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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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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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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连载

第二章 略施小计

1

在文化馆工作,最大的优势就是自由。由于工作关系,馆里的那些书法家、画家、音乐家、剧作家等等,每周只需在馆里上班两到三天。其他时间名义上是赴外采风、体验生活,实际上也就是放羊式管理,自由活动。

过去,郭守信每周都要创作一幅作品,或是到市青少年培训中心给那些业余绘画爱好者讲课,进行现场指导。但这些天,自从许芸搬出去之后,他一直静不下心来。他第一次发现,在他的心里,许芸就像那幅巨型油画占据客厅中央一样,也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一旦失去,就空落落的。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回味他与许芸相识、相恋的过程。那是刻骨铭心的几年,只要一回到那儿,心里涌起的总是那么纯粹,那么甜蜜的滋味。作为同为江平市潞水镇的老乡,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人一见钟情,因画相识、因画结缘,最后成就了两人的美好世界。

想起过去,郭守信总要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凝望画中的许芸。画中的许芸永远定格于她的青春时代,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与其说当初打动郭守信的是许芸的美貌,不如说主要还是因为她的眼神。平常男人看女人,无非是五官、身材,注重的是长相,而画家看女人,却又是另一个标准。当郭守信一触到那双黑亮的眸子时,脚立马被粘住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那么深、那么纯、那么美!郭守信用了许多写生时见过的美景来比喻,都觉得软弱无力。一天夜晚,他从梦中惊起,恍然大悟道:哦,这双眼睛只有九寨沟的海子才相配。对,这就是九寨沟的五花海,没有污染,没有世俗,甚至没有人迹。正因为那双眼睛,郭守信充满了创作的激情,连续熬了六天六夜,终于创作出了这幅巨型油画。婚后,每当心有烦闷之时,郭守信就会不由自主来到画像前,驻足凝视。奇妙的是,只要他与画中的许芸四目相对,胸中郁结的块垒就会顷刻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苦闷的他再一次来到画像前,静静品味。突然,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唱起了歌儿。于是,他接到了这个令他改变决定的重要电话。

电话是廖小曼打来的。廖小曼,南方金都酒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一个颇有绘画潜质的年轻女孩。三年前,她慕名找到了郭守信,要求拜师学艺。郭守信怕她是一时冲动,当即婉言谢绝。谁知,廖小曼很有韧性,前前后后纠缠了半个月,郭守信见她心诚,绘画基础也不错,就收为学徒,编排在罗国国、古婷婷的中级班里。学习时,廖小曼见自己与中小学生编在一起,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喜,称“自己又回到了童年”。一年后,由于她绘画技法进步神速,才转入了成年人所在的高级班。

廖小曼首先大大地赞美了郭守信一番,说老师就是够勇猛,够男人,不愧是自己的好老师。可是当郭守信说自己已写好帖子,准备发往有关网站时,廖小曼却持有不同意见。她认为老师操作不宜过急,建议等等看,因为一旦上了互联网,就难以掌控了。特别是在她听了许芸离家出走之后,意见更与郭守信相左了。她急不可待地要求道:“老师,你坚持真理,也不能将师母坚持掉了。这么好的师母,我坚决反对你们离婚,伤害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三千个,一万个不答应。现在,我就代表你,去接回师母和雨诗小妹妹。”

郭守信没料到廖小曼反应会这么激烈。他哼哼哈哈,不知所云地随意应着。挂断电话后,郭守信呆愣了许久。这件事过去后,郭守信曾对廖小曼说,假如你的电话迟来那么几分钟,我的帖子就上传了。而且比原来想法更多,还想发到《中国文化网》,甚至文化部政府网站。

廖小曼的电话挂断了,隔了不到十分钟,郭守信的手机又响了。他惊喜若狂一把抓过手机,以为是许芸回心转意,有了回音。一看来电显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是谁呢?这会儿来电话?

