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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江之行,培训班的学生们个个满载而归。三天内,罗国国连续创作了六幅风景素描,古婷婷还当场作了两幅水彩画。比较特殊的是余多,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创作灵感,竟然打好了巨幅国画《天狼山》的草稿,只等回来加工润色。在回家的路上,王小波津津有味地回顾着三天的行程,兴奋难耐道:“宝江之行,挖到了宝藏。宝江之行,名副其实。”罗国国摇晃着脑袋,学着大人的口气大声赞赏:“郭老师的现场讲评和指点,让我们如沐春风,受益非浅哦。”郭守信闭目养神,嘴角泛起无限的笑意,好像吃到了蜜糖,乐不可支。
回市里之前,古婷婷就接到了刘琴琴的电话,嘱咐女儿跟随郭守信直接到表姨家吃中餐。也许许芸回家了,也许女儿雨诗也回来了。不然何必这么兴师动众?郭守信张开眼,转头向着车窗外。极目远眺,青山苍翠,树木纵横。一条盘山公路蜿蜒而伸,就像绕在绿姑娘腰上的白丝带。好有味道的十月啊!深山密林,时光迟缓,城市早已枝叶飘零,秋风瑟瑟,可这儿依然是满眼碧绿,野花怒放!看着这些绿色的精灵,郭守信顿觉多日的疲惫一扫而光,双目也格外明亮起来。《宝江读绿》中的诗句再次晶亮闪烁:“宝江这本绿色的书,绿色的书名绿主题。绿得洒脱好纵情,绿了眼睛绿了肺,一直绿到心窝里!”“一直绿到心窝里!”郭守信用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会心地笑了。看来这位诗人读懂了宝江,也爱上了宝江,否则就写不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诗句。没有刻骨的爱恋,诗句往往就成了无病呻吟之作,这与国画创作异曲同工。
车里笑声、说话声闹成一团,可郭守信一语不发,静静地坐着,眼望车外,似在品味着这次行程、品味着宝江,更品味着即将回去的那个家。
“哟!我们的大画家、小画家都凯旋了。我代表江平市人民热烈地欢迎你们。”郭守信、古婷婷刚到六栋楼下,久候的刘琴琴忙跑了过来,一把牵住古婷婷的手,盯着她看了又看。
“妈妈,看什么呀,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古婷婷嘟起小嘴。
“呵呵……”刘琴琴笑逐颜开,她接过古婷婷手中的行李,又向站在身后的许芸叫道:“快来帮帮我。”许芸忙上前接过,可刘琴琴一脱手,跨前一步,接了郭守信手中的一个大提包。
又回家了!郭守信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竟有一种新鲜清爽的感觉。一个多月了,许芸不回这个家,自己也没回这个家。家成了一个空巢,一个摆设,两人的感情之路也似乎越走越狭窄。而今,她终于回来了,我也终于回来了。郭守信抬起头,凝望着那幅巨型油画,惊喜地发觉画作好像用布轻轻地擦拭过,色彩还是那么鲜艳,如同刚画上去的,流动着、闪动着。那画中许芸的眼睛也像是更加清澈、更加明净,放射出儿童般的目光,如水一样洗涤着每一双相望的眼睛。
“表姐夫,你是不是又犯傻了?”刘琴琴笑呵呵地凑上来,调侃着,“难道尊敬的郭老师又找到了当年的初恋感觉?看见了许芸这个大美女就迈不开步子?”
“就你话多,也不在女儿面前注意一下形象。”许芸嗔道,“快,吃饭了。”
郭守信看了看桌上,中餐果然丰盛。有尖辣椒炒精肉、红椒炒纯鱼膘、啤酒鸭等六大碗菜,中间是郭守信最爱喝的一大盆紫菜蛋花汤。他进到厨房洗了手,又看了看女儿的卧室,随口问道:“雨儿呢,怎么没回来?”
