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回到家,垂头丧气,平生第一次挺胆想做回真正的男子汉,谁知让立伟给搅黄。
折腾一晚上,他困得要命,心里窝的火,让他怎么都无法入睡。床头上磁罐里的酒,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依靠;也是他最好的心理医生。
往常自己装着邋遢的日子里,受了欺凌,他会猛猛地闷上一口,一股辣辣地呛味,带着浓浓地烈热迅速淌到肚里,头便晕晕地,令他难堪的人就会出現在他的眼前,此时他的胆子会变大许多,他会用脚踢用拳打,狠狠地修理这个人,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看着那个人在地上翻来滚去的狼狈样,他便心满意足地蒙头便睡。
醒后,他会发現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满身灰尘的躺在地上。即使于此,他会觉得胜的人最后还是自己,只是身上的伤,要痛上几天罢了。
他双手端起磁罐,狠狠地往肚里倒酒,这一次他失算了,幻想没有再出现,他醉烂如泥地瘫倒在床。
灵魂似乎脱壳而出,他来到了后山温泉塘边。初秋里的月光倾洒在温泉塘的四周,夜晚的温泉岭少了喧吵添了许此宁静,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满山的梯地上空。
梯地里铺山盖岭的薯藤叶在秋风的触拂下早已沉沉地入了睡。茅草房边的篝火正熊熊地燃烧,火焰冲霄。
温泉塘里传来一阵阵哗哗地搅水声,一条娇小的身影精灵一般在水里上下沉浮,白白嫩玉的身躯,在朦胧的月色和通红的篝火交相辉映下……
大牛目登口呆。做梦都没有想到人世间竟有如些风景?水塘里抛在水花中的秀发,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他砰砰心跳,顿时气喘如牛……
大牛,突然一身燥热,豆大的汗水从头发丛中悄然淌出……
他觉得这个时候给他琼脂玉液,都会食之泛味,唯有这温泉塘的情景才会令他陶醉。
温泉塘边的偶遇。让大牛第一次勾起了男性的欲望,浑浊的思维里豁然醒悟起来:拖着长发的女人,原来竟是如此的可爱得动人。
大牛整整地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然黑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中充满了刺人的酒味,喝得太多了,头还是有点痛。
闻着空中的酒味,他突然有点讨厌这种味道的感觉。
这令他有点恐慌,伴随了他的一生,安慰了他的一生的世间最好的美物,这般经不住考验?这是他始料不及的。这种想法在他脑海里也只是一闪而过。温泉塘边的秘密,才是他挥之不去的唯一……
大牛推开房门,美秀那边房间里悄无声息。也许她早就躺在立伟的怀里进了梦乡?
想到这里大牛恨得牙齿咬得嘣嘣响。暮春的夜里,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洪下源的原野。
站在外面,大牛感到有点寒冷,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袄。外袄还是大牛他爹留下的,早已破烂不堪,有的地方棉绒花都漏在外面,即便是这样,大牛还是把它当着宝,这已经是大牛最体面的、最拿得出手的衣物了,他太穷也是过于疏懒的结果。大牛懒了一生,也舒服了一辈子。浑浑耗耗地过着,顺心了一杯酒,不顺心了也是一杯酒,日子也是这样过。他最弄不明白的,也是他最瞧不起的,就是为什么哪么多男人和女人,非要闹死闹活的要过在一起?每每遇到村里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总是偷着笑,替他们不值。摇了摇头甜甜地吞下一口酒,躺在床上去编着自己的梦多好!