一接,竟是南宫琪的。

“郭画家呀,过得还好吧?”南宫琪客气着,表现得很热情,“听说你对瑶瑶有些误会。这样吧,我来解释一下,这一次什么策划创意,瑶瑶真不是自己要求的,本来她是写在道具一类的,吴馆长考虑到她的职称评的不是这个系列,于是……”

哼!什么玩意儿。郭守信不耐烦道:“别说了,我没责怪谁,我从来就是对事不对人。”

南宫琪停了一会,又开口了:“这样吧,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个人也准备给你一点儿补偿。那个什么网,就不必要上了吧。”

“这不是你管的事儿。也与你南老板无关吧。”郭守信想起过去他对自己、对雨诗的威胁,火就不打一处来。

果然,南宫琪生来就不是好讲话的主儿。一看郭守信这个态度,他的火也来了,对着手机大声警告道:“郭守信,我说你是不是见人就咬?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浑身长了刺不舒服?我告诉你,以前的事过去了我就作数,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说完就直接挂了。

哼!我就要发!现在就发!不杀住你们的嚣张气焰,还真以为世上无人了!

郭守信重新坐到了电脑前,揿了一下开关。

2

许芸第一次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究竟是个怎样的滋味。

多日来,她一直住在刘琴琴家。

刘琴琴的老娘、她的嫡亲姨妈王彩凤如今依然身体健壮,行动自如。她热心地接纳了许芸,并表示许芸想住多久就多久。许芸打小没了娘,王彩凤十分心疼,对这位外甥女一向视同己出,关爱备至。也从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或是哄骗她的这位亲外甥女。所以许芸在潞水镇一读完初中,就被姨妈接到了市里上高中,与吴刚的妻子褚华成了高一(二)班的同班同学。想不到,两人很合得来,白天同桌,夜晚在学校住上下铺。虽说许芸姨妈当时担任市妇联主任,但她自小长在乡下,读高一时难免胆小怕事。褚华是市交通局局长的千金,家庭条件好,又生就男孩性格。每每遇到有人欺负许芸,她总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打抱不平。

在许芸住到第五天的时候,褚华不请自来,笑称“无事不登刘宝殿”。那一天,刘琴琴恰巧也回到了娘家。于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挤在一间房里叽叽喳喳,争个不休。

即使褚华再三争辩说,不是吴刚派来的,但这无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褚华先是自言自语,骂了吴刚几句,许芸尚未接招,她已话锋一转,直指郭守信,说:“许芸,我们是几十年的好姐妹,有话我就直说了。这一回,你如果不回去阻拦他,真会出大事的。”

刘琴琴见表姐不吭声,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凝重,就插话说:“褚老师,你别逼了,人家两口子都闹得要离婚了。”

褚华不理会刘琴琴,顾自发表意见:“现在离婚,不是个办法。你这样于事无补,而且还会火上加油。”

“什么火上加油?”刘琴琴对褚华的性情了如指掌,她看不过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许芸依旧不说话,一双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似乎很迷茫。

褚华也晓得许芸外柔内刚,而且还是那种认准了方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类型。但她也知道许芸的软肋在哪儿,不到时候她是不会一针见血的。她见许芸一直无动于衷,表情木然,不得不抛出了第一枚炸弹,说:“你知道不?郭守信已决定向网上发表檄文了,他要学习唐朝的骆宾王,写一篇讨伐吴刚的檄文,顺便也把整个江平市拖下水?”