刘琴琴又呵呵一笑:“亏你还是大画家,真是画迷糊了。今天是星期一,雨诗要上学。”
“对!”郭守信抓抓头皮,“我本来也是昨天赶回来。可是大家上了天狼山,一时半会下不来,又说机会难得,干脆多写生一天。”
许芸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剑南春,微微一笑道:“今天喝点酒吧。算是庆祝一下。”
“庆祝你们夫妻团圆,庆祝表姐夫《八百里井冈》基本杀青,庆祝你们的宝江之行。”刘琴琴快人快语,提起瓶子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杯。又给古婷婷倒了半杯花生奶。
古婷婷看了看郭守信,举起杯子,一字一顿道:“表姨父,我敬你一杯,你在宝江教了我们几天,太辛苦了。”
“真乖!”许芸爱抚地摸了摸古婷婷的脑瓜子。几个人一起举起了杯子,用力地喝了一下。
酒一下肚,人就兴奋。这不,刘琴琴举起杯子挑衅似的说道:“表姐夫,假如你以后知道我也弄了假文凭,出了假书,你会举报我吗?”她的话一出口,许芸就怔了。这真是哪个脚趾受伤踩哪个,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煞风景的话题。许芸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说好了不多说,你又话篓子。”
郭守信哪顾这是庆贺酒,当即将酒杯一顿,正儿八经道:“琴琴,你最好是不要趟这样的浑水,不然连你,我一起举报。”
“真的吗?我可是你的亲表妹。”刘琴琴腆着脸逼问了一句。
“哪还会有假?”郭守信盯着刘琴琴,果断道,“对这种造假之事,哪个人看了都会拍案而起。”
许芸一看,将筷子重重一放,拉了拉古婷婷衣角说:“婷婷,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雨诗表姐房间玩。”古婷婷早吃完了饭,正一脸古怪地看着妈妈,冥思苦想。听到许芸叫,便迅速起身进房去了。
“也不看看场合,孩子都没走开。你们两个,别喝了。”许芸提起瓶子,走进了厨房。
“你可真是六亲不认啊。”刘琴琴喝了一杯半酒,神经正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我可以告诉你,表姐夫,你表妹真的就参与了。”
“啊!”郭守信虽然下肚了两杯酒,可是神智清楚,“难道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听馆里人说,你与华瑶瑶一道出了本什么专著?”
“嗯,是她替我弄的。”刘琴琴点了点头。
“糊涂!愚蠢!”郭守信说发怒就发怒,怒气冲冲道,“你立即去声明,这事与你无关,也不要作为职称申报材料上报。否则,我也会举报你。”
“表姐夫。”刘琴琴没想到郭守信真会大发雷霆,一下就傻了。许芸忙从厨房走了出来,喝道:“郭守信,你真是本性难移。本来我有心让你高兴一下,可是你看看,你还是这副德性。”又将两人手中的杯子夺去,啐道:“真是两个活宝!琴琴,你是不是喝高了?胡言乱语的。”
刘琴琴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本来我还……这不怪表姐夫,是我多嘴。”
“我是说真的。现在我还在创作《八百里井冈》,没时间管你们。等我忙完了这一段再说。”郭守信重申道。
“行,就你大能耐。既然你有话在先,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实话,如果你真要举报你的表妹,我就跟你离婚。”许芸凶巴巴地警告说。
“好了,好了,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最好是不要掺和。”刘琴琴脸色大变,懊悔道,“我真不该喝这杯酒,弄得你们夫妻又吵架了。”
2
吴刚多次打电话给华瑶瑶,欲重温旧情,华瑶瑶坚持不答应。吴刚欲擒故纵,故意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态,连续几天既不打电话给华瑶瑶,在单位上见了面也是不冷不热地瞟她一眼。华瑶瑶果真沉不住了,委托刘琴琴跑来询问,馆里究竟有多少个人报了副高职称的评审,现在有没有排出名来?吴刚牵着她的鼻子转了几圈后,迅疾推出了他的三步棋。
星期三,吴刚打电话给华瑶瑶,说是有个很大的秘密想当面告诉她。华瑶瑶迟疑着,没有接招。吴刚又说这事意义重大,事关苗立和南宫琪。华瑶瑶只好说你定地方吧,我随后就到。吴刚早已定好房间,亲昵之情溢于言表:“你到莫愁湖酒店三栋205来吧。”
接到这个电话时,华瑶瑶正在办公室里发愣。她合上手机,提起那只小巧的白坤包,健步下楼。
楼梯上,赵家勇正好上楼,两人刚打照面,赵家勇就把她叫住了。“华瑶瑶,你见到吴馆了吗?”赵家勇像是十万火急,脸色有点发白。
“没,”华瑶瑶脸陡然一热,“有什么事吗?”
