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利民畜禽加工厂,二楼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柯庆魁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项链。桌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白酒,酒杯歪倒着,花生米和凉拌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小莉坐在柯庆魁对面,脸上没了平时的娇嗲,眉头皱得紧紧的。她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好像买小了一号的连衣裙,平时总爱跟在柯庆魁身后柯哥长柯哥短的,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轻快。
“柯哥,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小莉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厂子一停,咱们可怎么办?再说了,库房里还有那么多活鸡活鸭等着屠宰,再拖下去,损失可就大了!”
柯庆魁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倒进嘴里,重重地把杯子墩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损失?我现在最心疼的就是损失!”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
“都是那个姓郜的!没事找事!以前的驻村书记哪次来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他,油盐不进,还给我来真的!”
旁边站着的厉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他是半年前从外地聘来的生产副厂长,之前在大型畜禽加工厂待过,懂技术,也懂管理。
“柯厂长。”
厉蓋斟酌着开了口,声音很平稳。
“我觉得这事不能全怪郜书记。环保局的处罚决定里说得很清楚,我们的废水处理池不达标,废水外溢污染了农田,锅炉也没有脱硫除尘装置,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
柯庆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厉蓋。
“我雇你来是让你帮我搞生产、赚大钱的,不是让你帮着外人说话的!国家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我们不都这么过来了?怎么到他姓郜的这里就不行了?”
厉蓋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柯厂长,以前环保要求没这么严,现在不一样了。国家对畜禽养殖业的污染防治抓得越来越紧,就算这次能躲过去,下次也未必。而且,那些废水排进农田,附近的村民已经有意见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更大的乱子。上一套排污设备虽然要花点钱,但从长远来看,对工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也能减少和村民的矛盾。”
“花点钱?”
柯庆魁冷笑一声。
“你知道一套排污设备要多少钱吗?几十万!这些钱我再添点能买几台自动屠宰机了!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他走到厉蓋面前,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钱不能花在这上面!只要把那个姓郜的弄走,换个好说话的,咱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几十万不就省下来了?”
厉蓋看着柯庆魁固执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他刚来的时候,就向柯庆魁提过整改污染设施的建议,可柯庆魁一直以成本太高为由拒绝了。他知道柯庆魁在县里有关系,可这种靠关系躲避监管的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柯厂长,靠关系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不能解决根本。”
厉蓋还是忍不住劝道:“要是下次再来让环保督查发现了,或者被媒体曝光了,到时候损失就不是几十万了,可能整个工厂都保不住。”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柯庆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在伊屯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驻村第一书记,我还治不了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贴上封条的厂房大门,眼神阴冷。
“明天我去趟县里,到时候,我要让那个姓郜的知道,在伊屯县,谁说了算!”
小莉在一旁连忙附和:“对,柯哥,您肯定有办法!那个姓郜的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敢跟您作对,肯定没好果子吃!”
柯庆魁嘴里吐出一口酒气,又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去找县里。厉蓋看着柯庆魁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只有隐隐的有些不安。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酒精的味道也越来越重。柯庆魁和小莉还在商量着去县里怎么办,而厉蓋则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