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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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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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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照人间:松花江畔的四代女人》连载

第四章 沉默的江

1917年。

松花江不说话。它只是流。春来开江,冰排撞击如雷鸣;夏至汛起,浑黄的江水漫过滩涂;秋深水落,露出被磨圆了的卵石;冬临封冻,一江活水变成一面哑光的镜子。江边的渔村人家,便在这周而复始的节律里,活过一代又一代。

关三娘已经说不清,这是她在江边度过的第几个年头了。日子像江水一样,看似每天不同,回头望去,却只是绵延不绝的、灰黄色的流淌。儿子石头已经长成了十五岁,个头已然蹿过了他爹关大河的肩膀。肩膀宽了,手掌大了,站在船头撒网的姿势,活脱脱是关大河年轻时的样子。只是眼神不一样——关大河的眼睛像江心的深潭,沉静得看不出底;石头的眼睛里,却总跳着两簇不安分的火苗。

“娘,咱为啥老在这片湾子打鱼?”石头收着网,网上挂着零星几条白鲢,都不大,“我听人说,往下游去,鱼又多又肥。”

关三娘没立刻答话。她蹲在船尾,正用一把小刀刮着鱼鳞。刀是她结婚时关大河送的那把,这些年磨了又磨,刀身薄了一半,刃口却愈发亮得逼人。刮鳞的“沙沙”声规律而细碎,混着江水拍打船帮的“哗啦”声,成了她最好的思绪伴奏。

“下游,”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是俄国人的码头,日本人的船。鱼是多了,可那水,不干净。”

“水还有干净不干净?”石头年轻,不懂母亲话里的弯绕。

关三娘抬起头,望向下游方向。其实从这里望不见码头,更望不见那些喷着黑烟的洋船。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知道冬天一定会来,冰一定会封江一样确凿。这些年,哈尔滨像个被吹了气的猪尿泡,迅速地鼓胀起来。俄国人修的铁路,带来了火车,带来了商贾,带来了洋楼,也带来了许多关三娘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渔村还是那个渔村,可空气里飘着的,不再只是鱼腥和水汽,偶尔会混进煤烟的味道,混进一种陌生的、急促的节奏。

“水怎么不干净?”她像是自问,又像是说给儿子听,“鱼在水里活,人吃鱼。人心里装了脏东西,那东西顺着网,顺着船,也能渗到水里去。”

石头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他习惯了母亲的沉默和那些听起来像预言的话。他用力拉起最后一截网,网底沉甸甸的,让他心中一喜。可拉上来一看,心又凉了半截——不是大鱼,是一团纠缠的水草,裹着几块黑乎乎的、沉手的玩意儿。

“这啥东西?”石头扯开水草,拎起一块。是铁,锈蚀得厉害,边缘却还锋利,形状古怪。

关三娘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铁块冰凉,带着江底淤泥的腥气。她用手指抹去一块锈斑,露出底下相对光滑的金属面,上面有凸起的、扭曲的纹路,不是汉字。

“洋船上的东西。”她声音沉了下去,“扔回江里。”

“扔了?这铁能卖钱吧?”石头有些不舍。铁在渔村是稀罕物。

“让你扔就扔!”关三娘的语气少见地严厉起来,“沾了那船的东西,晦气!”

石头不敢违拗,扬手将铁块远远抛回江心。“咚”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簇水花,旋即被流淌的江水抹平,了无痕迹。

关三娘看着那圈迅速消散的涟漪,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躁却挥之不去。她不是怕那块铁,是怕铁背后代表的东西。这几年,江上的洋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初只是俄国人的小火轮,“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傲慢地犁开江面,对两岸的渔船视而不见。后来,挂着太阳旗的日本船也来了,船更大,吃水更深,船上的人穿着整齐的制服,拿着奇怪的仪器对着江面比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沿岸的渔村和土地。

那些日本船打鱼的方式,更是让老辈的渔民看了直摇头。他们不用网,用一种后面拖着巨大口袋似的“拖网”,贴着江底一路刮过去。所过之处,大鱼小鱼,虾蟹水草,甚至江底的卵石,都被一股脑儿地兜进去。关三娘有次划着小船远远看过他们起网——那网里的鱼挤得密密麻麻,很多还是手指长的鱼苗,在网里徒劳地蹦跳几下,便没了声息。日本船上的水手嘻嘻哈哈地挑拣着稍大的鱼,剩下的连同那些鱼苗、小虾,又被倾泻回江里,白花花一片漂浮在船尾的水面上,慢慢沉下去,或者被江鸥啄食。

那不是打鱼。关三娘看着,胃里一阵翻搅。那是在杀江。是在绝江的根。

她跟关大河说起这事,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只是闷头抽着旱烟,半晌才磕磕烟锅,说:“世道变了。江,怕是要遭罪了。”