“有点急事,要向吴馆反映一下。”赵家勇扬了扬手,“我打电话给他吧。”
如果说“真有味”是江平最好的饭店,出售当地最好的鱼宴,那么莫愁湖酒店就是江平最好的旅店,住宿条件堪比五星级。省委书记每次到江平,总是吃在“真有味”,住在“莫愁湖”。“莫愁湖”酒店由江平水力发电厂投资兴建,紧靠电厂大坝,背依群山,眼望莫愁河,位置绝佳,风光秀丽。
“地方选得倒是幽雅。”华瑶瑶穿过几丛竹林,沿着曲曲折折的林间小道,来到了酒店的第三栋。望着这幢只有四层的小楼,华瑶瑶不知怎么,心忽然怦怦地狂跳,脸也一阵发烧。她转身欲走,却见楼上一扇窗子猛地打开,吴刚探出脑袋,直向她招手。她低下头,用手拂了拂额前的几丝刘海,抬起脚又往回走。
“哎……”吴刚急得在窗台上惊叫了一声。华瑶摇忽地不见了。
华瑶瑶刚到停车棚,却见吴刚满头大汗地等在那儿。华瑶瑶咬咬嘴唇,掏出钥匙就要开车门。
“瑶瑶,”吴刚上前按住车门,疑惑道,“你怎啦?到了这儿又变卦?”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华瑶瑶低声道,“我不是你想像的这样。”
吴刚顺手拍拍车盖,急道:“有什么了不得。南宫琪不是也跟苗立了吗?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是他,我是我。”华瑶瑶痛苦地一闭眼,声音越加低沉。
“你知不知道,”吴刚顿了顿,语气转而变得有点狂躁,“苗立和南宫琪上床,就是我给你提供的消息。”
“噢,原来是你。”华瑶瑶盯着吴刚,脸色由红变白,“你怎么知道他们偷……偷情?”
“走,上楼吧。我还有几个秘密要告诉你。”吴刚一把拔掉了插了一半的车钥匙,扶着昏昏沉沉的华瑶瑶向楼上走去。华瑶瑶一步一停,两眼空洞地望着地面,任由吴刚拉着她走。上了楼,吴刚替华瑶瑶倒了一杯温开水,华瑶瑶喝了水,心神稍定。吴刚一看华瑶瑶脸上阴转晴,立马将她抱了起来,放倒在了席梦思上。张开双手,又要剥她的西装裙带。
“慢。”华瑶瑶脸一黑,“你不是还有秘密告诉我吗?不说,我就走。”
吴刚淫邪一笑,轻声道:“行,我说一句,你就脱一件衣服,行么?这里反正已打开了空调,不会让你着凉的。”
华瑶瑶啐骂一句:“你真是鬼点子多,诡计多端。”
吴刚果然一边脱着华瑶瑶的衣服,一边说起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原来南宫琪以前与女人开房,经常不避吴刚的眼,有时带着公司的女人一道吃饭玩麻将,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在座人“这是公司的第几朵花”。这些见不得阳光的事,吴刚作为他的好朋友之一,从未向外透露过半点风声。只是这一次,南宫琪太过分了,竟将馆里的苗立也弄上了床。此事从“钻石王娱乐城”老板口里传出以后,几乎让文化馆名声扫地,臭名昭著。连古文波都说“吴刚,你得好好管管,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文化馆几乎要变成妓院了”。
“后来,我就在文化馆安了一个眼线,跟踪南宫琪。”吴刚翻身骑在了华瑶瑶的身上,脸上呈出几分喜色,“本想趁你赴外国旅游之机,提醒一下你。没想到,你们这次外出临时取消,结果让你捉奸在床。”
“哼,原来你也是为了文化馆所谓的面子,并不是为了我。”华瑶瑶盯着吴刚的脸,嗔怒道,“至于南宫琪,我是一定会让他出血的。”她的脸上显出怒火熊熊的凶狠。
“哎,动机上虽然我有点儿不纯,但结果还是大大地帮助了你。”吴刚伏下身,狂吻着华瑶瑶又红又白的脸蛋,呼吸逐渐困难。华瑶瑶闭上眼睛,往事陡然涌上心头。要说吴刚对她无情无义,那也是有失公正。前几年,为了让自己聘任上馆员岗位,吴刚左右着馆务会,特为自个儿量身定做了一套竞争上岗的方案。事后有人为此向上告状,说吴刚就是华瑶瑶的马屁精,还有说的更难听的,咒骂吴刚是贪吃黄鼠狼,肉没吃到,骚味倒是惹了一身。自那以后,馆里就废除了打分制度,改而推行民主投票。
吴刚发泄完一通后,未能尽兴似地睡在华瑶瑶软绵绵的身子上,不满地说:“你今天怎么像个木头人?能不能陪我再来一次?”
“没劲。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心情。”华瑶瑶索然无味道。
“听说你起诉离婚了?”吴刚无奈,只得滚了下来,一双手不停地摸索着。
