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郭志锋的头像

郭志锋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3/19
分享
《抉择》连载

第八章 各有心事

1

计划没有变化快。贡书记忽然亲临市文化馆视察。车还在半路,吴刚就收到了古文波的短信。卫生大扫除已来不及,幸好装修工程刚完成,内外已重新粉刷一新。吴刚电话通知各部门作好准备,外出人员立即赶回馆里集中,办公室临时上街购买茶具。各部门闻声而上,全馆顿感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约模过了四十分钟左右,据办公室人员记录,准确时间为2007年9月28日下午5点20分,贡书记的车队抵达文化馆大院。一共六部车,贡书记车子居第二辆。当贡书记健步走下车子时,吴刚三步并作两步,伸出双手迎了上去,嘴里高声称道:“贡书记,欢迎您呀,您能来,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文化馆所有人员列队站在廊下,笑脸相迎。吴刚和来客一一握手,贡书记的随从很多,第一个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其次为政府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市教育局长、财政局长、文化局长等,最后面居然是南宫琪!

贡书记和蔼地朝大家笑了笑,挥了挥手,说:“各就各位,都上班去吧。”古文波朝吴刚使了个眼色,吴刚会意一笑,叫着让大家回办公室。

贡书记在前,随从人员断后,向着美术书法作品展览大厅鱼贯而入。展览厅里常年备放着一些作品,由于没有布展显得有点儿杂乱,更无一个集中主题。贡书记一言不发地打着转,认真地观看着。吴刚跟随其后,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全身直冒虚汗。看了一会,宣传部长打破冷场,上前一步介绍道:“贡书记,宣传部和文化局准备联合举办一个迎奥运的美术书法作品展,这个展览档次可能高一点。”贡书记停下脚步,含首倾听着。宣传部长得到鼓励,继而发挥道:“预备以奥运在我心中为主题,倡导人文奥运、绿色奥运、科技奥运的新理念,展览面向全市征集作品。”说毕他向一旁的肖丽丽努努嘴。肖丽丽会心一笑,接过话说:“是的,文化馆目前正在筹措,我们还打算以采茶剧团为主推出一场迎奥运的文艺晚会,以电影公司为主推出迎奥运电影周活动,简称三个一。”

“不错,不错。”贡书记脸露微笑,微微点头。猛地,他手一扬,说:“南宫琪,过来,现在去看看你的装修。”南宫琪小跑着上前,哈着腰,诚心诚意道:“贡书记,我就知道您要亲自检查,所以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见吴刚一脸惊诧,古文波趁空拉过他,解释道,今天贡书记刚到江平一中慰问教师,后又到市中心幼儿园、实验小学走访。可能基于车队要从井冈山大道通过的考虑,才临时动议视察文化馆。肖丽丽、南宫琪都是临时通知,半途上车的。

文化馆办公大楼共有八层,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楼为展览厅,二至三楼为办公室,四至六楼为美术、书法创作室,七楼为舞蹈、歌唱排练厅,八楼为会议室。办公大楼建成后,吴刚曾到这儿向袁冰讨教写作技巧,那时他还在江平一中做语文教师,一年后,经岳父这位交通局长的精心运作,吴刚一步到位,做了文化馆的常务副馆长。两年后,顺利地成为这幢大楼的主宰。

贡书记看得很细心,南宫琪跟在一侧,不时作点讲解。可能南宫琪的话充满着幽默的成分,贡书记被逗得笑声连连。下楼时,副市长站在楼梯上指着光洁透亮的墙壁说:“南宫琪,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漂亮事。”

南宫琪装出一副憨态,嘿嘿一笑:“市长大人,依您的意思,我南宫琪以前干的全是没屁眼的坏事啦?”

