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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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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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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连载

第七章 渴望

1

郭守信也住到了单位上。

许芸决绝地离开家里,女儿又在江平一中住校。为方便完成创作百米长卷第三部分,他向吴刚申请要两间房。吴刚好像心存内疚,痛快地给了一大一小两间房,只是说刚装修,不准在楼上烧液化气煮饭。郭守信哪有时间做饭,早上几个馒头,中午泡点面条,晚上就到文化局职工食堂吃快餐。有时连中饭都忘了吃,创作进入了最佳状态。创作累了,郭守信就坐到电脑前查查资料,上QQ和画友、学生们聊聊。在郭守信看来,馆里给每位职工配置一部电脑,算是最得人心的一件事。

文化馆装修工程竣工时,省里刚好下来一批拨款。这批款子本划帐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进行非物质文化普查的。可身为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办公室主任的吴刚大笔一挥,拿出一部分购进一批电脑,全馆人手一台。前不久,廖小曼牵头建起了一个QQ群,将余多、王小波、罗国国、古婷婷等人都加了进去,大家经常在群里讨论书法、绘画技法,聊聊从艺心得。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借此了解每个人的思想动态,及时进行心理干预。比如这一次落聘虽不至于将郭守信击倒,但给他心里的震动却十分巨大。他的情绪一度低落,创作激情也一度陷入低谷。这几天,大家为此在QQ上与他聊书画、聊人生、聊理想,不断地给他慰藉,为他分忧解愁,帮助他迅速走出了思想的沼泽地。罗国国,年仅十二岁,也在QQ上给他连续发来几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说“郭老师,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是最捧的”。书法家王小波列举了一大批坚持原则、主张正义的知名书画家,说“人品不高,绘画技巧再高也惹人耻笑。郭老师,你人品一流,画品一流,值得尊敬。”尤其是廖小曼,她花了几个夜晚,在网上特意为郭守信绘了几十幅图,制作成动漫短片,传给郭守信看。动漫短片取名《诚信无价》,记叙了一个坚守正义的兔子战胜诽谤、误解、家庭分裂的过程,刻画了兔子勇往直前、不畏困难的动人形象。看完这个短片,郭守信给廖小曼发了一个感动得流泪的QQ表情,并称“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惬意而满足。真的!因为《八百里井冈》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和超人的胆略!”

一天深夜,郭守信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正要入睡,忽听到门前有人走路的声音。

“谁?”他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即按亮了电灯。

不会是偷画的吧?想起廖小曼的话,郭守信吓得脸色都变了。廖小曼说,她曾带着郭守信的画作到北京、上海和省里请书画商估价,结果最高的达到了八万元。她还说,这幅《八百里井冈》若不是中国红画院预订,拿到市场上拍卖,价格定在百万以上。

郭守信打开门一看,外面什么也没有。望天空,一轮皎皎明月挂在远处。月光洒满了文化馆楼下的大院,院中的榕树树影婆娑。噢,快中秋了,月亮好大好圆啊!郭守信望望四周,心里恍然记起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三了。就在他快要转身关门时,发现了门下好似多了一个信封。难道……他急忙拾起,关上门,拿到灯下详看。撕开信封,一张纸条掉了出来,打开一看,又是打印的字,仿宋体,四号大:“郭老师,挺住,一定要挺住。好人难做,但坚持正义一定要有付出。听说华瑶瑶为了评副高,又要请人出专著了,我还听说这次文化馆的装修,南宫琪给了回扣吴刚。”

还有这种事?郭守信脸色一时铁青。华瑶瑶高中文凭都是混出来的,现在却要出学术专著了。南宫琪,这个小混混出身所谓的企业家居然将魔手伸到了文化馆!不管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些丑陋的行径终将水落石出,违法乱纪一定会受到严惩!郭守信翻了翻纸条,纸条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落款仍旧是“一个尚留党性的共产党员”。

究竟是谁呢?既然你知道内幕,为何不站出来举报,不站出来同他们进行坚决地斗争,却要这样偷偷地写纸条?纸条也不写给别人,却要写给我这个非党员?