“有这回事?”许芸转过头,双眼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目光直射褚华。

“不是火烧眉毛,我还真不好意思来见你。”褚华目光游移,不敢与许芸相对,“至少,吴刚将守信的名字掉了,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失误。在这儿,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

许芸双目一睁,说:“这个蠢人,究竟想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许芸心头一颤,不由得回忆起了那天在滨江大道的巧遇。哦,原来南宫琪的暴怒由此引发,而吴刚所献的“智取”计谋也是由此而起。

“就是。守信怎么这样执迷不悟呢。他得罪人自己不好过尚且不说,连你许芸,甚至于郭雨诗都受到牵连了。”褚华又加了一句,抛出了第二枚炸弹。

刘琴琴瞪了她一眼,心里恨恨道:你这才是火上浇油呢,怕不是要逼死我的表姐吧。这也怪了,纵然许芸在刘琴琴面前讲过多少褚华的恩情,刘琴琴就是看不惯褚华的大大咧咧、气势汹汹的男人作派。

“哦,雨诗又怎么啦?”许芸从座位上一挺而起,双腿似乎跟着抖了一下。那年,曾有人写了一封威胁信夹到了雨诗的作业本里。幸亏那时雨诗还小,看了信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后遗症。难不成现在又在故伎重演?

褚华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又一次提出说:“你看看,事情这么严重了,你难道还有心在这儿打冷战?快回去吧。”

刘琴琴一听急了,抢着说:“褚老师,你是雨诗的班主任,谁要是欺负她,你可不能饶他。”

“哦——”许芸以手抚胸,好像要压住跳出的心脏。她默默地坐回了凳子上。

褚华可没有许芸的好性子,她用手捋了捋脑后的头发,在房间里打起转来,一脸的烦躁。也许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从而引起了客厅里王彩凤的注意。她摇摇摆摆地走到房门前,用手轻叩了几下,大声地说道:“小褚,你可不许欺负我家许芸,不然我要告诉褚三权。”褚三权是褚华的爸爸,也是王彩凤多年的熟人。

褚华忙打开房门,笑着说:“王妈,我敢吗?有你老在这儿坐镇,借我一百个狗胆,也不敢。”

王彩凤乐不可支地咧嘴笑了。褚华重新关上房门,不由得感叹道:“哦,时间就是过得快。你看一看,王妈的牙齿都掉光了。想当年,她可是全市有名的铁娘子。”

忽然,许芸把脸埋在桌上,久久没有起来。

褚华叹息道:“唉!你哭又有什么用?”她像是下了大决心一般,咽了咽唾沫,声调陡地下降了八度,说,“我记得以前我们闹别扭,常常互不理睬,打冷战。可是每一次都是我败下阵来。说实话,我熬不过你。今天,就算我求你了,求你看在过去的情份上,回去再劝劝守信吧。”

看在过去的情份上?这第三枚炸弹威力更大!

一句诚挚的请求,让许芸停止了哭泣。她睁开双眼,泪眼蒙胧中,分明看清了一个哀怨的眼神。对,那是一贯好强的褚华,从不向人低头的褚华,今天为了丈夫的名声,不得不低下头来求人了。

上高三时,许芸有一次将姨妈给的三十块钱伙食费弄丢了。她为此急得大哭,回到家里又不敢向姨妈再开口。无奈之下,她偷偷地跑回潞水镇老家,带来了两大缸水腌菜和一大瓶霉豆腐。一到就餐,她就跑得远远的,躲在无人处悄悄吃。褚华找不到她,几次责怪说丢下朋友一人享受,没义气。许芸哑巴吃黄连,只能脸上大笑,心里吞苦。直到有一天中午,当许芸再一次站在大樟树下就着腌菜吃饭时,被褚华逮了个正着。褚华跑上前,一掌挥去,打破了她放在水泥乒乓球桌上的一大缸水腌菜,喝道:“太不够朋友了,没钱了也不早说。现在复习这么紧张,你就天天吃这个?走,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褚华当场带着她上了小饭馆,逼着她美美地吃了一餐饱饭。第二天,又到家里拿来三十块钱,替她补上了伙食费。