“没屁眼”虽说有点粗鲁,但从南宫琪嘴里吐出来,却十分得自然痛快。果然,贡书记一听,呵呵直乐,指着南宫琪道:“你这个南宫琪,一开口就是粗言粗语。我说过多次你要多读点书,你现在是大企业家了,多注意点形象。”

“那是,那是……”南宫琪搔搔头,“不然,我就成猪脑壳,阿牛牯。”

“哈哈……”随行的人都大笑起来。“阿牛牯”是江平方言俗语,意思就是像牛一样只长身子不长头脑,麻木不仁。

送走书记后,南宫琪、肖丽丽被吴刚极力挽留了下来。吴刚说:“肖局,贡书记能来,也是沾你的光,今晚就让我作一次东,请你吃餐便饭。”南宫琪打趣道:“那我也是沾了肖局的光,工程才实施得这么顺,如期完工。这餐饭应有我来请。”两人争着,肖丽丽笑着劝解道:“也不用争。要说沾光,那也是沾古主任的光。如果你们能将古主任请来,这餐饭我就吃。”南宫琪抢先拨了古文波的电话,古文波没接。但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则短信:“刚才还在贡书记车上,不便接手机。有何事?”南宫琪也回短信,古文波这回打来了电话,说人在车上,正前往“真有味”。

宴会是在融洽友好的气氛之中进行的,宾主交谈随意而欢快。古文波当仁不让地坐了主席,宴会也是以他为主角逐步推进。他告诉在座的说,从贡书记反馈的片言只语中可以了解到,今天下午的视察,总体上贡书记是满意的,特别是对文化馆的装修工程感到高兴、也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肖丽丽一听,率先举起酒杯向南宫琪祝贺,杨进、吴刚也跟着举杯。

放下酒杯后,肖丽丽心神不宁地向着古文波看了一眼,谨慎问道:“古主任能否透点风,说说贡书记什么地方对我们不太满意?你说出来我们以后也好改进。”

古文波看了看吴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说:“贡书记对你们提出的三个一很感兴趣,可是他说看了你们馆里现在的那些美术书法作品,没有顺序不说,最重要的是缺乏有视觉冲击力的大手笔,没有一件作品看上去有份量。”

“哦?!”吴刚的脸登时泛白。端酒杯的手也有点颤动。

“贡书记倒是对一幅老作品很有印象。”古文波眼光环视四周,在座的人都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古文波声音一低,说出一句让人吃惊的话来:“这幅画就是郭守信曾经获奖的那幅国画《井冈山高》,不过,贡书记只记得作品,记不起作者是谁了。”

“这就对了,当时贡书记还是分管副市长,他还到郭守信家里颁奖。”杨进回顾道,好像在给古文波的话作注解。他是讲给肖丽丽听的,肖丽丽那时还在乡镇做镇长。

吴刚低吟着,心头蓦然浮起郭守信的《八百里井冈》百米长卷。但他不想在此过分张扬郭守信,故做出闭口思过的神态。肖丽丽眉头紧锁,这时对着吴刚发话:“吴馆,这工作没做好,你得自罚一杯,算是对古主任的批评表示虚心接受。”

“嗯,我一定虚心接受。”吴刚没推托,一举杯,就往嘴里猛倒。

“这事你们也别特意放在心上,只是我还要提醒一下,如果真要举办迎奥运美术作品展的话,就一定要拿出大作品来,否则贡书记是看不上眼的。”古文波又像安慰又像鼓劲似的加了一句,“你们的工作总体上不错,尤其是装修工程,几乎完美。贡书记说这是民生工程,一定不能让管道堵塞。疏通了下水管道,也就疏通了民意。”

“好,这话精彩!”肖丽丽夸奖道,“书记就是书记,有水平,有高度。来,我们一起为疏通了管道,就是疏通了民意干杯。”

大家都没二话,喝光了杯中酒。

散宴时,已近晚上九点。古文波佯邀肖丽丽打扑克。肖丽丽婉拒说,女人到了晚上还是回家安全,再说也不要在这儿妨碍了你们的自由活动。事实上,古文波也确有私己话跟吴刚、南宫琪两位说,肖丽丽的离开正合心意。其他陪客除了杨进从来不玩扑克外,又都是副科级干部,也熟悉江平的官场规则,级别不够,就没资格进入领导的生活圈,已悄悄地各自散了。