次日,郭守信和廖小曼说了这件事。廖小曼先是发了个“晕”的QQ表情,然后与郭守信在QQ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廖小曼:这个人有正义感,但胆子小,总而言之这种人善良而软弱。他说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郭守信:至少他信任我,认为我是可靠的。经过上次民主投票的事,我相信他。但他是谁呢?如果能找到他,事情就有转机了。

廖小曼:这个人可能是你们馆里的领导。

郭守信:还可能在吴刚身边。

廖小曼:且不可打草惊蛇,时间一到,真相毕露。

郭守信:嗯,静观其变。只要拿到了证据,我一定举报。

谈完这件事,廖小曼也捎带说,厂里原来给她写纸条的人却再也没消息了。也许是这个人无中生有,诬陷南方金都八度啤酒掺乐果,也许是这个人对她失望了,再不肯相信她了。

郭守信感叹了几声,在键盘上打出几行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诚信不存,何以立身?更可恨,连文化界都没有了读书人的廉耻心,使我寝食难安!

看到这句话,廖小曼心一热。也许,这正是自己最欣赏、最敬佩郭守信的地方。如果说郭守信的艺术才华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砝码,那么他的执著、坚守、诚信的品格则是十几块这样的砝码。如今社会,物欲横流,还有多少这样的男人?还有多少这样的艺术家呀?“郭老师,让我们一起来坚守,坚守诚信,坚守职业道德,坚守心中的那块圣地。”廖小曼也在键盘上充满激情地呼应着。

“说什么多讲讲实惠,多看看实际?说什么现在社会诚信无用,无耻无价?”郭守信心里也热呼呼的。虽然他与廖小曼也认识几年了,两人志趣相投,心有灵犀,可是倘若不借助于QQ聊天,这些话无论如何也难以从嘴里表达出来。

可是,许芸怎么就不这样想呢。年轻时的许芸看上去,那是比廖小曼还要纯净、还要真诚、还要有上进心。难不成十几年时光,就将她改得面目全非,不念旧情?忆起当年的偶遇,郭守信依然情绪激动。他的头从键盘上抬起,目视窗外,正看到了文化馆“7”字形大楼的另一面。那个“7”字形折弯的头部底楼,就是馆里举办美术书法作品展览的大厅。若说许芸是偶然发现了他的国画《井冈山高》,那么他是偶然发现了许芸。当他的眼光碰到许芸的眼睛时,心中的欲望刹那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一股创作的冲动喷薄而出。他央求刘琴琴取来许芸的照片,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画。这个时候,他对许芸没有奢望,也不带任何企图。那幅画一完工,就有不少人上门求购,有人甚至出价三万元。但郭守信就是不肯出手。也是有缘,他因画得福,娶回了许芸这位江平第一美女。

胡思乱想着,QQ忽地闪了起来。郭守信打开一看,是刘琴琴。她先是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调皮头像,接下来说:“郭老师,你这事我跟你跑跑,看看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怎么挽救?”郭守信不相信地发问。

“这个你不用管,叫你管,你也做不了。”刘琴琴怕他不快,又加了一个微笑的头像,“我只是要求你,向表姐道个歉,向她说些好话、软话,把她劝回家去。”

“我没有办法。”郭守信也发了一个欲哭的头像。

“表姐为了你,这一次可是豁出去了。她把吴刚骂得一声也不敢回,替你大大出了一口气。就冲这一点,你也得把她接回去。听到没有,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刘琴琴的头像猛地暗了,彩色变成了黑白。郭守信看她下了线,只好叹息说:“好吧,我就试一试。”

2

又是一年中秋。晶莹的月亮挂在医院的大枣树上,透过枝枝丫丫的间隙,落在许芸的脸上,地上,还有花坛里那些不会说话的花上。月儿虽然清澈,可她孤孤单单,就像此刻的许芸。姨妈病情恶化,早已转到省医院去了。女儿雨诗去了潞水镇老家,陪她姥爷过节。许芸胡乱地买了些柚子和月饼,开始了一个人的中秋。

