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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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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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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连载

第十章 有苦难言

1

一连几天,刘琴琴都在生闷气。古文波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就职称的事又有了浓厚兴趣,谆谆教诲,排山倒海般刺激着刘琴琴的耳膜。古文波唠叨着,说随便出去转一圈,本科文凭就捡回来了。他形象地比喻说,在市容管理局的人眼中,那些涂在墙上的小广告,真是惹人厌烦的城市牛皮癣;可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成了救命稻草。什么驾驶证、身份证、结婚证、毕业证等,只需一个电话,手到擒来,迫在眉睫的问题马上应刃而解。刘琴琴哭笑不得,反驳说这种昧良心的事,实在干不来,干了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古文波提示说,你这种思想不但要吃大亏,你不干,别人在职称上就捷足先登了,而且据说1999年以前的大学毕业证尚未入网,根本无法核实。不干是傻瓜,干了也无事,早干早成功,迟干后悔死。刘琴琴嘲笑说,职称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也是因为受了官场腐败的污染,从官场开始烂,再漫延至商场,最后连职场、学术界都烂了,真让人无地自容。

两人天天斗嘴,古文波振振有词,刘琴琴也理直气壮。斗了好几天,胜负未定,可是家里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火药费,夫妻俩都对争吵产生了厌倦。刘琴琴一不做二不休,找了个理由回了娘家。古文波恰遇单位事多,也就恨铁不成钢似的长叹一声,住到了市委办。

哪料,华瑶瑶顶了古文波的缺,每日上班后,就在刘琴琴耳边鼓捣,大力鼓吹文凭生产论。华瑶瑶有一句话,无意中拨动了刘琴琴那根最敏感的心弦。但也只是电光一闪,马上无影无踪了。华瑶瑶说:“琴琴,你妈是老妇联主任,我爸是老宣传部长,说什么在江平也是个官二代,如果连个馆员都不是,还有什么脸面呆在文化馆,怎么对得住自己的出身?”

坐在办公室里,刘琴琴一边翻阅着《文化馆免费开放浅论》,一边忍受着华瑶瑶的高谈阔论。左思右想,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有时不免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还在害怕一个人?”华瑶瑶真不愧为刘琴琴密友,洞若观火,气咻咻道,“这个人算什么?本来我也很敬重他,可他太不合时宜了,太不晓得变通了。”

刘琴琴挥起手往下一切,打断道:“我不准你这样说他。人各有志,岂能勉强?他的境界一般人都达不到。”

华瑶瑶不屑道;“连个党员都不是,还境界?真是螃蟹不认称,永远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了!难道说琴琴你真的要跟他一样,不识时务?”

“陈词滥调!”刘琴琴等她嚎够了,从嘴里扔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就是一根锋利的针,一下子就刺破了华瑶瑶不断膨胀的说服欲望。

华瑶瑶双手在胸前一抄,就像专为了托住两只大大的乳房一样,看上去很不自在。随后,嘴里也抛下几句硬梆梆的话来:“陈词滥调?谁来说也是这个理。现在的人谁还会讲洁身自好?难道说全世界就你刘琴琴一人最高尚?哼!”华瑶瑶火来了,身子一转,上楼去了,身后留下一串高跟鞋踏地的声响“嗒、嗒、嗒”。

刘琴琴怕她产生误会,又在QQ里留言道:“知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我现在还很难接受。我的心现在被你们这些人搞得很乱了,你让我好好静静,行不行?”其后,又恶作剧地加上一个大大的夸张表情,写道“求你了,我的小祖宗”。

将近一周,华瑶瑶果然知趣,没来骚扰。刘琴琴这天到馆阅览室看报,在《中国青年报》上居然看到一篇令人震惊的记者调查。假定华瑶瑶、古文波等人的前期思想灌输只是一个前奏,则这篇记者调查就是一个带有颠覆意义的炮轰。

记者调查占了一个半版,看样子有一万五千余字。题目也很惊眼,大小标题全用黑体《求证职称评审不等式——江湖大学博士跳楼事件调查》。全文先是独家披露了事件的全过程。原来江湖大学有一位名叫冯刚的海归博士,不但才学超群,而且时间前卫,照网络用语的话来说就是很“潮”。可是每逢学校职称评审,他的论文发表数量总是居于本专业教师排名下游,故连续三年没有评上副教授,一气之下跳楼自杀。博士气不过,在网上公开发表了他的遗书,声称自己评不上副教授,完全是“由于本人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出钱在国外末流杂志上发表所谓的学术论文,不愿向职称评审委员会的大人们送礼……”

