的音乐教育本就是无用之功,是不是自己多年的坚持与热爱,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功利。即便满心落寞,我也从未辜负每一位热爱音乐的学生,始终压下心底的遗憾与不甘,倾尽课余时间无偿辅导、耐心教学。在我当音乐老师从教的最后一年,全校二十余名学生参与县级艺术专业考试,仅有一名临时备考的学生未能通过,也算不负初心。遗憾的是,我在岗多年,多次争取教学设备、改善教学条件,终究受制于全县艺术教育资源不均衡的现状,未能如愿。而在我调离学校后,校园艺术教育环境逐步完善,钢琴、音响等专业设备悉数配齐,看着越来越好的教学环境,我既欣慰后辈学子能拥有更好的学习条件,也满心遗憾,自己深耕讲台的岁月,终究没能赶上这份美好。

数年从教生涯,有苦有乐、五味杂陈。学校课程安排偏重主科,音乐课大多集中在下午连堂,我从一个班级辗转到另一个班级,日复一日弹琴、范唱、授课,一个下午下来,嗓子沙哑疲惫、身心俱疲。即便身处琐碎困顿的教学日常,我也从未搁置音乐创作,坚持撰写原创歌曲,教学生传唱,收获了诸多学生的喜爱与认可。那时中学教师的工资也不高,就七、八百元,我省吃俭用才凑齐1500元购置了一台旧电脑,自此,在工作之余,在音乐创作之余,我也深深爱上了文字创作。从教期间,我写下多篇散文,文字落笔皆是童年温情与岁月感慨,这些文章后来顺利刊发于市级报刊,开启了我在教书之余的文字发表之路。

投稿的第一篇散文在来宾日报发表后,我陆续创作发表了多篇文字作品。当时好友周先生给我一台五百万像素的小型DV,自此我又迷上了摄影纪实。中学附近的淀粉厂,每年秋冬时节都会迎来大批运送木薯的牛车、拖拉机,车队绵延数里,乡土烟火气息浓厚。我连续三年多角度拍摄纪实照片,多篇摄影作品、新闻稿件成功刊登于市级报刊。

得益于文字与摄影作品的持续发表,我逐渐在本地文艺领域小有名气,在当时任职的杨大哥的提携下,我也因此获得借调县城宣传部门工作的机会。步入县城工作,虽历经周折,却也终于走出了乡村校园的单一生活,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借调初期的日子依旧艰难,人事关系仍在原学校,工资、考核、调资、绩效等诸多事宜不太方便,因而常年在年末之时奔波两地间劳碌,有时候甚至感觉备受掣肘。所幸天道酬勤,在单位领导帮助下,2012年,我终于和同部门的几个同志,顺利落实新闻中心的事业编制,在县城扎根立业了。

半生辗转、半生坚守,从乡村讲台到县城岗位,从青涩逐梦少年到沉稳深耕创作者,无论岁月如何跌宕、境遇如何变迁,我对音乐创作、对文字文学的热爱,从未褪色。梁绍武老师的教诲、“顺其自然”的初心、年少纯粹的热爱,如同不灭的星火,始终照亮我前行的路,让我在平凡的生活里,坚守着属于自己的滚烫梦想,岁岁年年,永不熄灭。也得益于一份坚持,如今自己的创作作品颇丰,歌词也好,歌曲也好,都在音乐平台发表,有一些还获得了奖项。同时,音乐和文学是相通的,尤其是音乐文学,本身就是文学的一部分,在多年的文字工作中,我也依然双管齐下,业余除了写歌,也继续写散文,写小说,让自己平凡的生命,有了更多的充实。相信时光一定不会辜负努力的人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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