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柯庆魁就起了床。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装上两条昂贵的香烟和两瓶普通老百姓难得一见的高档白酒,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黑布兜子里,送礼不送单这个讲究他还是知道的。
车子驶进县城时,晨雾还没散尽,县政府大楼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有些威严。柯庆魁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西装领口,又抬手抹了抹头发,确认没有一丝凌乱,才提着黑布兜子迈步走了进去。
大楼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柯庆魁顺着主楼梯上了三楼,绕过敞开门的办公室,右手边第五个房门,他轻轻敲了几下,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进。”
柯庆魁连忙弯下了腰板,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提着黑布兜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头上斜梳着几根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领导,您忙着呢?”柯庆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把黑布兜子放在办公桌最里面的一角。
“一点小意思。”
男人抬了抬头,瞄了一眼桌角,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却没伸手去碰,只是淡淡地问:“谁叫你来的?这么没规矩。”
柯庆魁吓到连忙点头,脸上僵住的笑容也收敛了回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领导,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那工厂,被环保局给封了,是一个姓郜的驻村第一书记打的黑枪,硬是说我们厂子污染超标,不分青红皂白就贴了封条,这不是断我活路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男人的脸色,见对方没说话,又赶紧补充道:“您也知道,我这厂子在阴家沟村开了快十年了,每年给县里交的税可不少,养活的工人也有几十个。就因为那个姓郜的来,不懂规矩,上来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子,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男人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柯庆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环保局执法,是按规章办事,什么叫打黑枪?”
柯庆魁急了,嗓门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他那规定就是针对我!全县那么多小厂子,哪家没有点污染?怎么就偏偏查我?这是他故意刁难我!”
“住口!”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震了一下。
“柯庆魁,你给我搞清楚,这里是党政机关,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环保督查是全国性的工作,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你厂子的污染问题,早就有人反映了,只是一直没深究。现在人家驻村书记按规矩办事,你不思悔改,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柯庆魁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错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点小心思,以为别人不知道?”
男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送礼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顶风作案?我告诉你,那个郜书记不是你能惹的。人家是县里派下去的驻村第一书记,专门抓乡村振兴和环境整治,要是识相,就赶紧把污染设施整改好,主动配合检查,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柯庆魁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领、领导,我……”
柯庆魁结结巴巴地想辩解,却被男人打断了。
“行了,东西拿走,赶紧走。”
男人指了指桌角的黑布兜子,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少来这一套,踏踏实实把厂子办好,整改好污染,比什么都强。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直接叫保安了。”
看着男人冰冷的脸色,柯庆魁知道今天这礼是送不出去了,事情也没办成。他心里又气又慌,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灰溜溜地提起黑布兜子,低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政府大楼,晨雾已经散了,阳光刺眼地照在地上。柯庆魁站在台阶上,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比我还他妈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