遗书的最后一段,是博士向世人提出的三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第一问是悔恨,针对自己,也告诫众人。言外之意博士千不该万不该回国从教;另一方面,也是表达自己痛失机遇,早知这个结果,自己就不该装清高,不该不随波逐流,也该去外国弄些假论文或是论著。

“扪心自问,做人的良心何在?扪心自问,做学问的良知何在?”第二问是责问,针对校方,也警戒同类。学校明明知道众人做假,却闭目塞听,听之任之,没有一丝学术道德和为人良知。

“苍天在上,试问公理何在?天良何在?乾坤之大,何处尚存昭昭日月?人心深处,何以诚心诚意肝胆相照?”第三问是叩问,针对世人,痛心疾首;针砭时弊,振聋发聩。

读完全文,刘琴琴掩卷沉思,不禁陷入了空前的迷惑之中。堂堂一个海归博士,竟也不能守身如玉,惨遭厄运!堂堂一所重点大学,学术造假竟也如此猖獗,逞凶一时!

殊不知,古文波也读到了此文。他如获至宝,收起报纸,晚上带到家里,摆到了刘琴琴面前。古文波天天接待外来客人,时时应酬饭局酒局,这晚也不例外。他睁着一双被酒精泡得生红的眼睛,瞪着刘琴琴,别扭地笑了笑说:“刘琴琴,请你看看这篇记者调查,人家博士都在造假?更何况我们这些小小的知识分子?”

看来,此文的批判指向古文波毫无察觉,他只看到了事物的一面。刘琴琴向着古文波瞟了一眼,又向着报纸瞟了瞟,叹道:“这种现象太可怕了。”

“所以你要抓紧机会,立马了结这件事。”

“我,我实在于心不忍……”

“可笑,愚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不方便,我安排人来办。”

“算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2

刘琴琴终于决定购买本科毕业证了。

夜晚,在QQ上,她试着征求表姐许芸的意见。许芸惯常温吞处事,这一回却风风火火,坦率相告完全赞成。

许芸打字很快,与生活中的她判若两人:我也想通了,做人就是这样,不能改变他人,就改变自己吧。

刘琴琴小心地敲着每一个字:表姐,我实在怕,如果别人知道了,那丢大脸了!!!刘琴琴用了三个感叹号,以示心中的畏惧。

许芸:有何可怕的?法不责众,再说国家重点大学都有人造假学历,你我算什么?

刘琴琴:我真的不愿意踏出这一步,一世英名,毁在一时啊!她连发了三个哭泣的表情。

许芸:谁愿意做假呢?但我们有时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和良心。

刘琴琴:这事……一旦表姐夫知道了……他将如何看我?……

许芸:……尽量保密吧。如果知道了,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放下鼠标,刘琴琴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门。其实向表姐征求意见前,她已作出了决定,只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坚硬,她才试着与许芸推心置腹地交谈。许芸的爽直回答加固了她的决定。她怀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情来到了街上。街上灯光明晃晃的,如同一柄柄悬在头项的宝剑,发出刺人的光束。刘琴琴看见不少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把宝蓝色的外套披在身上,走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名叫廖家胡同。这是个什么地方?刘琴琴平时从未来过这么偏僻的胡同。她盯着巷子里暗淡的路灯,心里泛着嘀咕:大约住在这一块的人都姓廖吧,管它呢,我要的就是不熟悉。

巷子的两边都是居民楼,楼的墙面上写着各种各样的黑色电话。有放高利贷的、有销售枪支迷药的、有推销二手车的,甚至还有招嫖的……刘琴琴一路走过去,从一堆办证的联络电话中选了一个电话13097XX0267。她看着这一串数字,小声地默念了几遍。然后走出巷子,骑上电动车,箭一般地射向滨江大道。

滨江大道上人并不多。因为这个季节莫愁河的风太阴,吹在人的身上,颇具凉意。刘琴琴掏出手机,一拨,电话通了,果然是办毕业证的。

对方显然轻车熟路,声音也是动听的女中声,轻柔、温软:“要办毕业证吧?本科600元,专科400元,中专职校200元……”

刘琴琴手一颤,掐了线。

秋天的河风,顽皮而且冷淡,一会儿钻进了脖子里,一会儿钻进了裤腿中。大道边的柳树已显出了老态,一些枝条叶片稀薄,像是穿着极少的老人。刘琴琴扶着一棵柳树,定了定神,再次拨通了电话。

“还是你吧?要做就做,不然你就要排到后面,我们是按顺序制作,谁先订货谁先送货……”

“我,我想弄一本江湖大学的。”刘琴琴的声音像是蚂蚁走路,对方不得不几次提醒大点声。

“好吧,我听清了,你是要一本江湖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本科文凭,自学考试类,1997年毕业,是不是?”