不等服务员在收拾碗筷,三人已摆开了一旁的小桌子。南宫琪经营的这家“真有味”,每间包厢都设有自动麻将机和打扑克的小四方桌,他还曾自豪地宣布这是与时俱进,方便全民娱乐。扑克玩法极多,但他们三人玩的是江平独有的“三角撑”打法。“三角撑”顾名思义只限于三人玩,打的也是拖拉机。可它只打三,每次谁叫主,都得报个分,其他两位也可以跟着报分,谁分最低谁坐庄。假如你坐庄,报了六十分,那么其他两人只要抢到了六十分,坐庄者就算输。分越多,输值越大。南宫琪好似特意输牌,只玩了几局,古文波、吴刚的桌子前就各有了几千元。吴刚也没有心思,他在等古文波开口。方才肖丽丽要走时,古文波就偷偷地拉了他的衣角,不让他一道走开。

又打了一会,古文波方慢慢开口道:“吴馆,今天下午其实也是对你的个人考察。你意识到了么?”

吴刚实际上早有此想法,但得到证实后脸上还是有点惊喜。他一边看牌一边回道:“哦,不会吧?有这个意思?”他举高了扑克牌,刚好挡住了古文波的视线,古文波看不到他脸上的喜气。

“怎么不会?你以为贡书记真的只看装修工程?他是要来个突然袭击,看看你的工作表现?”古文波顺手从南宫琪放在桌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了嘴上,声音顿时变得有点含糊,“贡书记上任后,肯定要有大动作,听说这次调整的干部可能要达到四五十个?”

“哦?”吴刚沉不住了,他放下扑克,起身为古文波点燃了香烟。脸上已是喜不自禁。

古文波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向着吴刚别有含意地一笑,说:“所以,你这段时间要尽量注意影响。千万不能出一点意外。”

“是的,是的,谢谢你,古主任。”吴刚笑着点头。

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十二点。古文波看看手机,将手中牌一丢,说:“不打了,南老板,。你坐我的车吧。”

南宫琪愣了一下,也把牌一丢说:“好,不打了。”今天下午他接到古文波电话之后,火速赶赴指定地点等候贡书记的车队。而司机却被他赶走了,他从来不在市领导的丰田车面前显摆他的大奔驰。

吴刚也愣了一下,他本想开车送南宫琪回家。现在听古文波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心下道:肯定他们又有更紧急的私密话要谈。

2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雨丝飘在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印出一道道模糊的水迹。

古文波和南宫琪一起坐在后排,看着外面街上稀疏的人流,还有那些若明若暗的灯光,南宫琪心里波澜起伏。从古文波上车前和上车后的变化可以看出,一定将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发生。否则,古文波今晚赢了这么七八千块钱,不会是这么个奇特的表情。只见他两目发涩,神情呆滞,一脸忧愁。

“古主任,听说瑶瑶给刘琴琴弄了本书。”南宫琪试探着说道,看着古文波脸上的变化。往常古文波虽有点深沉,可是从没有这么严厉的脸色。

“嗯。”古文波心不在焉,眼望着窗外。

“发论文是来不及了。”南宫琪从包里拿出一盒“黄鹤楼”牌烟,递给古文波一支,又替他点上说,“现在这个书也太贱价了,我们只出了三万块钱,写都不用写,就搞定了。加上刘琴琴的名字,也不用我们多掏一分钱。”

“哦,谢谢。”古文波敷衍道。

“书马上就到。这一回我是想通了,如果郭守信还要管,就让他告好了。

“刘琴琴的职称,不必如此小题大作。”