“嗯,”华瑶瑶猛然一惊,坐了起来,“哎,你不是说有几个秘密要告诉我吗?”
“噢,没错。”吴刚也靠着床背坐了起来,盯着华瑶瑶白灿灿的一对大乳房,贪婪道,“让我再吻吻,我就说。”说罢低下头贴了上去,疯狂地亲着、吻着、吸着。华瑶瑶顿觉全身发烫,身子也柔软起来。但她隐忍住了,伸出双手扣住吴刚的头,使劲一拉,将他从兴奋中拉了出来。
“哦,哦,你真败兴!”吴刚的嘴里尽是涎水。
“你真是一条大骚狗。”华瑶瑶向着他的脸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快说,还有什么大秘密。”
“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答应,等一下让我尝尝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滋味。”
“什么海水什么火焰,快说。”
“是这样。我马上就要提拔了,可能是做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所以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次副高我一定不报,让给你了。”
“真的?”华瑶瑶惊喜万分,一把抓住吴刚的手臂,高叫道,“好啊,恭喜你高升了,以后更要多关照我了。”
“行,那现在你得关照关照我。”吴刚放荡地大笑道,又扑在了华瑶瑶的身上。
3
赵家勇真是火烧眉毛,急得上窜下跳。他连拨了八次吴刚的手机号,都是盲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要是吴刚知道这件事,对他可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外。今日一早,赵家勇就接到了贡晓晓的电话,让他立即到“星期八咖啡馆”见面。赵家勇开始是莫名其妙,接着是胆战心惊。他踩着自行车,恍惚觉得两只手在不停地哆嗦。赵家勇自认为与贡晓晓不是很熟悉,更谈不上知心。最多也就是同刘子扬一道吃过几餐饭而已。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干嘛非得一早见面?还得叫上我赵家勇?赵家勇满腹疑问,脚下的自行车像个无头苍蝇,在街上狂奔。
“赵馆长啊——”贡晓晓一见赵家勇,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泪水急剧而下。
这怎么啦?赵家勇呆了。整个咖啡馆也就他们两个顾客,几个服务员一见女方哭了,都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赵家勇顿觉很不自然。
“我打了几个电话你们吴馆长,他的电话一直占线。”贡晓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坐了下来。贡晓晓一向沉静少言,今天这番表现确是非常罕见。难道她和刘子扬有了什么矛盾,需要我们馆里来出面解决?赵家勇猜测着贡晓晓的心思,目光里满是问号。
“赵馆长,刘子扬这个背信弃义的,他把我甩了。”贡晓晓声音虽然不高,可是赵家勇一听,却如雷公咆哮。只感全身一震,耳朵一阵麻痛。
“怎么回事?”赵家勇急切地追问道,“你们不是一直很正常吗?上周我还看到了你们两人在体育馆打羽毛球呢。”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贡晓晓从包里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张,递到赵家勇手里。信纸上留有一道道泪痕,显然这是贡晓晓哭泣的证明。
赵家勇打开信,急促地读了起来:“……晓晓,我对不起你。江平这地方工资太低不说,而且缺乏我成长的土壤,我只好远走他乡,来到广东这块充满神奇和活力的地方。在这儿,我的歌唱特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现在我在一家街道文化馆,负责歌唱培训。很不客气地讲,江平文化馆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比这儿的街道文化馆差一大截。更重要的是,这儿有很多业余的合唱团、音乐队等组织,我在这儿如鱼得水,感觉活得像个音乐工作者!”