刘琴琴再未开口,她听着对方的吩咐,牢牢地记在心里。那人要求她明天上午九点前将自己基本情况打印出来,连同二张两寸半身免冠照片一起放到城北邮政支局门前的邮筒里。说是邮政局内部有他们的人,下午开箱时会取出来。刘琴琴借了一本江湖大学自学考试的本科毕业证,复印了一份,并在个人基本情况表上注明要照此制作,按时放到了邮筒里。

次日,她打电话给那个号码。那个好听的女中音提示说要先汇款400元,又用短信发给她一个帐号和另一个手机号,说是汇款后打另一个电话,马上有人送来毕业证。刘琴琴连忙汇了款,并拨打了这个新号码。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低音,听上去此人属老江湖,声音沉着而浑厚:“你现在在城北支局吧?对,对,我看到了你,我就站在你的对面一幢大楼上。你是站在那棵榕树下吧?”

“哦?”刘琴琴吃惊地抬起头,向着对面的几幢大楼望去,一个窗子一个窗子地望着。手机里再次传来男低音:“你也不用望了,我们在哪幢楼上你是看不见的。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我们现在需要你再汇1600元安全保证金。等一下我们开车送来毕业证时,再退还你多给的1400元。”说完这个人也用短信发来了一个帐号。

这不是骗人吗?刘琴琴放心不下,又拨打了这个电话,表示了自己的担心。对方一听,却没有生气,笑哈哈道:“你的担心也有一定道理。但我告诉你,我们是非常讲诚信的,历来以信用为上,绝不弄虚作假。如果没有保证金,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公安人员。”

不错!人家与我素不相识,凭什么相信我?要保证金也是为了防止公安卧底或是不良之徒。这是很自然的。刘琴琴深思熟虑之后,汇去了安全保证金1600元。钱汇去数十分钟,送货的车却一直未来。刘琴琴情知不妙,赶紧拨打送货手机号码13007XX2370,果然再无人接听。

王八蛋,我要报警!刘琴琴气愤地抓起手机,可是……她无力地松开了手,将手机扔进了提包里。刘琴琴余恨难消,当夜七时许,她趁着夜色将写有这个骗子手机号码、帐号的纸条扔进了市公安局大院,尔后逃之夭夭。

这事刘琴琴不敢告诉古文波,她只能求教于华瑶瑶。华瑶瑶一听,笑得直不起腰来。刘琴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气急败坏道:“这些人真不讲信用,大骗子。”

华瑶瑶笑了好一会儿,柳眉一竖,杏眼一瞪,骂道:“这几个大骗子,如让我抓到,定要碎尸万段。”又笑骂道:“你这个人呀,也是一榆木脑袋。像这种事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款两清,完事走人。”

“那怎么办?”刘琴琴苦着脸道,“干脆我不办了。”

“真是木!”华瑶瑶当机立断,“什么不办了。办,一定要办,而且要快办、速办。不过,交给我来搞定。”

3

华瑶瑶想帮刘琴琴搞定,有人却在暗中把她给搞定了。

国庆“十一”黄金长假,华瑶瑶办了手续准备赴阿曼、沙特、也门等国家旅游。本来是十月一日从长丰机场飞上海,再转飞他国。可是未上飞机,就接到消息称,本次旅游取消,一切费用由旅行社承担。原由是红海Azirt Atta-Ir岛上的一个火山开始喷发,向空中喷吐着浓烟和岩浆,已导致9人失踪。火山浓烟和火山灰漫天飞舞,民航方面表示飞机飞行安全难以保障,故只好临时取消飞往沙特方向的航班。

就在从长丰返回江平的路上,华瑶瑶接到了一个莫名的手机短信。短信廖廖数语,却让华瑶瑶理不清头绪:“华瑶瑶,请你现在速回华琪宫,将有一场好戏等着你上演。”

好戏?等着我上演?居然地点还是华琪宫!

华瑶瑶如坐针毡,驾着宝马风驰电掣,冲向江平。幸亏航班取消,不然……究竟是什么事情这般火急?这个发短信的人究竟又是何人?