有一天,时近黄昏,高三(四)班的杨胖子,在回家的路上拦住了许芸,逼着许芸答应做她的女朋友。许芸看着他身边的一群小流氓,知道他是县委书记的小儿子,吓得脸都白了。又是褚华,好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双手叉腰,立在一群小流氓的中间,笑嘻嘻道:“哟!你们就找这样一个乡下丫头,真没档次。本姑奶奶是退伍军人的千金,你们要上,就上我!来呀!”杨胖子不知她的来历,喝道:“你什么人呀?也不看看自己长成个什么样儿?还配给县委书记的儿子做女朋友!”褚华最听不得别人说她长相,她怒吼一声,随地拾起一块石头,往杨胖子头上一扔,当即将胖子砸得头破血流。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褚华,知道她爷爷是开国少将,呼啦啦一下全作鸟兽散了。后来,事情一直闹到县委书记那儿,书记沉默不语,一句“小孩子之间的事还是学校管吧”,又一脚踢回到了江平一中。校长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只得自认倒霉,代褚华赔了医药费。

说到情份,自然无法表达,也难以报答。许芸抬起头,抹了抹眼睛,低声道:“褚华,我们之间你不用多说了,这个事,我试试吧。”

3

“哐啷”一声,门开了。

郭守信惊了一下,回头一看,喜出望外地叫了起来:“许芸。雨儿。”

许芸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迈开步子径自回了房间。郭守信重新坐在电脑前,等待电脑开机完毕。雨诗也跟了上来,坐在一边看着。

“雨儿,这些天你在哪儿?”郭守信爱抚地摸了摸雨诗的头发。

雨诗轻声回道:“我与妈妈在老姨这儿,我好想爸爸,可是妈妈不让我回来。”

“我也想雨儿。”郭守信盯着女儿的眼睛,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橙汁,“给,雨儿你去你房间吧。爸爸还有事呢。”

雨诗却没动。忽然,她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那什么帖子,你发了么?妈妈好着急呢。”

“是啊,你那个帖子发了没有?”原来许芸也没有在房间里停留,从里面走到了郭守信的电脑前。

“还没有,正准备发呢。怎啦?”郭守信不解道。

许芸上前,一把关了主机,叫道:“还发什么!幸亏你还没有发,否则我俩真没有任何余地了。”

雨诗也帮腔道:“爸爸,你不要发了。这些天,妈妈老在哭呢。我不准你们离婚。”

离婚?这个词从雨诗的口里蹦出,吓了郭守信一跳。郭守信看着许芸,责备道:“这种事,你也跟孩子说?”

许芸迎着他的目光,针锋相对道:“你不要以为我是说着玩的。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真的不知悔改,要发那封帖子,那我们今天就办理离婚手续。从此,你走你的阳关大道,去做你的真理使者;我走我的独木桥,过我的世俗生活。”

郭守信惊叫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将这两件事对立起来?”

许芸的话出奇得平淡:“就是这么对立。因为你的举动,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你要一意孤行,出路只有一个,离婚!”

“爸爸,妈妈,我不准你们离婚,不准!”雨诗被眼前的阵势吓得大哭起来,“你们离婚,我就不读书了。”

郭守信呆立不语。许芸那双美丽的眼睛逼视着他,渐渐地,他低下了头。

雨诗一边哭,一边摇着郭守信的手臂央求道:“爸爸,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了。这几天,妈妈班都没有上,全在老姨家里哭。我也不晓得你干了什么事,可我就是求求你,如果你真要雨儿的话,就请你不要逼着妈妈离婚了。”雨诗声泪俱下,小脸上流淌着一道道泪水,到最后泣不成声了。

许芸再也坚持不住,一把抱住女儿,也大哭起来。

郭守信彻头彻尾地呆了。他望了望地上的女儿与妻子,又望了望正面墙上的那幅巨型油画,猛地长叹了一声,上前拉起女儿,答应说:“雨儿,你起来吧。爸爸答应你,那件事我不管了。”

雨诗怀疑似的看了郭守信一眼,郭守信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说:“爸爸名叫守信,从来都不会骗人,你起来吧。”

雨诗顺从地站了起来。郭守信也拉了拉许芸,说:“你也放心吧,只要他们不再做假,不再那样没有一点儿文化人的道德修养,我保证再不管了。”

许芸拉着女儿,说:“我们走,让他自己去收场。”两人头也不回地进了雨诗的房间。

郭守信只得重启电脑,从文档里删除了那篇思想激进、言辞犀利的帖子。但他的心里存下了一个疙瘩,那就是他猜不透,究竟是谁给许芸灌了迷魂汤,让她乖乖地回到了家里,又乖乖地上演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母女苦情戏?

