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的降临,蚊子在蛙叫声的掩护下,从纱窗的缝隙里偷偷的潜进屋来,葛大爷递给郜青山一支早已卷好的喇叭筒旱烟。葛大爷卷的喇叭筒,烟丝紧实,火头一燃就冒出浓重的烟味,带着些微草木的涩气。郜青山狠狠吸了一口,烟丝在纸筒里滋滋作响,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溢出,像两条灰白的小蛇,在屋里慢慢弥漫。蚊子撞上这股烟,挣扎着挣脱烟雾,摇摇晃晃的往远处飞去。待烟雾散去,又嗡嗡的飞了回来。郜青山已经习惯了这浓重的旱烟味道,也习惯了听葛大爷这断断续续的讲古。
“葛大爷,您当年在草原上,就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蚊子吧?”
郜青山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葛大爷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也捏着一支喇叭筒,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他听了郜青山的话,只是笑了笑,没直接回答,慢悠悠地磕了磕烟头上的白灰。
“那年头,草原上的水是清的,草是密的,马群跑过去,能惊起一片云似的飞鸟。”
葛大爷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沉淀。
“有一回我跟着牧民去赶羊,遇上了沙暴,漫天黄沙把太阳都遮了,我们在沙窝里躲了一天一夜,全靠怀里揣的干馕撑着。那时候我就想,人活着,得敬着天地,敬着身边的草木水土,不然老天爷饶不了你。”
郜青山没再追问。他知道葛大爷的脾气,每次他遇上烦心事,老人从不直接给答案,只是讲那些草原上的旧事。可奇怪的是,每次听完,郜青山心里的郁结都会散去不少。就像现在,想起白天给利民畜禽加工厂贴封条时柯庆魁那阴鸷的眼神,他心里本有些发堵,可听了葛大爷的话,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心里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这样糟蹋土地和空气,难怪葛大爷说要敬着天地。”
郜青山在心里嘀咕着。下发停业整改通知的时候,柯庆魁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一定整改,可眼神里的敌意,郜青山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柯庆魁在营新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和县里的一些领导关系也不一般,这次被他这么较真地贴了封条,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小子,别想太多。”
葛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草原上的狼再凶,也怕心正的猎人。你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分,做的是对的事,就不用怕那些歪门邪道。”
郜青山回过头,对着葛大爷笑了笑。
“我知道,葛大爷。就是觉得,有时候守本分,还真不容易。”
葛大爷拿起铁烟笸箩里的烟丝,又开始卷喇叭筒:“不容易才叫本分。当年我在草原上,遇到过偷羊的,遇到过抢地盘的,哪次容易?可只要心里的那杆秤没歪,就总能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