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俊海挂了柯庆魁的电话后,烦躁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麻将牌碰撞的余音还在客厅里回荡,牌桌上的几个牌友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他老婆霍桂莲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瞥见他铁青的脸,挑眉问道:“又是柯庆魁那个催命鬼?他厂子的破事,你少掺和,别把咱们家搭进去。”
“不掺和?我躲得掉吗?”
朴俊海抓起一颗葡萄狠狠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那个狗东西逼得我没退路了!”
霍桂莲的脸色瞬间变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别说老朴不干,她自己也舍不得。
“我知道。”
朴俊海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
“柯庆魁就是条疯狗,逮着谁咬谁。可现在,只能先帮他把这关过了。”
“怎么帮?郜青山那家伙油盐不进,上次你暗示他放柯庆魁一马,他直接拿环保政策怼了你一通。”
霍桂莲撇撇嘴,满脸不屑。
“一个驻村书记,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油盐不进?那是没找对法子。”
潘桂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中国这社会,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他郜青山再硬,也不能不给镇党委面子吧?你是主管环保的副书记,他的工作,说到底还得听镇上的安排。”
说到这霍桂莲松了口气,剥了颗葡萄喂到朴俊海嘴里。
“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别被那郜青山抓了把柄。”
“放心。”
朴俊海嚼着葡萄,眼神阴鸷。
“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第二天一早,朴俊海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驱车直奔阴家沟村部。车刚停稳,就看见郜青山正带着几个村干部在院子里商量地块规划的事,地上摊着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郜书记,忙着呢?”
朴俊海声音洪亮,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郜青山抬头,看到是他,眉头微皱,但还是客气地招呼:“朴书记来了,屋里坐。”
“不坐了,就在这儿说吧,省得耽误大家时间。”
朴俊海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村干部,清了清嗓子。
“今天来,是说柯庆魁畜禽加工厂的事。县里已经收到了他的整改报告,申请复工复查。我作为主管领导,表个态,柯庆魁的厂子,解决了咱们镇不少就业问题,不能因为一点环保小问题,就一棍子打死。”
他话锋一转,看向郜青山,语气陡然严肃:“郜书记,你是驻村第一书记,要顾全大局。别揪着那些细枝末节不放,影响咱们镇的经济发展。复查的人过几天就来,你这边,就别再从中作梗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村干部都愣住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郜青山放下手里的图纸,眼神平静地看着朴俊海:“朴书记,什么叫细枝末节?柯庆魁的厂子,排污管道没换,污水处理池就是个摆设,排出的废水直接污染了村里的水源。前阵子,有村民家的牛羊喝了河里的水,上吐下泻,这也是细枝末节?”
“你!”
朴俊海没想到郜青山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郜青山,你别太过分!这是镇党委的意思,你要是不听,后果自负!”
“我只听老百姓的心声,只守环保的底线。”
郜青山寸步不让,声音掷地有声。
“只要柯庆魁的厂子没整改到位,别说复查,就是一天,也不能复工!”
朴俊海气得胸口起伏,他没想到郜青山这么不给面子。他强压下怒火,朝着郜青山使了个眼色:“郜书记,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私下跟你说。”
两人走到村部外的老槐树下,朴俊海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语气软了下来:“老郜,大家都是官场混的,别那么较真。柯庆魁那边,我让他给村里拿点辛苦费,十万,怎么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以后你在阴家沟有什么事,我朴俊海绝无二话。”
他以为,这话一出,郜青山就算不答应,也会犹豫。可郜青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朴书记。”
郜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
“你手里的权力,是用来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用来给你谋私利、包庇污染企业的。”
说完,郜青山转身就走,只留下朴俊海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朴俊海攥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