从长丰到江平路程本来不远,加上华瑶瑶油门紧踩,数十分钟后,她就打开了华琪宫的大门。她一路上尽力压制自己狂跳的心,可打开院落铁门的手还是有点儿颤抖。她也在路上做了无数个假设,可是当她打开客厅的大木门时,还是像触电了一般,整个人浑身颤了几下,目瞪口呆!

客厅中央,南宫琪一边梳理着衣衫,一边颤动着声音追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旅游吗?”

华瑶瑶顿悟过来,反应极快地上前一推,南宫琪往后一倒,跌在了沙发上。华瑶瑶犹如一支尖刀,直插入内室。内室无人,可是床上被子、棉垫零乱不堪,一双女人的高跟皮鞋赫然入目。

“是谁?是谁?”华瑶瑶的声音不像是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震得天花板一晃一晃。

“不出来是吧,敢骚不敢见人是吧?”华瑶瑶用脚猛一踢房门,房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没有人回答。可是大床底下却钻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往华瑶瑶面前一站,华瑶瑶全身像遭雷击,呆住了:“是你,居然是你……”

“我,我……”那人颤动着身体,看上去有点儿抽搐。

“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啊?”华瑶瑶难以控制地冲了上去,抓住对方头发又拔又拉,双脚朝着对方的下体猛踹,嘴里叽哩咕鲁地叫着,也不知喊的是什么词。

“别打了!”对方猛地朝着华瑶瑶用力一推,大吼道:“我苗立敢干就敢担,要怎么办你说吧。”华瑶瑶无法抑制,继续双手挥舞,猛击对方的头和胸。苗立也可能被激怒了,奋起反击,渐渐地居然占了上风。一直站在门口偷窥的南宫琪见状,立即穿戴整齐,开车跑了。

两个女人直打得筋疲力尽,方才暂停。房间里被子、枕头、衣服、毯子等都被撕破了,棉絮在空中飞舞。苗立的脸上、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华瑶瑶乘着她喘气的机会,冲进厨房,抄起一把剔骨尖刀,冲着苗立大叫着就刺了过去。苗立脸色一白,将手中提包一挡,扔下不管,拔腿就往屋外使劲狂奔。

“去死吧——”华瑶瑶见追赶不上,握住刀朝着苗立后心奋力抛去,尖刀带着弧光,尖叫着飞奔。幸好,苗立身子一转,尖刀碰在了摆在院中央的一盆剑兰上,“咚”一声泄气地掉在了地上。

“南宫琪,你这个流氓,我要让你不得好死!”华瑶瑶冲进储藏间,“嗖”一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斧头。持着斧头冲进客厅,闭着眼睛一阵狂砍,又一脚踢倒了超大屏幕的液晶彩电、提起热水瓶,将滚烫的水浇进了摆在装饰柜里的高级音箱里,音箱发出十分难受的奇怪声响。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这事我不能算完!不把这个臭婊子弄死,我死不瞑目!”华瑶瑶发泄完,提起包开着车狂风一般,驶向了文化馆。

吴刚瞅着华瑶瑶,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因为气愤而有些变形,不急不慢道:“你叫我怎处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事至多也只能批评几句。”

“你也是个王八糕子!”华瑶瑶拍着吴刚的桌子嚎叫着,“为什么不能处理?为什么不能?这么不要脸地跑到我家里来,勾引有妇之夫?”

“稍安勿躁!”吴刚的脸上似笑非笑,似恼非恼,“这个苗立,好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干出这种事来?”

“你不处理可以,我告诉你,我饶不了苗立,也饶不了南宫琪这个流氓。我一定要离婚!”华瑶瑶抓起包,再次朝桌上猛一拍,摔门而去。华瑶瑶走出文化馆,驾车朝着南方金都狂奔。宝马车如一道闪电,驰过滨江大道,驰过莫愁大桥,直接驶进了南方金都公司。看着气势汹汹的华瑶瑶,南方金都公司的人都闭口不语,生怕惹来不祥之祸。

于是走遍了全公司,哪里还能打探出南宫琪的去向。事情一暴露,南宫琪如同丧家之犬,早逃到了长丰。在长丰,他已为苗立购买了一套新房。三小时后,苗立也赶到了那儿。见到苗立,南宫琪大加夸奖道:“你真厉害!这只母老虎,你也居然敢上。”

苗立抚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恨恨道:“好你个南宫琪,无用之物,也不帮着一把。”

“怎么帮?我的姑奶奶。”南宫琪叫苦不迭,“这是在我家里,瑶瑶她又是合法妻子。”