答了一句话,古文波的脸上又恢复了威严的架势。南宫琪心里微微有点恼怒,装什么装,在我面前还这么装腔作势。

一路无语。司机打起刮雨器,刮雨器不停地摇摆着,刮着水滴,发出有节奏的刮击声。坐了一段路,古文波像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似的,转头低声问道:“南老板,我想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什么问题?”南宫琪也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古文波脸上严峻的神色,一时心里慌乱起来。这样的表情在古文波那儿,可从来也没有过。

古文波咽了咽喉咙,喉节在脖子中间滑动着,这句话一定如梗在喉,让他十分得难受。“你们的安蜜牌八度啤酒究竟有没有加乐果?”古文波猛地单刀直入,声音虽小,但不亚于一颗集中炸弹,炸得南宫琪晕头转向。

“没,没有。”南宫琪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没想到在这个措手不及前,也会显得手足无措。他吞吞吐吐地回了几个字,一狠心,重重地点头道:“绝对没有。这个消息,完全是竞争对手造的谣言,其目的就是要击跨我们。”

南宫琪的表现让古文波更加质疑。他从南宫琪躲躲闪闪的眼神中读到了另一番内容。他怒目而视,追问道:“那么请问,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市领导都不喝安蜜啤酒了?无风不起浪啊,南老板?”

外面的风起风落,南宫琪不可能没感觉。在江平市,已有几个关于安蜜啤酒的版本在风传。有说他的啤酒加乐果的,也有说加酒精的,更有的骇人听闻地说是加了剧毒农药1605的。更可笑的是有人说,南方金都有个职工不小心掉进了发酵池,几天后就融化了,也成了啤酒酵母。他的安蜜牌啤酒在本地也确实有些销路不畅了,比起几年前,已减少了四五成。然而,在周边县市却是越来越畅销,在浙、赣、闽等地也有了较大的市场份额。现在古文波这么追问,南宫琪不知这代表了谁的意见。如是他自己捕风捉影,尚不足惧,如是贡书记有意追查,则非同小可。想到此,南宫琪鼓起勇气,大声地说道:“没有,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人家深圳洪达集团都已经准备同我们合作,这还能有假?”

“老兄啊?”古文波讥诮道,“难道是我小弟多此一举,冤枉了你啊?”说着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封信,塞到南宫琪手里道:“你回去好好看看这个,已经有人向贡书记写信举报了,信中写得非常清楚,你在每一百吨水之中加了二百五十克的乐果。幸亏,这封信到了我这儿,被我暂时扣压了。

“举报?”南宫琪双手颤抖着,捏着那封信,就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块。

“南老板,如果真有这事,我劝你还是立即制止吧。”古文波很聪明地用了一个“制止”,仿佛这事就算是真的,也是别人瞒着南宫琪私自干的,“这个事不同制个假文凭,写个假论文,人命关天啊,老兄,一出事可不得了。”

是谁?这么大胆?真是不要命了!南宫琪一时怒发冲冠。他看了看信封,猛地回想起了那次洪达集团刘洪董事长视察时发生的事,一张漂亮的脸蛋在面前一闪一闪。难道是她?不可能,她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信上还说,他已经将信写给了有关媒体,如果记者不来调查,他就要在网上公布。”古文波的脸上越来越难看,“这件事,我看你最好亲自去给贡书记解释清楚,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南方金都酒业是贡书记做市长时一手扶持起来的,为此他还曾顶风违纪在全市发文,让各单位购买安蜜牌啤酒,说是助推本地企业发展。假如南方金都倒了,这将有损于贡书记在江平的崇高威望。古文波不能无动于衷,更不能坐观其变。他见南宫琪一个劲地发呆,眼里好似充溢着愤恨,又道:“现在你也不要去查是谁干的?关键是有没有这回事?有,当务之急是立即制止,未销出的酒一律就地销毁。再向媒体公开道歉,将违法者送交公安机关处理。没有,你就要查一查,看看是谁在妖言惑众?查清了绝不姑息。”

他奶奶的!想不到金都也出了郭守信!居然敢举报我,我看你是吃不了想兜着走!南宫琪紧紧地将信封攥在手心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3

