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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政府庞副县长家里，朴俊海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腰杆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从营新镇七彩田园的立项，到村民们跟着合作社搞畜禽养殖初见起色，再到柯庆魁的畜禽厂偷偷排污，把下游的水渠染得发浑，村民们联名上访、堵厂门。详详细细把这些日子营新镇发生的事逐一做了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也藏着几分拿捏的试探。
汇报的尾音刚落，客厅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簌簌响着。庞副县长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了一手，他却没抬手掸，眼皮耷拉着，目光沉在烟卷的火星上，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朴俊海的心上。
“俊海呀！我得到点风声，纪委好像注意到你了，你可得加点小心啊！”
朴俊海的半边屁股猛地往沙发里沉了沉，又硬生生绷回来，额头瞬间沁出细汗，忙不迭往前倾身：“庞县长，我心里有数，就是底下的老百姓不懂事，被那个第一书记郜向前撺掇着，才闹了这么些幺蛾子。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嫚儿山的事，东宁省的利亿集团早就盯上这块地了，人家也是冲着咱们县里的招商政策，冲着您的面子来投资的，这可是实打实的大项目，几十个亿的投资啊！”
他的话字字踩在点子上，庞副县长的脸色总算松了些，指尖弹掉烟灰，往烟灰缸里摁了摁烟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掺着几分警告：“你那边积极配合就行了，该做的表面功夫做足，该压的事压下去，注意分寸。过几天我给县纪委那边打个招呼，说你是为了县里的招商大局忙前忙后，有点小疏漏也是难免，估计你那就没什么大事了。”
他顿了顿，眉头拧了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和轻蔑，像是提起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再有，你回头告诉柯庆魁那个蠢货，我还在位呢！他那个畜禽厂不过是停了几个月，就坐不住板凳了，自己找上门来，慌里慌张的样子，成不了气候，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嫚儿山矿产开发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委请示一下于书记，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态度。”
最后，他抬眼扫了朴俊海一眼，眼神里的警示意味浓得化不开，声音压得更低：“以后没什么事，别总往我这跑，深更半夜的，左邻右舍都是县里的人，眼杂嘴碎，得注意影响啊！”
朴俊海连连点头，忙不迭应下，半句不敢多言，又弓着腰坐了两分钟，见庞副县长没再说话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告辞，出门时连关门都放轻了动作，直到走出县委家属楼院的大门，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后背上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又悬着一块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