如今他再也淡定不了。
大牛是在秋季的那天下午,牵着水牛放养在温泉岭的山坡上,自己躺在香樟树的石块上鼾然入睡。
初秋的时候,地里的薯正在长块,茅林里藏着的野猪开始出没了。这个畜牲一旦进入薯地,便会用它那长长的嘴巴哄开土巴,啃吃薯块。乡村里生产队里每年都会按排人去岭上守夜,烧上一堆浓浓地大火,野猪便不敢冒然涉足,偶儿有胆大的在饥饿的驱使下还是会偷袭离火远的地里。守夜的人,便时不时的躺在被窝里,打一通锣鼓。 砰、砰……声音震得山响。夜里传得很远,威力也更大,令那些野猪们四处逃窜。
温泉岭旁边的茅屋就是守夜人的窝。何占槐畏罪自杀后,段芳整日里以泪洗面。他们夫妻俩其实关系不怎么亲密。刚结婚时的热度随着她儿子的出生,很快就退温了。何占槐整日里欺男霸女,早就伤了身体,他们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是常态。他们儿子在十五岁时一场大吵中离家从此未归。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他们同床共枕了多年,突然从身边没了,她还是很伤心地,儿子一走又再也未归,一桩桩的事,都消磨了她的意志。从此开始消沉,日以沦落,什么活都不愿做;也不愿呆在自己的屋內,怕触景生情。为了生活,便领了一头母水牛来养,跟大牛一样领四分工份,躲到温泉岭的茅层里,担任守夜人。薯都收割好了,她也不愿回家,便长住在这温泉岭的茅屋里。
呆在岭上,没事的时候。她把牛散放在草坡上,让牛自由的啃草,自己坐在茅屋的门槛上,远远地看着牛甩着尾巴摇着头。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是一条牛,该多好?什么都不用想,只拣好的草、好的茅来啃,多自在?有时候她会托着腮帮,看着天边的白云变幻莫测地从眼前飘过,她又在想,要是自己就是那片云,自游自在只随风走,什么都不用操心,多好?只可惜什么都不是,偏偏就是个人。
想到自己是个人,她的泪就不由自主的直往下流。她会想起那个死鬼何占槐;也会想起那个离家几年未归的儿子;她更想起自己如今孤苦伶仃的凄凉,这一切在她脑海里都变成仇恨。
她要报仇!只等时机。
三四月间,鸟语花香,正是母牛发情的季节。这一天,大牛发现自己的水牛不听使唤了,硬着鼻,从他手中逃脱,一阵风似跑到温泉岭。
等大牛追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牛爬在段芳的牛后面,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望着站在远处的段芳,嘿嘿地傻笑带着歉意说:喂!段芳,不好意,我牛力大爬在你牛身上,可别冤我哈?
段芳知道大牛还没开化,不识人间烟火。“大牛,你知道它们是在干吗嘛?”“打架呗“
段芳笑了,大牛:“人兽一般,这公牛母牛就好比男人和女人……”
说到这,段芳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偏偏大牛不依不饶的问:“男人女人又怎么了?“
“经过折腾就会怀孕!就会有下一代!懂…不…懂!”说完她羞得脸通红,转身跑向远方。
大牛一下子愣住了,努力的思索了好一阵,他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望着跑远的段芳,他忽然觉得女人跑的身姿,真的挺美,像空中飘荡的柳絮,看着美就好想用手摸一把。
从此后,大牛对女人有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如果把女人当着东西,他便幻想着这个东西要是自己的就好。
所以当他看到立伟同美秀形影不离,心里就极其不舒服。他开始生怕立伟抢走了美秀。他常偷偷地尾随着他们,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立伟被蜂蜇的经过,他全看在眼里。关键的时候他的一首:“大月亮,细月亮,哥哥起来做木匠,嫂嫂起来纳鞋底,纳断了绳,打破了嘴,恰不得米饭,亲不了嘴!”生生的阻止了立伟。没事的时候,他也爱跑到岭上来,喜欢看着段芳坐在门槛上望着牛吃草的样子;更喜欢看她托着腮帮观白云的痴态。
現在只要她一声命下,就是前面是悬崖峭壁他都敢往下跳。
大牛躺在香樟树下,睡得正香,被段芳叫醒。说茅屋四周的篱笆散架了,要他帮着修补修补,大牛喜出望外。因为从那次牛打架后,段芳似乎常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不同他正面交流,这让他很失望。今天主动叫他帮忙,大牛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修好了篱笆,天黑了下来。
段芳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留他吃了饭再走。她左一杯右一杯的劝着大牛喝,很快大牛就醉了。
醒来后,大牛走出茅屋,便看到了段芳在温泉塘沐浴的一切。他一时热血上涌,眼前一红,他记起了他爹被日本人的流弹击中的情景:血光溅成了一片红雾……大牛顿感天花乱坠,大吼一声仰面倒下。等他再次醒后,觉得脑子无比的清醒,什么都记起了。他要回家!他要担起责任!他要想办法把美秀留下!哪怕用卑鄙的手段!生活要重新来过!
如今却弄成这个地步,他把这一切的根源都归在段芳的头上。
其实,昨天晚上村里发生的一切,正是段芳苦心经营的结果,虽然效果没有她预期的好,但也足以让她吐了一口心中的闷气。
当大牛双眼布满血丝的出現在她的面前时,她还是有点悔意。
大牛二话没说,走上前抱起她走向床边,她惊恐地挣扎,挣扎……突然从她的心灵深处有一股奇异的快感涌上心头,似乎盼望着被大牛征服,不知不觉地她双手搂住了大牛……
此时月亮已落入了青山的山脉中,大地一片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