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俊海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郜青山决绝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清晨的风卷着泥土的湿气吹过来,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与憋屈。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庞县长的号码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这层关系,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的。当年庞县长还在镇里当书记时,他鞍前马后地伺候,硬生生靠多年的忠心换来这层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他从没轻易动用过这条线,就怕欠了人情,日后有事不好求。可眼下,柯庆魁的催逼、郜青山的强硬、自家老婆舍命不舍财的样子,像一根绳子,死死勒着他的脖子,容不得他再有半分犹豫。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庞县长略带沙哑的声音,听着像是刚醒酒:“谁啊?”
“领导,是我。”
朴俊海的语气瞬间放低,带着几分讨好的谦卑。
“有个事,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求您出面。”
他不敢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柯庆魁厂子的事说了个大概,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只强调柯庆魁的厂子是镇上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如今被郜青山这个愣头青揪着环保问题不放,眼看就要彻底黄了。
“领导,您也知道,现在乡镇经济不好搞,这么一个厂子要是倒了,我镇里的政绩……”
张县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烟蒂燃烧的滋滋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半晌,才传来他沉沉的声音:“俊海,你这事办得不地道。环保是红线,不是儿戏。那个郜青山,我有点印象,组织部派下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听说挺较真的。”
朴俊海心里一紧,连忙补充道:“领导,柯庆魁已经做了整改方案了,就是走个流程的事!郜青山就是故意找茬,不给镇里面子。您只要跟环保局打个招呼,让他们给批个复工复产通知单,这事就算结了。以后我肯定加倍小心,绝不给您惹麻烦!”
又沉默了几秒,张县长的声音冷了几分:“行了,我知道了。你让那个叫柯庆魁的把整改报告报上来,我跟环保局那边打个招呼。但丑话说在前头,下不为例。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朴俊海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连声道谢。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
挂了电话,朴俊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急着走。而是掏出手机,给柯庆魁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拿捏的傲慢:“老柯,事我给你办了。县里庞县长亲自打招呼,复工通知单很快就下来。不过,你小子欠我的,可得记好了。”
电话那头的柯庆魁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说等厂子复工了,一定重谢。朴俊海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敛去。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条关系线动用了,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往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深想。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