说到女儿,郭守信尤其自豪。女儿虽然年龄小,可是在整个江平市的教育界却很有些名气。这小家伙不但人长得漂亮可爱,而且才艺一流,从小表现了良好的秉赋。小学三年级时,她一举拿下了全市小学生初级组的讲故事大赛金奖,四年级获得全市古筝演奏第一名,五年级时一举夺得全省季军,并进而震动了整个江平文化界。另外,她的舞蹈、书画也频频获奖,一时间才女、神童的美誉闻名遐迩。

这是我人生之中最好的作品!郭守信由此联想到了法国的大仲马。大仲马一生著述甚丰,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却是儿子小仲马。因为小仲马写就了传世之作《茶花女》。有几次,郭守信和许芸两人开玩笑地说将来如果离婚要分割家庭财产,宁可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条件。果然两人要的都是女儿,争论了许久,互不相让,终无结果。那时两人说说笑笑,根本不放在心上。想不到,现在差点变成了现实。

郭守信的手机又响了。郭守信深感可笑。过去他的手机难得响起,每天除了许芸或是几个学生打个电话外,基本上没有反应。有时一天不带手机,也丝毫不影响自己的工作与生活。

可这几天,竟响个不停。

一看,是吴刚。郭守信不等对方讲话,一按接听键就直截了当道:“馆长大人,这一下你放心好了,我已删除了写的帖子。这件事我也懒得管了。”

吴刚显然有点意外,高兴地直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们对你的承诺仍旧有效。加班费照发,你的馆员首聘仍旧进行。”

“谢谢了。”郭守信没好气道,“这不是我的目的,我只要求你们办事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千万不要再弄虚作假了。”郭守信很恼火,因为对方竟然把此当作交易了。他心又不甘补充道:“以后如果谁造假,我还会一如既往地举报,我是不会放弃自己做人原则的。”

“那是。那是。”吴刚见目的已到达,敷衍着,“那就这样吧。”末了,却又忍不住揶揄道,“你在家可要多多创作喽。打假的事就交给工商局打假办去做。”

真是一条狡猾的狐狸!郭守信气急败坏地挂了手机。

4

这些天,廖小曼有些愤慨,也有些羞怒。

她甚至连续三个星期六不来培训班上课,以示抗议。她悻悻不平地斥责郭守信没有斗争策略,不会玩心计。依她的意思就是要像毛泽东老人家讲的那样,做到有理、有利、有节,既讲究斗争的技巧,也讲究斗争的节奏。她告诫说,吴刚的道歉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道歉应当是面向公众,至少要面向文化馆全体干部职工,否则就不能缴械投降。

郭守信弄不透其中的奥妙,笑着说那为什么你也叫我不要上传帖子。廖小曼素来快人快语,且与郭守信从无隔阂,于是直言老师不仅在政治斗争上头脑简单,而且在学术竞争中也是榆木疙瘩。她笑称无休止的闹剧会人人讨嫌,有节制的战争才是最佳境界。郭守信没办法,只能说“你们八0后的人就是不一样。”还辩护说自己从不玩手段,追求的就是真相和真情。

两人争来论去,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这天又要请许芸做裁判。可许芸快刀斩乱麻,几句话就归纳完结。她恬然一笑,笑得有点苦涩,说:“这个事我没心情听你们争,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要看结果了。守信,你还是快去完成你的宏伟蓝图吧。”

