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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无功而返，西边月亮完完全全没入了山幕之中，深秋日子里夜长昼短。菊花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月亮没了冷冷影子，只有几颗星还挂在暮色浮云中，眨着诡异的蓝光。
“应该到了卯时，寅卯不天光”。
菊花婆心里想着。站起藏在茅丛中的身子，轻轻地捶了捶发麻的后腰。拖着僵硬身躯懊恼而又沮丧地走出茅林。
此時，她内心无比纠结，是如实上报?还是隐满真情?她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
二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愿意好好的日子去做梁上君子?上报，二牛以后的日子将贴上偷儿的标签，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对二牛是不公平的。二牛在自己的心目中是个好邻居，真的不忍看到那样的结局。不报?集体财产又受到了损失，别的物资还好点，这可是保命的粮食?比黄金还贵!
菊花婆头都炸了，到底是没了主意，只得摇了摇头。
唉地叹了一声气。决定先放一放，等同狗儿通报再说。这样一想，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
菊花婆是个爱干洁的人，这时候感到浑身油腻腻，像是全身爬满了无数的毛毛虫，极不舒服。
回屋时灶炉里埋藏的木屑，燃烧得正旺。看着通红的炉膛，菊花婆似乎心里也暖和了许多。掀开锣罐，里面的水翻腾着水花，开得正欢。她忽然记起，曾经十六岁的自已如花的笑脸就是如这开得正欢的水。只不过这一些美好的记忆只留在梦里还依稀地记得。
腾着热气的水，倒在红色的浴盆里。霎那间，柴房满满弥漫着水雾。
菊花婆裸着身子，赤着光滑如玉地脚踩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暖暖热流顺着脚脉传遍通身。
菊花婆放下一切红尘杂念，一身的疲劳也随之消失殆尽。世界在她心中不复存在，只有自已轻轻地摆弄着水花，清澈美丽的双眼欣赏着自已，静静地听着哗哗的流水声，仿佛聆听一曲动人的乐曲。菊花婆心情无比的舒畅，像前不多久，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柿子树时，心里的感受一样，草在结她的种子；风在摇他的叶子；站在柿子树下，什么都不想，便觉得十分美好。
在菊花婆的心中，褪下披在身上的遮羞物，光着身子像初来世界的婴儿一样，更让她觉得真实。丑无处可藏，便只有美呈在世间。她不知别人是如何想，也懒得去猜想，反正自已觉得这样更真实。
菊花婆中午空闲时来到狗儿家，只有杜婆独自坐在院里搓洗衣服。
而此时杜婆抬眼，早就看到她。心里咯噔一下，菊花这个时候来找狗儿，莫非...
她手里的棒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自从知道丈夫和这个女人过往的那点事，每次见到菊花婆，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可是转念一想，狗儿如今心里装的都是这个家，她看得分明。只是那份醋意扎在心底，总会不经意间翻涌上来。
“找狗儿?“杜婆没有好意的问。
杜婆对自己的恶劣态度，菊花婆见怪不怪，早已习以为常。她甚至有点为狗儿高兴。因为面对曾经跟丈夫有过绯闻的女人站在家里，她越紧张，证明越爱这个家，越在乎着这个家。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菊花随口嗯了一声:“我想跟狗儿谈一些公事……”
月光照着杜婆紧蹙的眉头，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
菊花婆只得搭讪着说:“他不在家呀?
杜婆继续摆弄着盆里的衣服，依旧没有吭声……
“那，他回来后我再来找。“转过身便回头走。
“狗儿不在家，就不能告诉我吗?”冷冷的杜婆扔过来一句话。
话一出口杜婆就后悔了——这醋味太明显。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非要听听这个女人到底要和丈夫说些什么不可告人的话。
菊花迟疑了一下。菊花婆对狗儿媳妇还是了解的，她不多言不多语，干活肯卖力，只是对自已有点敌意而矣，也许是因为自已曾经和狗儿有过那层关系，她才会如此对待。但，这是关系二牛名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到这，她接着说:“也不是不可以说，只是……“她稍钝了几秒钟。
“也许狗儿知道了二牛偷米的事，肯定也会跟这个女人说，毕竟是盖一床被的夫妻。迟早她都会知道这件事的，倒不如讲给她听也无妨，而且还能避免自已无事找狗儿套近乎的嫌疑。”
这样一想，菊花婆就原原本本，把二牛的事对她讲了一遍，叮嘱她千万别让其它人知道。
杜婆听着，心里百味杂陈。她既心疼二牛一家的遭遇，看着菊花婆对狗儿那般信任的眼神，她忽然明白——有些情谊，早已超越了男女之私，是在这艰难岁月里淬炼出的相知相惜。想到这，心里又涌出许些酸意来。
菊花婆讲完二牛事后。惊奇的发現杜婆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这让她整整一下午都忐忑不安，老是有一种天要塌下的感觉。
晚上食堂开饭的时候，狗儿抽空把菊花婆叫到没人的地方，对她说:“我知道了二牛的事，她告诉了我，说中午你来找过我。”
“那你打算怎样处理?“菊花婆单刀直入。
“这事很扎心！二牛是个好人，命也背得很，毕竟他为公事受过伤，落得一身残疾，也难为他，弄走的米就算是对他家里的补偿。但集体的也不能失去了原则，今天早上柱儿摔了一跤，把手臂摔成骨拆，中午我带着他去了张接骨那看了一下，捡了些药，差一味药没齐，需赶到县城医药公司去配，今夜就去明早赶回家，再去二牛家，同他私下里沟通一下再说。”
菊花婆望着狗儿，这个她最信服的人。他的话在她听来总是在情在理。她轻轻点头，暮色渐渐笼罩了这个在苦难中相扶相持的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