“这些确是大实话。”赵家勇心里默默赞同道。信中还直言不讳两人的感情:“晓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我们是不可能结合的。我出生在乡下的贫苦家庭,你的父亲却是市委书记。我不愿生活在你父亲的阴影里,你就让我远走高飞吧。……你是一个善良、纯真、乐观向上的好姑娘,你一定能找到比我好的小伙子,我祝你一生幸福,永远快乐!”
“我该怎么办呢?赵馆长。”贡晓晓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地涌了出来,“他真是一个骗子,骗了我几年。”
是骗子吗?还真不敢这么断定。赵家勇叹了一口气,真不知怎么开口。
“你知道么?”贡晓晓抹了抹眼睛,狠狠地咬了咬牙,“他就是利用我爸爸,如果不是我爸爸替他弄到馆员职称,他就去不了广东。他还利用了吴馆长,如果没有在钻石王的演唱训练,他也去不了广东。”
喔!如果真是这样,那刘子扬就太有心计了。这个小小的年轻人,难道真会这样借竿子上树,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贡晓晓像是看出了赵家勇的疑问,她又拿出一张纸,放在了咖啡桌上。这是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招聘启事。这张启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招聘三名歌唱辅导员,年龄在26岁以下,职称要求中级职称以上且聘任在岗……具有商业演出经验者优先录用……”
“你爸爸知道这事么?”赵家勇盯着眼前这张招聘启事,一股难言的味道猛然袭上心头:太可怕了,刘子扬难道真是一个狡诈无良、哄骗感情的人?
“还不知道。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不想让我爸爸再为我的事操心。”贡晓晓羞愧地低下了头,“可惜我以前没听他的话,结果上了大当。”
“这样吧,我向吴馆长汇报一下,然后我们再努力做做刘子扬的工作,看看情况再定。”赵家勇情知不妙,但不得不拿出一个不能死心的姿态。
“谢谢你们了。”贡晓晓果然没死心,“我可能会去广东一趟,我要亲口问问他,他怎么这么狠心?”