南宫琪的心掉进了冰窖,吴刚的心却飘上了高空。

他开着车,瞅着外面的小雨,愉快地唱起了歌儿:“请把我的歌带给你的家,请我的微笑留下……”我就要做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就要提拔为副处级干部了!一想到这个,吴刚的眼前飞快地闪现出一张张可爱的笑脸来。许芸?不!她太冷艳了,就像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只能远观,不能近视。刘琴琴?也不是,她就像一枝带刺的玫瑰,又是古大主任的夫人,也只能欣赏,不可亵渎。华瑶瑶?对,只有华瑶瑶这个胸脯丰满、身材窕窈的女人,才是自己的最爱。她的眼睛野性、大胆,火辣辣像是刘晓庆,哪个男人见了不掉魂!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咳!真是太绝了,太经典了!

车子很快驶进了车库。家里一团漆黑。进了客厅,吴刚才猛想起,褚华已随长丰市教育局组织的旅游团去了青岛。“十一”小长假即将来临,各地各单位都在打时间差,争先恐后组团出去,打着考察学习的幌子,行的是游山玩水之实。褚华这一次是随副高职称代表团出去的,想到这一点,吴刚暗暗佩服褚华。褚华师大毕业后,分在了江平一中,与吴刚同事了几年。可评上副高职称中学高级教师后,学校却答没岗位聘任。褚华眼看当少将的爷爷已不在人世,当局长的父亲也已驾鹤西去,一气之下要求下到江平实验小学任教。几年后,事实证明褚华高瞻远瞩,很有发展眼光。在小学,她不但顺利聘上了中学高级教师,而且成为长丰市小学教育界为数不多的是师大本科生,各种荣誉纷至沓来,出外考察机会也屡见不鲜。

老婆不在,正逢其时。吴刚坐在沙发上,心道:算了,也不用与华瑶瑶争什么职称了,让她去评副高吧。又一时兴起,向华瑶瑶发去了两条短信。一条是版权所有、自己原创的,曰:“男人是座山,女人搬倒他成了妇人;男人是块天,女人刺破他成了夫人。”吴刚自认为这是一条很有文化水准的短信,要卖弄也只能在华瑶瑶前卖弄,别人这儿他不会轻易首发。一条是抄袭改编的,曰:“网络时代,爱情新花样。我可以插入我的U盘,你也可以下载我的软件。如果没有安装防火墙,广告插件就会自动弹出。只要我和你防护得当,一切病毒都无懈可击。”吴刚不急于华瑶瑶看到,想到明天天一亮,华瑶瑶那眼里的惊喜,吴刚心里乐滋滋的。

吴刚哪知道,华瑶瑶此刻也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等着南宫琪,却等来了一个好消息,让她兴奋难眠。省师大出版社编辑发来短信说,书已印好,发货五百册,三天可到江平。

说起这次出书,真是出乎意外得顺利。华瑶瑶没想到,这些知识分子这么好招呼。两个月前,她在网上看到一帖子。发帖的自称是省文化馆的副馆长、研究馆员,说是写了一部研究文化馆免费开放可行性和操作性的专著,三十万字,历经两年,可是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故在网上叫卖。华瑶瑶半信半疑地加了对方提供的QQ号,一交谈,方知对方果是省文化馆的副馆长,具有正高职称研究馆员,而且还是省社会科学院的兼职研究员。对方介绍说这本书主要是从文化馆的社会职能和定位出发,探讨免费开放的必要性和可操作性。他认为,博物馆、图书馆免费开放是解决了百姓不用买门票、办借书证的费用,而文化馆的免费开放则可解决群众文化辅导、各种展览和文艺比赛的基本费用,保证文化馆的正常运转。书虽然得到了省文化厅领导的赞赏,但出版社顾及市场发行范围狭窄,一直不肯出版。华瑶瑶当即表示,她可以赞助,不过要加名字。副馆长喜出望外,连声称谢。两人在QQ上谈得热火朝天。

华瑶瑶:多少钱,才肯加两个名字?