坐在树下呆了一会。手机响了几次,许芸都没有去动。这些都是短信,现在一到节日,手机短信就满天飞。你抄我的,我转你的,鲜有新意。许芸对这些也失去了往日的兴趣。

突然,手机唱起了歌儿,不是收接短信的蜂鸣声。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出郭守信久违了的声音:“许芸,还好吧。要不回来过节吧,发了个短信,你没回,我就打电话过来了。”郭守信后面一句纯属多余,许芸不待他饶舌,断然挂了。查查短信,果真在第三条看见了郭守信的:“中秋之夜,倍感思念。诚表良愿,早日团圆。”这应该是郭守信的原创,许芸读罢,嘴角一动,立起身,慢悠悠地晃出了院子,走向大街。

走了几步,手提包中的手机又唱歌了。这回是刘琴琴。她以惯有的那种向姐姐撒娇的语调请求道:“表姐,你倒好,把表姐夫一个人丢家里,自己一个人洒脱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芸边走边回:“洒脱,你表姐哪有心情洒脱?”

“哟,生气了?人家给你开个玩笑嘛。在哪儿呀,我来陪你过节。”刘琴琴不温不火地。

许芸于是站在仁德路红绿灯下等。对面是家卖绝味鸭脖的烤食店。店里灯火亮堂,许多孩子趁着中秋在那儿大吃大嚼。左侧是街心花园,一群老年妇女连中秋之夜也不放过,聚在那儿跳舞,悠扬的音乐飘在大街小巷。

“你可好,中秋节也窝在医院里。哼!”刘琴琴跳下出租车,一溜烟地跑到许芸跟前,手一伸,“给,这可是我们家院里的沙田柚。小时候你可没少吃。”

许芸笑着接过剖好的柚子,剥开一片,当街吃了一口,叫道:“还是家里的味道纯正,街上卖的可都没这味。”

“去哪?”许芸征求刘琴琴的意见。

刘琴琴稍作思考,脑中灵光一闪:“去,去莫愁大桥,现在去大桥上望月,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转身到医院取了许芸的电动摩托车,急切切地到达了大桥上。桥上居然人来人往,比白天还要忙碌。有人还在月光下放起了风筝。沿着左侧的人行道,两人向着桥中心走去。这时,向着天空望去,顿觉月亮好像长大了不少,比在医院里看到的大不一样。许芸凝视着月亮,心道:要是真有嫦娥,也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她能思念谁呢?

桥上风大,果是放风筝的绝佳之所,天上的几只风筝忽上忽下,飘洒自如。走了几步,有人忽然喊着“琴琴”的名字迎了上来。一看,却是袁冰,手上拉着风筝线,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男孩。

“袁老师,你也放风筝啊?”刘琴琴笑呵呵地。

“是啊,今天中秋节月光强,风又恰恰好,就带着小孙子出来放风筝。”袁冰将身后的孩子拉到面前,催着让他叫“阿姨”。小男孩怯怯地望了望,抢过他手中的线轱辘,追赶着风筝跑开了。看到可爱的孩子和远去的风筝,许芸的心中的悒郁好像也随风而散。闲扯了几句,袁冰紧忙着追小孙子,笑笑也走开了。

许芸看着袁冰有点佝偻的背影,悠然而叹:“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看见这一轮明月,更觉得时间不等人啊。想不到,袁老师就做了爷爷了。”许芸与郭守信恋爱时,袁冰常给他们讲故事,给他们读他新创作的小说和剧本。记得许芸第一次阅读袁冰创作的长篇小说《女儿泉》时,哭得泪雨滂沱。袁冰介绍说这部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推出的长篇小说,是他的长篇处女作,主要回顾了他在乡村做木工时与一位上海下放知青的恋爱故事。

“多有才华的一个人!就因为是初中毕业,没写论文,到现在还是助理馆员。”刘琴琴愤愤然道。

许芸心中的伤痛油然而生。她低头朝桥下看了看,月亮正在水下一晃一晃,好像是鸡蛋中的蛋黄,变形得有些夸张。

“莫愁桥,莫愁桥。”刘琴琴抚着洁白的桥栏,轻轻地拍道,“人生哪能做到莫愁啊?”

