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兄弟们就在何辉炳发妻欧阳如天的儿子何永石的带领下,来到屋后菜园子里。在他指出了埋藏金银的具体位置后,兄弟们就一起动手,将那一小截围墙拆下来,把拆下来的石块搬到旁边,再把墙脚下的泥石挖开,将埋在那下面的一个大坛子取了出来。
回到堂屋,他们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时,发现大部分是金块,少部分是银锭子。
接着,何辉炳续妻陈丝弦长子何永山,也要带着兄弟们,去猪圈挖金银。
何永石就劝说道:“兄弟别急,先把我这一坛用完,再取那一坛出来。取出来了,要保管好它们,更是个难题。刚被贼匪抢走过金银,才发现守护财产不容易,得多加小心。”
何永山听了,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坚持去挖猪圈里的金银。
随后,这些兄弟们给族人分发金银,让人分头办事。
一班道士过来了,开始在堂屋做道场。
村子里的人也来帮忙,一起置办宴席,招待过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以至普通的同村人。
其间,何永石告诉大家,他保管着的族谱,已经被强盗放的火烧毁。
大伙儿一听,火气又上来了,都气得直骂那帮强盗!
何永石补充说:“正式的那本族谱,我收藏在我房间里的柜子里,难以避免的,和着里面的衣服被褥,被强盗们翻箱倒柜取出来丢在一起,他们点火后,族谱不幸被烧毁,只剩下了难以燃烧的那条书脊。我这个保管人,比你们还着急,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跟你们说起这件事。刚才我去楼上找当初修族谱时打的草稿,从楼上的一个箱子里,找到了最初的草谱,这才跟你们交代这件事情。”
何永石把那本草谱让大家看,大家看了,都觉得不满意,都说草谱没有正式家谱完整,上面有不少准备补充的空白。
何永石听了,愧疚不已。何辉炳续妻陈丝弦次子何永江劝说道:“兄弟们别怪大哥,这不是大哥的错,这笔债,还得记在那一帮贼匪、强盗头上!”
大伙难过归难过,但总得接受事实,灾难已经发生,责怪同样是受害的自己大哥,也不地道。于是他们纷纷向何永石道歉,何永石抱憾逐一点头领受。
何永江提议说:“道场办完后,我们重修一下族谱,在草谱的基础上,再作一些整理和补充。”
对此,全体族人都出声表示同意,愿意配合补充登记,重修一本正经族谱。
这场丧事,办得很隆重,道场做了七天七夜,招待来客的酒席,摆了好几屋子,房屋旁边的空坪上,也安排上了酒席。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宾客们议论说,本邑知县已经出了官府通报,说有一大队匪军袭击了县衙,被他们抢走了一大批粮食,以及一些铜钱。官府已经印证,那些匪军,来自叛乱的苗疆。
宾客们还说,官府通报的情形,和来抢劫这里的贼匪、强盗相符,可以确定他们是苗贼。
这次的道场做完了,没有立即安葬逝者,按照当时的习俗,要停灵一段时间。
根据约定,道场办完后,何永江出面,将族人召集在正屋大厅,又经过一番讨论,在草谱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在世和不在世了的族人的内容。
在讨论中,族人们说,在族谱上记录这次强盗的恶行,就明确写上他们是苗贼。
最后由何永江誊写,重新完成了一本正式族谱。
现在他们的房屋在村子后边,座落在村子的西北角,离官道还有一小段路的距离。他们商议后又决定,在村子的前边、紧挨着官道的村子的东北角,新建几进房屋,在那个位置重新经营何氏石艺何氏染坊,生意会更加的好。
除了正屋,还配套一些厨房、柴房、猪圈、牛圈、厕所之类的偏屋,菜园子、晒场也得有。
说干就干,他们在村子的东北角,买下了一大块地,请来建筑工匠,就热火朝天地建起新家园来。
他们不是挖出来一坛金银吗?本来他们还是担心那些金银的安全的,现在大兴土木,让外人知道了他们并没有衰落,仍旧是钱财够用。
这就让有些族人担惊受怕了,害怕再次招来强盗。
这下子,何辉炳续妻陈丝弦第四子,去塘崽坪做上门女婿的何永布,就出来安慰族人了。
何永布叫族人不要害怕,因为他成了他妻子家的继承人,得到了妻子家的祖传秘方,其中一个是做火药的配方。在当地,只有他妻子家会做火药,所以,他可以用火药保护老家,之前老家被强盗抢劫,是因为他在塘崽坪村,没能保护家族安全,如今他回家保护老家来了。
大家听了,这才安下心来。
新房屋建好之后,在官道旁的大门上,重新挂上了刻写着“何氏石艺何氏染坊”的招牌。
这里是当时号称“小南京”的牛角湾村,一条兴旺了几千年的鹅卵石官道从此经过。当年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帝,建立明朝,于应天府置南京,南京成了兴盛、繁华的代名词,相对应的,牛角湾村里这段鹅卵石官道宽敞,成了一个小市场,摆摊的、开店铺的可不少,日夜阳光灯火相接,热闹不息,牛角湾就有了“小南京”的称号。
在村中最繁华的地段开店铺,店铺的生意自然就更加的好起来了。
为了更好的对付强盗们,他们又请来了一名武师长住在村后的屋子,利用早上时间给何氏族人传授武艺。
他们配置了一批马匹和十八般兵器,下雪下雨的日子,就在村子后边房屋内传授武艺,天气好的话,就去村子东边大深塘旁边的空地上练习骑马射箭。
终于,给毛态枝出灵的日子到来了,又开始了做道场。之后,在鼓乐声中,开始出殡了。
在穿着白色丧服的队伍中,毛态枝、何永先的女儿何柔嫒和他们的满妹妹何永水的哭声,最让人心疼。
何永水的哭诉中,说她这个死去的嫂子,在何家没过一天空闲日子,而是带着包括她何永水在内的女眷们,没日没夜地染布、染纱、染丝绸,而她,出嫁后脱离了“苦海”,她嫂子却一天清福都没有享受到,她感觉非常愧对她这个嫂子。
何永水的哭诉声,让人觉得在何氏染坊干活很辛苦,石艺部分也不会例外,这也体现了他们家是以勤劳、艰苦换来的金银。
距离村子后边一里远,叫“十六工”的地方到了。在喧嚣而肃穆的仪式之中,将毛态枝的灵柩,和她婆婆陈丝弦的灵柩,并排葬在同一穴中。
在刚垒成的坟前,何永先掏出了一张事先写好的字条,那是一首写在绵纸上的,苏轼创作的词《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他对着坟头说,这首词所表达的意思,特别符合他对亡妻的情意,他先念给她听,然后烧给她。
大家无声地看着何永先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念完之后,何永先将这张字条,在坟头烧化了,然后说道:“今后,就真的由我亲自去寻找小儿子了,你在那边,安心地等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