郭守信“嗯”了一声,钻进了创作室,随手关上了房门。廖小曼意犹未尽地端着一杯茉莉花茶坐在客厅里呆坐。坐了一会,她也只得说一声:”告辞了,你去弄你的宏伟蓝图吧。”苦笑着离去。

说到宏伟蓝图,一点儿也不夸张。郭守信从在部队做师文工团的美工起,就一直有个夙愿,想创作一幅百米长卷,全面展示井冈山根据地的山川地形、风土人情、地方特产等。当年限于笔力和生活阅历,未敢动笔。2004年底,中国红画院院长、国画大师杨荣奇鼓励郭守信说,这个想法很有历史与现实意义,我全力支持你,画作一旦完成,交给我们画院收藏,并且我要给你提供经费。杨荣奇言而有信,回到省城后,当真汇来三千块钱,以备郭守信采风写生之需。有了大画家的鼎力相助,郭守信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创作激情。经过两年的采风和构思,画作的轮廓勾勒基本完成。画作也初步定名为《八百里井冈》。

郭守信一进画室,就完全忘记了整个世界。他打开长卷,细细地察看着,不时拿起铅笔在画上添笔或是拿起橡皮擦抹去多余的部分,每一步都进行得相当仔细,唯恐留下一点瑕疵。

许芸那天去取工资,无意之中发现郭守信的工资卡上多了三千块钱。她知道其中的三千块是郭守信拚来的加班补贴,可是另三千块呢?却有点来路不明。一阵风吹来,颇有些凉意。许芸提了提大风衣的高领,下意识道:哟,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冷?她将工资卡塞进了手提包里。

时令已是中秋节气。天空渐渐地起了风意。早有一股凉爽的风沿着莫愁河河道,从岭南方向一直往北,越过江平市,直吹到闽北浙南。江平有句俗话,说:“二四八月乱穿衣。”说的就是农历的二、四、八三个月,穿衣服本是可以或多或少的。殊不知,今年凉得过了头。

这是谁的呢?怎么多出来三千块钱?眼看就是阳历九月了,守信的首聘还没有着落,工资倒多了三千。奇了怪了。许芸从建设银行的停车棚里扶出电动摩托车,一边往家赶,一边琢磨着。

晚上,夫妻俩坐在床上,反来复去地研究。

“莫非?”许芸冷不丁地想起了一个人。

郭守信脑袋刚靠上枕头,听到许芸惊叫,又从毛毯被里爬了起来,侧着头看许芸。许芸目光一垂,说:“睡吧,没什么。”说罢顾自躺下,背向着郭守信。

郭守信跟着躺下,眼睛闭上了,可脑瓜子像上了发条,开始强有力地运转:是啊,究竟谁给了我三千块钱?把我郭守信当什么了?难道我就这么爱钱?对,这个人一定要查出来,把钱退还给他,甚至要扔到他的脸上……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郭守信似乎也想起了一个人。

次日,许芸急匆匆地来到建行,请柜台操作员帮助查查钱款的来历。柜台操作员愣了一下,但接着就报出了名字。许芸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惊了一下。果然如此!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智取!手段太拙劣了,也太小看人了!哼!

走,退还给他,别说三千块,就是一万,十万,也休想侮辱人!许芸气愤地跨上摩托车,向着文化馆驶去。

行至半路,许芸却刹车了。这样,我的做法与守信有何差别?不是得罪人么?不行!她掉转车头,向着附近的邮局驶去。

郭守信一上班,就找吴刚问了。吴刚好像也弄糊涂了,跟着询问:“竟有这种事,谁会无缘无故给你三千块钱呢?”

三千块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郭守信作为助理馆员,每月的工资也就三千二百多块钱。

“这是什么人干的?”郭守信使劲地回忆昨晚梦中想到的那个人,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这件事尚未弄清,另一件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朝郭守信暗暗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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