吴刚回到馆里时已是上午十一点。赵家勇把情况朝他一说,他登时就晕了。他立即给“钻石王娱乐城”老板打电话。老板回话说,刘子扬三天前辞了职,连最后十几天的工资也没要,然后就没来了。具体到哪儿去了他也不清楚。
“你真是不仗义,他辞职了也不给我透点口风。”吴刚勃然大怒道,“还说是十几年的交情。”
“给你透风?你早就把我害苦了。”老板也发怒了,“上次苗立的事,南宫琪现在还追问呢,一个劲地要我查出泄密者,说是查出了这个人,一定叫他不得好死。”老板恶毒地转达着南宫琪的话,声音中传达着不屑和埋怨。
他妈的!吴刚将手机扔出老远。现在只能据实上报了,要打要杀,听凭处置。万不得已,吴刚立马向肖丽丽报告了事件的全过程。
“乱弹琴!”肖丽丽对着手机大嚷,“吴刚啊吴刚,你是怎么办事的?啊!眼看着煮熟的鸭子也飞了。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吴刚放下电话,一个人虚脱了一般,呆坐着。文化馆外就是井冈山大道。往常吴刚总嫌那儿太吵闹,人来车往,熙熙攘攘,严重影响馆里办公。此时此刻,吴刚却觉得静得可怕,犹如死气沉沉的黑夜,没有人气,没有光亮。蓦地,他抓起手机,飞快地拨着刘子扬的手机号。手机里却传来了那个可气的女中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停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桌上的座机猛地嘶叫起来,就像催命鬼的怒吼,一阵紧似一阵。吴刚伸手去抓话筒,只觉手在微微地哆嗦。
“吴刚啊。”是古文波的声音,奇怪的是他没有再称吴刚为“吴馆长”,而是直呼其名了,“这件事你办得也太不地道了。手下的人走了都不晓得,你看看你这馆长当得够窝囊了。”古文波说话声向来不高不低,可从来没有这么尖锐刻薄。
“古主任批评得对。”吴刚期期艾艾。
“这一次我也没有办法向贡书记开口了。刚才你们肖局长给我打电话,意思是要我转告贡书记。”古文波可能意识到了自己过于严厉,语气稍稍缓和道,“但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难不成我吃饱了没事,特意去挨骂?晓晓可是你他的心头肉。在这儿,我给你交个底,假如你不能将刘子扬拉回来,你的副部长也就没戏了。”
“唉,我也没有想到这一出啊。”吴刚的思维终于走上了正轨,“再说这感情的事也不能强求,我们不好干涉啊。”
“你啊,真是一个木头脑子。”古文波丝毫不留情面,“这个刘子扬哪里对贡晓晓没感情?他是主动猛追贡晓晓的。只是这个人心计太重,利用了贡书记和晓晓的父女情深,人品太次。对于这种人,你们可以向广东方面澄清事实,以正视听。”
“澄清事实,以正视听?”吴刚重复道,刚想问个明白,可古文波已挂了电话。难道他要我们文化馆向广东方面去函,搅黄这件事?可是刘子扬没什么把柄被我们控制呀。馆员虽是走后门,但也是正规部门颁发的真实职称;“钻石王娱乐城”虽是馆里特批的假期,可也是正正当当的签约歌手,而且刘子扬确实在歌唱上有些儿天赋,培养了一大批粉丝。我怎么澄清事实,以正视听?难不成直说刘子扬品德低下,坑蒙拐骗,利用感情骗了市委书记的女儿,也骗了市委书记?吴刚左右为难,莫衷一是。
4
“是环球炎黄出版社吗?对,我要出版一本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专著。多少钱?哦,我大约十四万字吧。噢,两万元,涨价了?”吴刚与对方好一番讨价还价,终以一万八千元成交。“好的,其他事情QQ上聊,合同也是通过QQ传过来?行,行。”他记下了对方的QQ号。没有办法了,华瑶瑶。我只能在此一搏,牺牲你了。虽说一个副高指标,但我的宣传部副部长没了指望,总得混个副高吧。华瑶瑶,请你原谅我的出尔反尔。吴刚放下电话,用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以松驰紧绷的神经。
前几天,派赵家勇和贡晓晓一起赶赴广东东莞,找到了刘子扬。可刘子扬心意已决,无论如何游说,就是不松口。那个地方的机制也是空前的灵活,街道文化馆明确表态,即使江平方面不放人,扣压刘子扬的档案资料,不转人事工资关系,他们也毫不在意,照常录用。劝了几回,刘子扬后来火气大了起来,一句“好马不吃回头草”让贡晓晓顿失颜面,痛不欲生。其后形势急转直下,不光贡书记亲口训斥了肖丽丽一顿,还派古文波到文化馆给吴刚上了一堂政治课。其中古文波有句话很带刺,听起来挺伤人:“一个小小的文化馆你都管不好,还想统管全市的意识形态?从你的表现来看,驾驭全局、协调上下的能力明显不足。”古文波连讥带嘲地挖苦了一番,才转换口气道,“有些话是贡书记的原话,我不敢贪污,只能原原本本地传达。请你不要介意,这也许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深爱。”
“嗯,我可以理解,请你转达贡书记,我表示真诚的歉意。”
“仅有歉意是不够的。”古文波竟然无视吴刚的诚意,面容戚然,“你如果不向东莞方面有所表示,贡书记那儿可能还有些……”
“不可能。”吴刚果决地否定道,“古主任,请你想一想,这些事我们怎么说?其中或多或少还牵涉到了贡书记,更何况东莞方面已知一些内幕,并坚持录用刘子扬。”
古文波可能觉得吴刚有点陌生,盯着他,目光飘上飘下。吴刚却在心里抱怨:反正木已成舟,我也回天无力了。副部长当不成,我还怕个屁呀!