世道确实在变,变得让人心慌。渔村里开始流传各种消息:说俄国人和日本人在北边打了一仗,日本人赢了;说朝廷没了,现在叫“民国”了;说哈尔滨成了特别市,来了好多做大生意的人;说江边的地,被洋行一块块买走了,以后怕是连岸都不能随便上了……

这些消息像江上的雾,看不清,摸不着,却湿漉漉地罩在每个人心头。年轻些的,像石头,被那雾里的新奇撩拨得心痒难耐;年老些的,像关大河,则在这雾里感到刺骨的寒。

关三娘的态度,是既不往前凑,也不完全躲开。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里那点实在的东西——她的船,她的网,她的家。日子再变,人总要吃饭,饭总要鱼来换。只要还能在江上撒开网,拉上鱼,这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江里的鱼,实实在在是少了。

往年这个时候,春汛刚过,正是“开江鱼”最肥美的季节。关三娘记得自己刚嫁过来那几年,一网下去,沉得拉不动,满网鳞光闪闪,白鲢、草鱼、胖头,还有名贵的鳇鱼和“三花五罗”,总能碰上一两条。现在呢?网轻飘飘的,拉上来的多是些不上台面的小杂鱼,偶尔有条像样的,也瘦得可怜,没了以往那副油光水滑的富态相。

“都是让那些绝户网刮的!”村里的老渔把式关老七,气得胡子直抖,蹲在江边骂,“他们那是打鱼吗?那是抄家!连窝端!江龙王要是显灵,非收了这些王八羔子不可!”

骂归骂,洋船照样在江上来去自如,汽笛声尖利刺耳,盖过了渔歌和号子。

关三娘没骂。她只是更早地出船,更晚地归来,在江上停留更久,去更偏僻的江汉子、回水湾找鱼群。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江水里,关节粗大变形,生了冻疮,开春时溃烂流脓,钻心地痒痛。她用烧酒擦,用鱼油抹,用破布缠上,第二天照样握紧橹把。

一天傍晚,她收船回家,看见关大河坐在窝棚前的木墩上,佝偻着背,一声接一声地咳嗽。那咳嗽声空洞而费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枯草的颜色,那张被江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在余晖里显得格外苍老脆弱。

她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渔篓走过去。

“咋咳得这么厉害?”她伸手想拍他的背。

关大河摆摆手,避开她的手,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脸憋得通红。“没……没事,灌了口江风。”

关三娘没说话,去屋里倒了碗热水端出来。关大河接过碗,手有些抖,碗里的水晃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碗里袅袅的热气。

“三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石头不小了。”

“嗯。”

“该给他说门亲事了。”

关三娘在他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江面。“急啥?才多大。”

“不小了,”关大河重复了一句,“我像他这么大,你都怀上石头了。”他又咳了两声,“这世道……早点成家,早点立户,心里踏实。”

关三娘听出他话里未尽的意思。这世道让人不安,早点把儿子的根扎下,仿佛就能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漂浮感。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这趟鱼汛过了,我找村里的吴婶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关大河点点头,慢慢喝着水。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并排坐着,看最后一抹晚霞被江水吞没,看对岸哈尔滨方向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连成一片昏黄的、陌生的光晕。那些光不属于渔村,它们亮在另一个世界里。

夜里,关大河咳得更厉害了。关三娘点亮油灯,看见他蜷缩在炕角,额头滚烫,身子却一阵阵发冷打颤。她熬了姜汤,逼着他喝下,又用冷水浸了毛巾敷在他额头。关大河昏昏沉沉,偶尔睁开眼,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着胡话,听不清内容。

关三娘守了他一夜。油灯昏黄的光圈里,她看着丈夫因病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急剧起伏的胸膛,心里那片一直强撑着的硬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涌上来的是冰冷的恐惧。这个男人,这个和她在这江边风里雨里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瘦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起刚成亲那会儿,关大河的胸膛厚实得像船板,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抡起渔网来虎虎生风。冬天的夜晚,两人挤在冰冷的被窝里,全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他的身体像一盆炭火,烘得她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有这盆火在,再冷的天也不怕。

可现在,这盆火快要熄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形状,能感受到那里面艰难拉扯的风箱般的声音。她的手常年劳作,粗糙得像砂纸,此刻却有些不敢用力,仿佛怕一用力,就把这微弱的喘息给按停了。

关大河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滚烫,力气却不大,只是虚虚地圈着。关三娘没有抽开,任由他握着。油灯爆了个灯花,光线猛地一跳。就在那一跳的光影里,关三娘看见丈夫眼角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又隐没在皱纹里。

她的心猛地一揪。这个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后半夜,关大河的烧退了些,沉沉睡去。关三娘轻轻抽出手,走到窝棚外。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月牙儿斜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银箔。江水平缓地流着,沉默,深邃,包容一切,又带走一切。

她抱紧双臂,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孤独不是身边无人,而是明明身边有人,你却预感到他即将被那沉默的江水带走,而你,无能为力。