副馆长:三万块吧。一万块算是我的辛苦费,另两万是出版社的成本费。

华瑶瑶:行,但我要求最多在两个月内出版,我有急用。

副馆长:这个没问题,现在的出版社一个月就能搞定。

华瑶瑶;一言为定。

三天后,华瑶瑶亲赴省城,将钱交到了副馆长和出版社。副馆长很激动,握着华瑶瑶的手直说:“真是及时雨啊!叫我如何感谢你!”华瑶瑶心里取笑道:你才是及时雨呢。我逢到下雨,你就送来了雨衣。等副馆长坐进华瑶瑶的宝马后,满脸已是钦羡之色。

现在离两个月还有十天,书就来了。看来副高要出论著,也难不到我华瑶瑶。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一个研究馆员,为了一万元稿费,还不是让我吆三喝四,指挥得团团转。呵呵!华瑶瑶躺在床上,脸笑成了一朵花。不久,她就收到了吴刚发来的两条短信。一读,她更是乐得直拍枕头,笑出了声。

“他奶奶的!”忽然门被撞开了,随着一声大骂,南宫琪一尊铁塔似的立在了房门口。脸上阴云密布,好像就要电闪雷鸣了。

“啊!”华瑶瑶在床上被惊得一跃而起,两眼瞪着南宫琪,一双手还捂在胸前,似乎吓得不轻,“什么事,看看你的脸黑成包公了。”

“反了,真反了。”南宫琪将手中的信一扔,高声嚷道,“揪出来我一定要剥他的皮。”

灯光下,南宫琪怒不可遏,华瑶瑶从未见过他这个狰狞的模样,吓得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纸张。就着灯光一看,她再次吓得尖叫起来:“天,这不会是真的吧?”

信全用打印机打出,题目很是触目惊心:《无德企业啤酒加乐果 不良商人再三使黑心》。信中以尖锐的语气描述了南方金都酒业公司的主打产品8度啤酒掺加乐果的过程。称南宫琪生产销路打开之后,为了偷工减料,缩短工期,竟在每百吨水中掺上二百五十克乐果。这种做法已有一年,销出啤酒数千吨。信里还从医学角度进行分析说,这种做法丧尽天良,危害极大。即使量少,但也会对人产生慢性中毒,损坏人的肝脏和肠胃等脏器,甚至危及神经系统。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信末署名居然为诚信。

“这个人究竟是谁?”南宫琪答非所问,忿恨难平,“我一定要找出此人,给他一点好果子吃吃。”

华瑶瑶将信冲着他面前一晃,疯狂地大叫道:“南宫琪,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你给我说啊?这个诚信说的是真的吗?啊?”

南宫琪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晃着身子走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响起了车子起动的声音。华瑶瑶跟着追了出去,看着远去的车子,望着满天飘荡的雨丝,顿时从高空坠入了深谷,陷入了无限的恐慌之中。

4

文化馆里的人欣喜地发觉,这几天馆长吴刚心情极佳。走路的步子也极其轻快,上下楼梯,如果左右无人还会哼几句歌。写了半年,尚未完成的采茶戏剧本又在接着往下续。还把袁冰、赵家勇叫到办公室,一起讨论剧情。可大家也同时发觉,华瑶瑶心情极差,整天脸上挂着忧郁,眼睛常常有点儿红肿。

这天,吴刚将华瑶瑶叫到办公室+,正儿八经地说:“华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三个副高指标,除了刘子扬的,还有两个指标。我现在正式向你宣布,我自动退出。你今年就可上报,破格报,我坚决支持你。”

华瑶瑶低着头,看着地上,眼睛一动不动。

“你究竟怎么啦?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忧愁啊?”吴刚耐心地问讯着,自己也歪着脑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忽地他止住脚步,仰起头,眼珠子一竖,“哦,是不是郭守信又为难你了?”走几步,又自我否认道,“不会呀,他最近一直在创作,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管你的事,谢谢领导关心。”华瑶瑶吐完一句,掉头就走。