临走时,古文波摇晃着脑袋,叹息道:“本来你的副部长就在这一批,三天后即下达任命书,可惜呀。”吴刚看到他嘴里说着惋惜,眼里却流露出几分轻视。
此路既然不通,则只能转而求其次。华瑶瑶呀,也是你我运气太差,撞在了一块,你就别怪我下手太猛了。吴刚加了对方QQ后,对方立马传来了出版协议、还有转帐帐号。对方告诉吴刚,他只是出版社设在南京的一个代办处,出版社总部其实设在香港九龙,故审稿、出版、印刷速度奇速,整个流程只需半个月。
“我要的就是快速。”吴刚在QQ上表露急于求成的心理,“下个月我们就要上报材料,不能等。”
“只要钱到、稿件准备齐全,一切好办。”对方显得很有把握,“我们出版社给很多大学教授都进行过运作,主要是将他们的论文推荐到国际业务刊物发表。”
“哦,他们有没有在你们这儿出过专著?”吴刚发觉对方可能有个圈套。
“没有。我们是香港的书号,在内地可能不承认。”对方似乎极具职业道德,悠然坦露。
“哦!”吴刚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那我的就办不成了。”
“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将我们的书号再转换成内地的书号,这样运营成本明显增加;一种是你在人事部门有熟人,也许他们会承认你专著的合法性。这种现象已是屡见不鲜,就在你们江平,都出了几十本了。”老手就是老手,行情摸得十分精准。
是这样?吴刚想起了褚华在省人事厅的表哥,悬着的心倏然落地。他笑了笑,迅即回道:“行,就这样定了,我马上汇款。”稿件更是现成的,此时正躺在吴刚这位江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办公室主任的抽屉里。近几年,中央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搜集、整理、保护和传承,专项资金也是越来越多。江平文化馆作为具体承办单位,已经搜索到了一批当地的非遗项目,依据调查结果确定了一批传承人,对有关的文图资料进行了系统整理。
“呵呵,写都不用写。”吴刚心里乐滋滋的,“假如再请个名人作序,就更有权威了。”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叠资料,细细地浏览起来。第一篇是赵家勇整理的《红鱼灯》,那是流传于江平市杨柳乡、蔚中镇等一带的一种民间灯彩,造型奇特,舞法多样,而且操持鲤鱼灯的都是少女。第二篇是袁冰整理的《江平香酒的传说》,这篇民间故事很长,大约有三万字,叙述了江平造酒的起源、历史和香气迷漫的特点,整个传说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弥漫着神秘气息。……篇篇都是精品,一篇比一篇更有力度,更有档次。
“这本书拿出去,应当说是我市非遗的一个重大成果,集中展现了文化馆几年来的非遗调查成就。”吴刚仿佛忘却了那些烦恼,一时间沉浸到了愉快之中,“对,这也是文化馆的公事、大事,算是对前几年非遗调查工作的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