“哼!”苗立头一摆,进卫生间洗涤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南宫琪摇头叹道:“真是倒霉啊!这一回怕是要离婚了。”

南宫琪与苗立的结缘,探本求源,还是因为刘子扬。刘子扬在“钻石王娱乐城”做歌手,南宫琪常去捧场,买买花篮,请请饭局,有时也捎带上苗立,一来二去,就与苗立挂上了号。后来,南宫琪见苗立爱慕虚荣,喜好物质享受,顿觉有机可趁。他先是送花、送衣服,几个月后发展到送项链、手钻,一次酒醉饭饱之后,两人上了床。南宫琪出手因此越加阔绰,暗暗地买了一辆广州本田送给了苗立的哥哥,又替苗立在长丰购置了这套房产。

“你有什么打算?”苗立走出卫生间劈头便问,“我可不敢再在文化馆呆了。”

“这……”南宫琪真没想好下一步棋,他看着苗立,眼光游移不定。

“南宫琪,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公司里那些打工妹,玩了就玩了。”苗立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坚决,“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将苗立搞上床后,南宫琪曾多次在朋友圈中吹嘘:本人过去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而现在更上了一个层次,要人也有人了。华瑶瑶是个高中生,可苗立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学本科生。哄弄得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羡慕得嘴上起泡、眼里冒烟。

“要不,我与华瑶瑶离了,与你结婚。”南宫琪摸着石头过河。

“屁!”苗立实际上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平时嘴巴抹油,关键时刻一点儿也不含糊,“不可能。你比我大了这么多。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你?你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

“那你要干什么?”南宫琪惊慌道。

“我是一个堂堂的声乐演员,我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选择嫁入豪门。我更不想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想要点青春损失费。”

“你是堂堂的声乐演员?哼!”南宫琪从鼻孔里发出轻蔑的声音,“我都还是政协委员呢,再说我都评上高级政工师了,你大学毕业有什么了不得?”

“呵呵,”苗立也笑了,笑声却有点儿恐怖,“南宫琪,你先想想吧。我给你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我也不上班了,我得请假去哪儿散散心。”

“你究竟想干什么?”南宫琪的眼里渐渐地涌起一道凶光,“苗立,你最好是老实点,你应该知道我南宫琪是怎样起家的。”

苗立不甘示弱:“南宫琪,当初我就说过,你想泡我,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吴刚接到南宫琪电话时,南宫琪和苗立已经跑到了深圳市的洪达集团。电话里,南宫琪直喊倒霉、背时,走起了狗屎运。他先是要求吴刚帮忙,做好华瑶瑶的安抚工作,并承诺事后必有重赏。接着就含蓄地表达了苗立请假的意愿。吴刚正愁无法收拾,又恐华瑶瑶和苗立在馆里引发战火,一听请假喜上眉梢,连说准许,捎带说了华瑶瑶要离婚的意见。

“离婚?”南宫琪虽有所准备,但还是受惊了,“没这么简单,如果她想打我财产的主意,那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苗立一看南宫琪的脸色,就知怎么回事了。她冷冷地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拉上南宫琪,直奔洪达集团董事长刘洪的办公室。南宫琪双腿沉沉,似乎迈不开步子。昨天,他和苗立正吃晚饭,忽然接到了刘洪的手机短信,说他不敢再有与南方金都合作的念头,更不敢兼并或收购南方金都。南宫琪吃了一惊,打电话询问原由,刘洪支吾着,顾左右而言他,似有难言之处。万不得已,两人只好立刻动身,连夜赶到了深圳。

到了刘洪所在的办公大楼,南宫琪给他拨了个电话,报告说自己已到门口。可刘洪并未像南宫琪所希望的那样,走出办公室热情地迎接他。上次他与廖小曼前来考察洪达集团时,刘洪表现得无比热忱,又是下楼迎接,又是派礼仪小姐献花。

南宫琪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老高。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台阶往上走。南宫琪的心中一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苗立走在后面,一双眼睛新奇地打量着这幢漂亮的大楼。

“来了,坐。”刘洪见南宫琪、苗立走进办公室,只是欠了欠身,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手一指沙发,便自坐了,又打电话给隔壁的秘书,“小钏,有客人,过来倒点茶水。”

“好忙啊。刘董事长。”南宫琪掏出香烟凑了上去。

刘洪用手一挡:“谢谢,我已戒了。”

