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楞在鞠二婶子家这段时间的表现,李大美看在眼里,鞠二婶子家的鞠小鞠今年高考,看着二婶子不但陪着孩子一起备考还得侍候七十多岁瘫痪在炕上的婆婆,姜大楞领着二楞白天黑夜的在二婶子家看护着鸡房,看见二楞偷奸耍滑的时候,大楞都严肃的说教着,李大美偷偷看着大楞的变化,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一个人领着孩子过这么年了,多希望有个爷们依靠着。但农村妇女人多嘴杂,大楞现在光能出点力气,别的地方还一无是处,她想起来大老郭说过,村里打算帮他们贷扶贫款,扶持这哥俩养鸡,想到这李大美扭着腚来到鞠二婶子家墙外。
“哎!大楞活干的不错呀?”
听见李大美说话的声音,姜大楞干活更起劲了。
“大楞你就想着总在鞠二婶子家养鸡了?”
“那我还能干嘛?”
“自己就不能抓点鸡雏,下几个蛋,让我吃吃也行啊?”
郜青山说的没错,这世界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姜大楞谁的话都不听,可就是李大美说话,像蜜水一样直往他的心底钻,姜大楞放下手里活计,管鞠二婶子借了自行车去村部找大老郭去了。
“老郭叔!”
姜大楞刹住车,裤腿上还沾着鸡房的鸡毛。
“我要贷扶贫款!我要自己养鸡!”
大老郭眯着眼打量他,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姜大楞?前阵子还嫌养鸡又脏又累,怎么转性了?”
“我不嫌了!”
姜大楞梗着脖子,想起李大美扭着腚跟他说话的模样,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鞠二婶子家的鸡我看明白了,只要肯下力气,不愁赚不着钱!我和二楞一起干,保证亏不了!”
胖嫂在一旁搭腔:“大楞啊,扶贫款不是白给的,得有规划,还得签责任书,你懂不?”
“我懂!我啥都懂!”
姜大楞急得直搓手。
“我天天在鞠二婶子家看管鸡房,喂食、清粪、防疫,门儿清!你给我贷,我肯定能还上!”
大老郭看着他通红的脸,又瞅了瞅他手上磨出的茧子,忽然笑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申请表,拍在姜大楞面前:“行,叔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偷懒耍滑,这笔钱你这辈子都别想赖掉。”
姜大楞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半天写不出一个工整的字。印泥沾在指腹上,红得发烫,姜大楞摁下去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母鸡。
揣着申请表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路过李大美家门口时,他看见李大美正倚着门框,手里择着一把青菜,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笑。姜大楞的脸腾地红了,脚下的自行车蹬得更快,却又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嗓子:“大美!等我养鸡赚了钱,天天给你煮鸡蛋吃!”
李大美被他喊得一愣,随即啐了一口,嘴角却扬得老高,手里的青菜都差点掉在地上。
夜色里,鞠二婶子家的鸡房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能听见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还有鸡群偶尔发出的咕咕声,在寂静的乡村夜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盼头。
鸡雏运到曹家窝棚屯是那天,天刚蒙蒙亮,雾气都能攥出水来。大楞和二楞裹着棉袄,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盯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来。车斗里铺着干草,密密麻麻的小黄绒球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叫声,吵得整个村子都醒了。
“哥,你看你看,那只毛最黄!”
二楞扯着大楞的袖子,声音都发颤。姜大楞没吭声,喉结滚了滚,伸手摸了摸兜里的责任书,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攥着实打实的盼头。
拖拉机停稳,大老郭跳下来,手里拎着两袋饲料:“楞子,鸡雏娇贵,这几天夜里得烧火炕,温度不能低了,也不能太干。”
“知道了!”
姜大楞应声,撸起袖子就往车斗里钻,小心翼翼地把鸡雏往竹筐里捧,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动静闹得大,村里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有人撇嘴:“就姜家这俩懒汉,还养鸡?怕是过几天就得把鸡雏饿死。”
这话飘进李大美耳朵里,她正挎着菜篮子路过,当即停下脚步,叉着腰回怼:“嘴长在自己身上,积点德!人家大楞现在踏实肯干,总比有些人光说不做强!”
说话的人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李大美瞥了一眼正满头大汗搬竹筐的姜大楞,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家,心里盘算着,得把自家那间闲置的西屋腾出来,给兄弟俩放饲料用。
鸡雏刚安顿好,麻烦就来了。当天夜里,气温骤降,姜大楞守在鸡棚里,添了三遍柴火,还是有几只小鸡蔫蔫的,耷拉着脑袋。他急得团团转,连夜把郜小枫找来,小枫教他用温水拌碎米,又嘱咐他在鸡棚里挂个温度计,温度得卡在三十度上下,高了低了都不行。
姜大楞记在心里,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鸡棚的栅栏上,看着那些小黄绒球慢慢地活泛过来,叽叽喳喳地啄着食,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掏出手机,给郜小枫发了个消息 “鸡雏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