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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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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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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自立》连载

第三章 红尘劫

菊花婆从梦中惊醒,眼前还晃着老二手中那把菜刀的寒光。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自大伯走后,这枕巾湿了多少回,她已记不清了。只要能在这人世间挺直腰杆活着,一切都值得。

唯有今夜,她辗转反侧。难道这就是命么?她含泪的双眼盛满了怨恨——那怨恨浓烈如村长家酿的糯米酒头,却终究被更浓的夜色吞没,撕扯得无影无踪。

她能怨谁?怨老二么?孩子只是怕那点零星的爱被人偷走。怨自己么?她才三十出头,渴望被爱何错之有?自狗儿归来,知道他多年暗恋,那颗死寂的心便重新跳动,藏在心底的渴望因有了盼头而格外炽烈。

一都没有错。她只能怨天怨命怨这个荒芜的时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出于众,众必蜚之。”这千年的魔咒,谁也逃不脱。

菊花婆往日以压抑天性和出卖尊严换来的强势,早已惹怒了众人。很快,关于她的桃色新闻席卷全村,甚至盖过了老村长家“红旗”播报的头条新闻。

“菊花婆是个狐狸精,洗澡时热水一淋就现原形……”

“怪不得她男人没几年就死了……”

“听说同房时还会露出尾巴……”

“她那几个崽女,会不会也是狐狸?”

这些话,没人敢当她面说,却被小儿子听了去。孩子跑回家,怯生生地在她身后摸索:“没有啊,哪里有什么尾巴?”

不久,其他孩子也都红着眼回来。老二哭着要拿刀拼命。菊花婆拦住他,搂着孩子们嚎啕大哭。哭罢,她替孩子们擦干眼泪:“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看姨受人尊敬,心里妒忌呢。”

孩子们将信将疑。

安顿好孩子,菊花婆暗自发誓:要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坚强形象,不惜牺牲一切红尘情愫。

她摸清了缘由——是被老二砍伤的醉汉老婆,唆使那些丈夫不太忠心的媳妇们嚼舌根。

菊花婆挨家上门谈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那个硬骨头的醉汉老婆,她撂下一句:“你男人那东西硬起三寸,焉了像王八头缩在裆里。若想知道更多,我慢慢告诉你。”

那婆娘变了脸色,拉着她的手说:“好妹子,只是开个玩笑,别较真。”

解决了长舌妇,最难的是面对狗儿。她请来老村长,要狗儿放弃。狗儿不肯,她跪地哭求:“你心中若真有我,就放手吧。若不答应,我今晚就死在你面前!”

说罢便要撞墙,被老村长死死拉住。

“狗儿,你就答应吧。”老村长劝道。

“砰”的一声,狗儿一拳砸穿了桌面。鲜血从手背涌出,迅速在地面凝固,像一朵朵红色的花瓣。

菊花婆的心像被刀挖了一样痛。

月光是冷的,喜烛是热的,狗儿的心是被撕成两半的。他终究是个性情中人,血肉里裹着最重的情义一一既然菊花婆要以死相逼断了这念想,他便真能把那份滚烫的爱恋,生生摁进心底最深的荒井,任它长满荆棘,只在风雨夜隐隐作痛。

历史的脚步从不为谁停留。他咽下这杯苦酒,依了老村长的安排,在中秋后第一天,将那个姓杜的年轻寡妇迎进了门。

十六的月,圆得像个谎言,明晃晃地照着一床雪白一一那是菊花婆亲手铺的床单。她说这白象征忠贞,往后的日子像白纸等他们描绘。狗儿却只记得她转身时,眼里盛着的不是决绝,而是一汪能把人化掉的温柔。那一刻她不像平日的她,倒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子,长发被月光浸着,眼里汪着水光。

他当时失控地抱住她,把多年烧成灰的信里藏着的相思,都化作雨点般的吻她也回应着,双手在他肩上颤抖,像濒死的蝴蝶。可当他要扯开她衣襟时,她却突然清醒,一记耳光把他打回了现实。

此刻,红烛高烧。狗儿望着坐在白床单上的杜寡妇,恍惚间竟看成是菊花婆含情的眼。他粗暴地扑上去,把所有的痛与不甘都发泄在这片雪白上。

天亮了。杜寡妇默默收起床单要洗。"才铺一宿就脏了?"狗儿随口问。

她展开床单一一雪白的布上,星星点点的暗红如残梅绽开,竟是处子的印记。

狗儿愣住了。原来他昨夜蹂躏的,是个干干净净把自己交给他的女人。烛泪还在桌上堆着,像他心里那片再也拼不完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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