“哦。”南宫琪尴尬地咧了咧嘴,正想收起香烟。苗立却走了上来,嫣然一笑道:“哟,刘叔叔,你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来,我来给刘叔叔点烟。”南宫琪连忙递上打火机。苗立靠在刘洪的沙发背上,头挨着刘洪的头,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朵喇叭花。

“咦!哪里又来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姐。”刘洪惊了一下,但他马上笑眯眯地接过了香烟,任由苗立点上。

“哦,这位是师大的音乐系毕业生,正宗的歌唱演员。”南宫琪得意地介绍道,又掏出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刘洪的办公桌上。

刘洪又一惊:“南老板,我们又不是初次交往,还用得上这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来看,但迅即又放在桌上。

“刘董事长,我这个人读书不多,跟你们这些大老板没得比。”南宫琪眯着眼,采取了先抑后扬的手法推出自己,“有差距就要努力学。经过这么多年的拼搏,我也终于有了高级职称。”南宫琪听古文波讲过,对付刘洪这种大企业家,光用经济实力说话还不够硬,有时个人的文化素质、兴趣特长反而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噢?”刘洪再次拿起面前的名片,瞧了一会笑道,“不错,高级政工师。不错,我都还没这个水平。南老板真是一位儒商啊。”

“哪里哪里。”南宫琪学着电影中大明星的派头摆了摆手。苗立捂了捂嘴,差点笑出声来。南宫琪的高级政工师评审材料刚上报,他的名片就急不可耐地打上了这一副高职称。

显然,这几招过去,刘洪的态度有了转变。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弹着,好像在沉思着如何用词。稍顷,他抬起头说:“我让你看样东西。”说着低头从桌子的下柜里抽出一封信。苗立忙走上两步,接过了信。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琪呢喃着,接过信。刚读了几行,他的脸色就渐渐泛白。原来这又是一封举报信,信里再一次提出在啤酒中加乐果的事情。写信者好像对南方金都的情况比较熟悉,列举了公司里一些不正常现象。信里用了三分之二的篇幅告诫刘洪,千万不能相信南宫琪,更不能相信江平市委办、政府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信的最后声言南宫琪制造假酒、危害人体健康的证据不日就将拿到,到时铁证如山,看看南方金都还能怎么抵赖云云。令人奇怪的是,信的末尾署名居然也是“诚信”。

袁芷飞不是躺在医院吗?再说这个袁冰也已经接到了我的警告,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难道另有他人?……南宫琪握着信,羞怒交加,一时气得双手微颤,满脸通红。

“刘董事长,这完全是血口喷人。”南宫琪咬着牙,恶狠狠道,“这种人品德低下,要么是对手特意设下的陷阱,故意破坏我们的合作,要么就是公司里曾被我们开除或是处理过的人。”

苗立接过信,飞速地浏览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了,接口道:“信口雌黄,一派胡言。我虽然不在南方金都干,但我也知道南方金都一向重信誉、讲信用,哪里会干这种丧天害理的事?”

“两位不要激动。”刘洪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大企业家,他停止了手指的弹奏,用手朝着两人面前放着的茶杯示意说,“这是上等的铁观音,不妨尝尝,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南宫琪盯着刘洪,目光有些异样。苗立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又向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容可掬道:“好香啊……真是上等的铁观音。”

刘洪看出了南宫琪的心思,他微微笑道:“南老板,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都不可能作出兼并南方的决定了。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不能有任何瑕疵,我要尽最大力量确保股东们的利益。”

“刘董事长,你能不能慢些再作决定。”南宫琪恍惚觉得说话的力气都消失了,“南方金都随时接受你的视察和检验。”

“这一次是没办法了。也许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刘洪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总结谈话,又像是下着逐客令,“不过我奉劝南老板一句,食品安全,人命关天,任何时刻我们都不能麻痹大意。”

南宫琪还要开口,苗立却站了起来告别:“谢谢了,刘叔叔,谢谢你的忠告。”

刘洪挽留道:“两位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南宫琪头也不回地拉着苗立冲出了办公室。

这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刺我一刀?他究竟是谁呢?南宫琪脑海中不停地闪着这个问号。该不会是她吧?南宫琪一想起这张脸,猛地停了步,脊背上随之沁出了冷汗。

“南宫琪,这封信讲的是真事么?”苗立也止步了,盯着南宫琪问。

这些女人,怎么都是这样难缠?!连提问都一样得幼稚。苗立啊,你这是雪上加霜啊!

南宫琪没答理,笔直朝着停车棚走去。

“你究竟有没有这么干?”苗立追赶着问,“如果真是这样,那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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