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刮了起来,吹动着窗帘,发出呼呼的声响。柯庆魁知道,他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那些让他陷入困境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柯庆魁挂了电话,胸腔里的火气还没散尽。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一个开畜禽加工厂的土老板,在阴家沟这片地界上能折腾几年,全靠背后有人撑着。如今厂子停摆,工人走散,手里攥着的那点家底眼看着就要掏空,光靠他自己去跟郜青山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朴俊海不一样。镇党委副书记,主管环保和工业,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柄。更重要的是,朴俊海和县里那位副县长是拜把子兄弟,这层关系,就是压垮郜青山的最好筹码。柯庆魁眯起眼,想起这些年塞给朴俊海的那些好处——逢年过节的红包,酒桌上推过去的银行卡,还有那几次借着考察名义安排的外地游,桩桩件件,都是拴在朴俊海腿上的绳子。他要的不是朴俊海轻飘飘的一句“帮忙想想办法”,而是要把这根绳子拉紧,勒到朴俊海的肉里。
“官场的规矩?”
柯庆魁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规矩就是,拿了我的好处,就得给我办事。郜青山是第一书记又怎么样?他能拗得过镇党委的决定?能拗得过县里的批示?”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着的不是别的,是每次给朴俊海送好处时,偷偷录下的录音,拍下的照片。有朴俊海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老柯的事就是我的事”的画面,有他接过银行卡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这些东西,柯庆魁原本想着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厉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柯总,环保公司那边把临时整改方案送过来了,您要不要过目?”
柯庆魁迅速锁上相册,把手机揣进怀里,沉声喊了句。
“进来”
厉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他把方案放在桌上,犹豫着开口:“柯总,这方案……太假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糊弄事的。排污管道没换,污水处理池还是个摆设,就算复查的人来了,随便走两步就能看出破绽。”
“破绽?”
柯庆魁拿起方案,翻了两页,嗤笑一声。
“要的就是破绽。”
厉蓋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解。柯庆魁把方案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厉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阴狠:“厉厂长,你是技术出身,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不是整改,是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想好了,等复查的人来那天,我就把朴俊海请过来坐镇。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信号。到时候,就算郜青山带着村民来闹,也得掂量掂量。”
厉蓋的脸色白了几分:“柯总,您这是……把宝全压在朴俊海身上了?万一他……”
“他不敢不帮我。”
柯庆魁打断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破产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厉蓋看着柯庆魁狰狞的面孔,心里一阵发凉。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被逼得疯魔了。
柯庆魁却不管这些,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想起郜青山那张黝黑的脸,想起他在村里开会时,义正言辞地说“要守住阴家沟的绿水青山”,心里的恨意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厉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方案你先收着。另外,那三个老工人的工资,先给他们结一少部分,稳住人心。
厉蓋点点头,拿起方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柯庆魁,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突然觉得,这场仗,从一开始,柯庆魁就输了。只是柯庆魁自己,还浑然不觉。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厂区,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