“哟,哟……”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许芸顺声望去,只见天上一只大大的鲤鱼形风筝凭借风力,飞得好高。

这风筝多像人啊!即使飞得再高,还是要被人牵着,如能让它鹏程万里,自由飞翔,该多好!许芸从包里取出柚子,分出一片递给刘琴琴,顺口问道:“袁冰大概有五十多了吧?”

刘琴琴接过柚子片,剥着皮说:“他可能明年就要退休了。所以馆里决定到省里申请,给他特批一个馆员指标。”刘琴琴今晚找许芸,其实目的明确,可她一直未敢随便开口。哪料在桥上碰到袁冰,真是天赐良机。她咬了一口柚子,转过身向着天空,表演似的以一种说相声的口吻说:“为了不让表姐夫重蹈覆辙,江平市著名演员刘琴琴决定明天去长丰市,与市人事局大色狼都仁会面,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许芸没逗笑。相反,她一听急了,训斥道:“乱弹琴!谁让你去找他。我们医院也有人反映,此人贪色贪钱,你千万不要送肉上砧。”

“他敢?”刘琴琴双手一叉腰道,“到时我只要报出古文波三个大字,他一准老老实实。”

古文波正春风得意,提了副处级,当了梦寐以求的市委办主任。在长丰市也算是叫得响的人物了,都仁这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确实不敢在刘琴琴面前造次。但许芸还是不同意,因为这根本行不通。

“你不试,怎知行不通?”刘琴琴坚持着,“聘不聘任绝不仅仅是工资的问题,人活一口气,树争一层皮。我就是要去争个另外的聘任指标,让这些人看看。”

3

都仁做了十多年的职称科科长,其间虽有几次下县做副县长的机会,但他都忍痛放弃了。他看中的是职位的含金量,而非官位的高低。县级人事局把持着助理级职称的评审,而地市级人事局权最大,不但掌握了中级职称的评审权,而且掌握了高级职称向上申报的审核权,特别是如要增加中高级职称评聘指标,更得经过都仁这一关。这不,大美人刘琴琴又给约到“大榕树饭店”去会面。

都仁特意回家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新行头:上穿阿里巴巴牌的浅蓝色条纹春秋衫,下套一条黑色的LEE牛仔裤。嘴上哼着歌儿,开着心爱的白色马自达奔向了刘琴琴。打上次见过刘琴琴之后,他是吃饭饭不香,喝水水不甜。几次在梦里想,想得心尖尖发颤。

车很快就到了“大榕树饭店”门口。“大榕树”饭店名副其实,门口那棵大榕树树龄据考证已达五百余年,树繁叶茂,遮天蔽日,树身要十六个大男人才能合抱。莫愁河从上游的江平方向一路奔流,流到长丰转了个大弯。大榕树就站在转弯处,枝叶占地十余亩,如一位迎客的礼宾小姐,张开怀抱,迎接着四面八方的客人。

老板一见都仁,满面春风地小跑着迎着,嘴里一个劲地说着“请,请。”都仁脚步轻快,从接到刘琴琴电话至今已三个多小时了,可他的心还是一直在加速跳动。

牡丹厅里,刘琴琴正襟危坐。一见都仁,礼貌地站了起来,手一伸,笑道:“都科长,请坐。”

都仁伸出手,脸上闪着一层夺目的光彩。刘琴琴没骗人,果是一个人单刀赴会。可刘琴琴手伸到半途,又缩了回去。都仁脸上的肌肉一动,手也好像有点失控似的停了停,不自然地收了回去,咧嘴一笑说:“不握手也行,老朋友了。”