“哎……”吴刚本想念念那个《网络时代爱情新花样》的短信,但他见华瑶瑶如此伤感,便也按住了这个想法。

华瑶瑶心里的苦恼和担忧,别说吴刚,就是在她最在乎的刘琴琴面前,她也未吐一个字。昨天,她拿着散发着墨香的《文化馆免费开放浅论》一书来到刘琴琴家,将书丢到刘琴琴面前的书桌上。刘琴琴拿起一翻,书的扉页竟然印着三位作者,华瑶瑶居前,刘琴琴居中,最后是个不熟悉的名字,惊得脱口就问:“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我也加上去了?”

华瑶瑶没心情和刘琴琴纠缠,直接说:“这是我请人写的学术专著,第三个名字是个学者,他才是真正的作者。我问过都仁,你第二作者评中级职称一点问题也没有,以后评副高还有用。”

“谁叫你这么干的?”刘琴琴竟不领情,脸上显出不快。她未料到华瑶瑶这么自以为是,凭着一厢情愿就擅自替别人作主。

“没有谁叫我这么干。是我庸人自扰,自作多情,这总可以了吧。”华瑶瑶生气了,扭头就走。她也未想到,刘琴琴居然这么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刘琴琴脸上挂不住,起身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说:“好了,算你是一片好心。可是你替我想过没有,郭老师要是知道,他会怎么想?以后我还怎么面对他?”

华瑶瑶一脸不屑,啐道:“管他呢?你是为他活,还是为自己活?”

“话不能这么说。他总还是我的表姐夫。”刘琴琴怏怏不乐地走到书桌前,盯着书说,“这一下你可把我害惨了。真叫我骑虎难下啊。”

“你要还是不要,随你便,我总算看清了,我是拿热呼呼的脸蹭人家冷冰冰的屁股。”华瑶瑶抬头又走。

刘琴琴没察言观色,因此没在意到华瑶瑶情绪的起落。她站在书桌前,未动身,冷冷道:“瑶瑶,下不为例。另外,还请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别让郭老师知道。”

真是人一急,话就欠考虑。华瑶瑶顿了顿,大声道:“我就要让他知道,他喜欢告,让他告好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郭守信全神贯注地投入于《八百里井冈》的创作之中,用迸发创作的灵感、涌动创作的激情来形容,绝不为过。他将床从宿舍干脆搬到了创作间,累了就睡,睡不着就构思,睡醒了又接着干。一连十几天,创作进度可谓神速。

有一次,肖丽丽、吴刚来到创作间看望他,站了许久,郭守信竟然没察觉。临走时,肖丽丽交待吴刚,画作完成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郭守信同志,馆里也不能派给他其他活。郭守信同志有任何需要,只要办得到,一定要尽力办到。

肖丽丽一席话让郭守信大受鼓舞,创作有了更强的动力。关掉手机,饿了叫快餐,半夜起床……他犹如苦行僧,过着炼狱般生活,工作强度超乎常人想像。这段日子,光画笔他就换了十几支,颜料也购买了一批又一批。

一天中午,无意间他打开电脑,一上QQ,大惊失色。廖小曼竟在他的QQ上留了好长一段话:郭老师,我要告诉你,南方金都出大事了,出大事了!郭老师,我真的好怕,好怕!郭老师,你在哪里?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住到了创作室?找你找了一星期,问文化馆的人都说不知道。打你手机又关机,好像你从人间蒸发了似的。如果有幸你能看到我的留言,请你无论如何打开手机,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说。袁冰老师现在南方金都,情况很是糟糕!

什么?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了?短短半个月,就出大事了?莫非……郭守信浑身一颤,可是这与袁冰又有什么关联?郭守信连忙拿过手机,上了电板,拨了廖小曼的电话。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