桌上摆着两瓶五粮液,菜也不比上次的逊色。都仁一见,心花怒放,坐下便说;“有什么事直说,是不是你的材料都齐全了?少一样也没关系,破格破一项是可以的。”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刘琴琴暧昧地一笑,提起了酒瓶。

都仁伸手一挡,道:“要喝,就两个人喝。”

刘琴琴装做一惊,又装出沉思之态,摇首道:“不行,不行,我不会喝。”

“一定得喝。昨天是中秋,你今天就来看我,够朋友。”都仁抓起一个酒瓶就要往刘琴琴杯中倒。刘琴琴忙抢过酒瓶,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说:“行,我喝就喝。不过,酒我来倒,你是长辈又是领导,怎能让你提瓶子?”

“那就一人一瓶?”听说都仁酒量大得吓人,看来此言非虚。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刘琴琴给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瓶,又开启瓶子,倒了半杯,“来,我先敬你一杯。”

酒一下肚,话就多起来了。都仁在酒精的帮助下,胆量也渐渐增大。他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刘琴琴。应该说,刘琴琴的五官布局颇具明星风采,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两瞳黑亮,目光虽有点游移,可很透明。那鼻梁小巧而坚挺,一张嘴红润性感,粉嘟嘟的,唇线像是用笔画了似的,分外清晰。如果说华瑶瑶像刘晓庆,那么眼前的她就有点像刘亦菲。

都仁的视线浮光掠影一般在刘琴琴的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刘琴琴见时机已到,便直奔主题;“这一次我来,不是为我自己的事,而是想请你给江平文化馆增加一个中级职称岗,多聘任一个人。”

“噢?”都仁惊觉起来,端杯的手停滞片刻,又放回了桌上,涎着脸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你这个小美人亲自来求我啊?”话未完,右手一扑,一把抓紧了刘琴琴的左手。

刘琴琴动了动,对方没松,反而越抓越紧。“郭守信,我们馆里的画家,他可是个才子,可惜到现在还没聘上。”刘琴琴只得一边说一边用力抽手。

“郭守信?”都仁惊讶地一睁眼,放了手,悻悻道,“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有几次还把举报信写到了省人事厅,弄得我挨了好几次领导的骂。如果是别人,你刘琴琴出面,行。他,谁说也不行?”他狐疑地地看着刘琴琴,眼里仿佛升起了一连串的问号。

刘琴琴看出了他眼中的意图,嘻嘻一笑,端起杯子说:“看你这眼神,好像我是个坏人似的。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我那表姐求我,我才不管这个呆呆的表姐夫呢。”

“表姐夫?郭守信是你的表姐夫?”都仁脸上绷紧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再次手一扑,抓住了刘琴琴的手,“如果我帮了,你怎样感谢我呀?”他轻轻举起刘琴琴的左手,用嘴舔了两下,“啧啧”地叫着好香。

刘琴琴的心扑腾扑腾狂跳,脸羞得绯红,赶忙说:“来,我们喝酒。只要事办成了,我一定要感谢你。”说罢举起杯子一口喝尽了,还将空杯子伸到都仁眼下,请他检查。

都仁看了,咧嘴一笑,手却没有放开刘琴琴,而是用左手一举杯,也喝干了。酒精使都仁的本性越露越吓人。他放下杯子,忽地站了起来,手上一用力,带着刘琴琴打了个趔趄,差点将刘琴琴摔在桌上。“来吧,美人,来吧,我的大美人。”都仁一把搂住刘琴琴,大大的嘴巴就往刘琴琴脸上凑。

“别这样,别这样。”刘琴琴大惊失色,使着吃奶的力气双手猛推,脸也用力地扭向一侧。

忽地,刘琴琴的手机唱响了。刘琴琴腾出一只手,摸到了接听键,电话中传出许芸的声音:“琴琴,你现在是不是在长丰?”

“让我先接个电话。我们要来,也得到宾馆去呀。”刘琴琴哀求道。

都仁很不情愿地松开手,趁刘琴琴不注意,迅速在她脸上一吻,嘴里大骂道:“他妈的,哪个缺德鬼,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我的表姐,就是郭守信的老婆。”刘琴琴拿起手机,故意大声道,“好的,好的,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也不用叫古文波来,不用的。”

放下手机,刘琴琴双手一摊,说:“没办法,我不能多陪你了。喝完这一杯,我就得走。我的老公古文波也到长丰开会来了。”

显而易见,古文波这个名字都仁并不熟悉,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嘟嚷道:“走,走,走什么走,陪我喝酒……”

两人举起杯,又一连干了三个半杯。

渐渐地,都仁说话也不利索了,几次他站起身来扑向刘琴琴,可身子摇晃得厉害,都被刘琴琴轻松地躲开了。

喝到中午一点半钟时,都仁大着舌头,指着刘琴琴说:“你酒量……大……是这个……”他竖着大拇指,头一侧,伏倒在了桌子上。

刘琴琴抓起提包,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瓶子,灿然一笑,走出了牡丹厅。

“哈哈……笑死我了,我可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华瑶瑶笑得合不拢嘴,嚷道,“还说你刘琴琴老实,原来比我还刁呢!这个大色狼,他做梦都没意识到,你的酒瓶子装的是水。”

刘琴琴笑容可掬道:“说句实话,当时我也吓得不轻,眼里直盯着桌上的手机。”

刘琴琴本不想告诉华瑶瑶这件事,可是一上班,她就心直口快地说出来了。也许在她心底,她也想让华瑶瑶明白自己对郭守信的态度,从而让华瑶瑶多理解一点郭守信。

“可是,你的事我想百分之八九十没戏。”华瑶瑶凭借自己的经验分析道,“这个人,狡猾得很呢,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也猜测得到,不过没关系,我得让他尝尝下面人的厉害。”刘琴琴本准备了两千块钱,然而当她看到都仁对郭守信的愤恨表情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如果将这个钱送出去,那也是肉包子打狗。

许芸听了事件的整个经过,却吓得连叫好险。她责备刘琴琴不听劝告,行为轻率,还说自己打电话也就是想证实一下,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这件事因郭守信而起,然而刘琴琴却不敢向他吐露半点。

4

文化馆的装修工程,吴刚没料到会这么顺畅,这么成功。从招投标到设计图纸的确定,再到施工进度,样样进展顺利,中间没出一点差池。他不得不暗自惊叹南宫琪的办事能力和交际手腕。工程验收前,吴刚多留了个心眼,暗中请了省建设厅室内设计室的第一副主任、也是他高中时的一位同班同学先行验收了一遍。饭桌上,同学给他透底说,此项工程虽然是个小工程,总投资才二百万,可从目前的施工量来看,总投入最高不会超过90万元。吴刚当时一听,手抖了抖,筷子都几乎掉在了饭桌上。工程完工前后,南宫琪一共给了吴刚五万元。吴刚还以为给得很多,但听了同学的话之后,才知自己不过是跟着喝了点汤水。

“也许这事,古文波也受益不少。”吴刚坐在办公室里思忖着。现在的古文波与几个月前的古文波,已是大不相同。级别虽是上了一格,但他身处市委办主任的位置,天天跟着贡书记,其前途自是不可限量。为了与古文波和贡书记进一步发展交情,吴刚算是尽职尽责了。他追赶着刘琴琴加快职称材料的筹备,又暗示她有困难,可以找人代劳;另一方面,他给予刘子扬充分自由,明示在“钻石王娱乐城”做歌手也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馆里的奖金、绩效津贴一切照发。苗立的加盟更让他名正言顺,如鱼得水。

目前这事紧急,不宜久拖!吴刚当即立断打了刘琴琴手机。

几分钟后,刘琴琴来到了吴刚的办公室。吴刚热情洋溢地将她让到沙发上,并亲自给她泡了一杯龙井,尔后笑呵呵地问起了她的材料筹措情况。

“八字没一撇,”问起职称的事,她的语音很沉重,“文凭、论文,我都没有,明年还要考外语。”吴刚这么关心她的职称,刘琴琴心明眼亮,这都是碍于古文波的面子。

“外语两年考一次,我们只能等到明年考。可是你如果有了文凭和论文,再加上你在《乡党委书记》中是女一号,今年也可以报,”吴刚关怀到家,对刘琴琴的情况了如指掌,“报破格类别,你还是很有可能过关的。”

破格?今年馆里袁冰不是也报破格吗?这样一来,不就挡住了人家袁老师?刘琴琴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吴刚笑了,他对刘琴琴的善良早有体会,而袁冰不争不抢,又临近退休,却也着实需要考虑。可刘琴琴不明就里,袁冰的馆员指标,文化馆已通过江平人事局,向长丰方面打了请示报告,估计问题不大。

“哦,是这样。我……”刘琴琴脑子里猛地闪出表姐弄文凭的事,可她还是摇头说,“我的文凭……”

吴刚看着刘琴琴的为难之色,有点丧气道:“这个事最好是早点着手,这样的小事也就不要再麻烦古主任了,他现在太忙了。”吴刚巧妙一转,将目标锁定古文波,一来借此压压刘琴琴,二来借此打听一下古文波的现状。

“他呀。”刘琴琴欲言又止。她想说你吴馆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文波自从做了主任后,更加不着家了。天天忙得前脚追后脚,不到几个月,人也消瘦了,头发也白了。然而,他对自己的职称评定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去着急上火,追着刘琴琴力争,说是影响到他的脸面。前几天跟他说起这事,他却眼一瞪,说评得上就评,评不上就算了,也不在乎这个臭职称。刘琴琴当下就傻眼了。思索了一个晚上,她才隐约得出结论,也许现在的古文波,看老婆的职称升迁已是针眼小事,不足以影响他的思想情绪了。

“你快去准备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帮你解决。”吴刚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谈话。刘琴琴随之起身。

“哦,代我向古主任问好。”刘琴琴就要出门时,吴刚又加了一句。

这一下倒提醒了刘琴琴。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古文波对她的叮嘱,便道:“对了,古文波曾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聚聚,说是南宫琪的意思。”

这才对嘛。工程杀尾,不来个电话,也不办个圆工酒什么的,这也不像南宫琪的办事风格。原来自己错怪他了。吴刚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思忖一会,拨通了古文波的电话。

古文波这一下刚好有时间接听电话,他的笑意通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吴馆啊,终于有时间来电话了?听说你是忙得很哟,我们一直想聚聚,就怕你没有时间啊?”

吴刚明知他是正话反说,却听不出他的讽刺意味,看来古文波越来越会做官了。他呵呵一笑,算是化解了一点紧张:“古主任,我们这个算什么,忙也忙不出什么东东来,你才真是大忙人呢,七十万人的大事,够你忙哟。”

那边,古文波显然是急了,立马纠正道:“吴馆,你可不要乱嚼舌头。我哪有这个资格忙七十万人的大事,要忙也是贡书记他老人家。我只多就是做点服务性的工作。”

两人打着哈哈,像是猜哑迷似的,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隔了一会,古文波像是特意关了办公室的门,神秘兮兮地告诉吴刚。他已把吴刚想去市委宣传部的意图转给了贡书记,贡书记当下没有明示,但他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什么话?”吴刚简直迫不及待了。

“也没什么。”古文波可能想到了吴刚猴急的样子,电话里吃吃地笑了起来,卖了一会儿关子才说,“他老人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吴刚坐这个位置合适倒是还合适。“

“真的?”吴刚心花怒放,“谢谢古主任,让您多操心了。”

“这种事只能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慢慢帮你运作。”

放下电话,吴刚连着拨了南宫琪的手机,约下了地点和时间。说好先由吴刚作东,再由南宫琪作东,目的都是一个热烈祝贺古文波荣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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