几天后,关大河的病看似好了,能下炕走动了,只是人瘦了一圈,精气神儿像被抽走了大半,咳嗽成了断不了根的毛病,时不时就要闷咳一阵,脸色总带着不健康的潮红。

石头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他不再嚷嚷着要去下游闯荡,出船更卖力,话却少了。有时关三娘看他闷头干活的样子,那侧脸的线条,那紧抿的嘴唇,竟有了几分关大河年轻时的影子。只是那眼神里的火苗,并没有熄灭,只是被一层忧惧的薄雾暂时盖住了。

关三娘开始暗中留意村里适龄的姑娘。她相中了邻村老赵家的闺女,叫秀兰,十六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她托吴婶去说了,老赵家听说关家儿子踏实能干,关三娘又是出了名的能干婆娘,便也应下了,只等择个日子,正式过礼定亲。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上。打鱼,卖鱼,攒钱,准备儿子的婚事。江上的洋船依旧来来往往,江里的鱼依旧越来越少,哈尔滨方向的灯光依旧夜夜亮起,但与关三娘似乎隔着一层。只要她的船还能下水,网还能撒开,这个家就还能在江边立住。

然而,那口憋在心里的气,那股对着洋船、对着那“绝户网”的邪火,并没有因为生活的琐碎而消散。它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炭,看似熄了,风一吹,又冒出灼人的红点。

机会来得偶然。

那是个深秋的早晨,雾很大,江面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关三娘和石头照常出船,在惯常的湾子下了网。雾汽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手上,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凉。

正等着起网的工夫,浓雾里传来“突突突”的机器声,由远及近。是洋船。关三娘和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他们的小木船在庞大的洋船面前,就像一片叶子,随时可能被撞翻、被浪吞没。

雾太大,洋船似乎也减了速,船头隐约可见太阳旗湿漉漉地垂着。更近一些,能看见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听见叽里咕噜的说话声,间或爆发出一阵粗嘎的笑声。

那船没有直行,而是拐了个弯,朝着离他们不远的一片水域驶去。那里水相对深,是往年大鱼喜欢聚集的地方。关三娘心里一沉——他们又要下那该死的拖网了。

果然,机器声停了片刻,接着响起绞盘转动和重物落水的“哗啦”声。虽然看不见,但关三娘能想象出那副场景:巨大的铁网沉入江底,像一只贪婪的爪子,开始贴着江床刮掠。

石头年轻气盛,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要喷出火来。关三娘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但就这么看着?

她盯着那一片被搅动得雾气翻涌的水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毫无征兆,却清晰得像刺破浓雾的一道闪电。

她压低声音,对石头说:“去,把咱备用的那捆旧渔网拿来。最破的那捆。”

石头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那捆网确实破旧不堪,多处断裂,胡乱修补过,早就不堪使用了,一直扔在舱底。

关三娘接过那捆沉甸甸、湿漉漉的破网,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洋船的方向,听了听绞盘缓慢收拢的声音。她在计算,凭着老渔民对水流的直觉,对那船作业节奏的揣摩。

“石头,”她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船悄悄划过去,离他们船尾远点,顺水下。”

“娘,你要干啥?”石头终于忍不住问。

“给他们加点‘料’。”关三娘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这网既然不能打鱼了,总得有点用处。”

石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用力点头,操起橹,凭着声音和感觉,将小船像一片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向洋船的下游方向。

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关三娘半蹲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捆破网的绳头。她能感觉到小船在微微晃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这不是恐惧,是一种久违的、带着尖锐痛感的清醒。

近了,更近了。已经能隐约看到洋船黑黝黝的巨大船尾,看到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听到那拖网被绞盘拉扯出水的“哗啦”声越来越响。

就是现在!

在洋船尾流最湍急、水花最翻滚的位置,关三娘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捆纠缠成一团的破旧渔网,猛地抛了出去!

破网在空中散开些许,然后“噗通”一声落入翻腾的尾流中。那捆网又沉又乱,瞬间就被卷进船尾下方,被强大的水流裹挟着,扑向正在缓缓收起的巨大拖网和它后面飞速旋转的螺旋桨!

关三娘甚至来不及看结果,低喝一声:“快走!”

石头拼命划桨,小船像受惊的鱼一样,窜进更浓的雾霭深处。

他们刚离开那片水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撕裂的怪响,盖过了机器的轰鸣!紧接着,是绞盘发出的不祥的“嘎吱”声,和船上骤然响起的、气急败坏的呜哩哇啦的叫喊声。

关三娘和石头没有回头,只是奋力划船,直到将那一片混乱远远甩在身后,直到浓雾重新将一切吞噬,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江水流动的声音。

回到惯常下网的水域,两人才停下。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天光透下来,江面泛着灰白的光。父子俩对视一眼,石头脸上还残留着紧张后的红晕,眼睛里却跳动着明亮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关三娘没笑。她只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她感到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后怕,而是一种释放后的虚脱。她弯腰,从江里掬起一捧水,狠狠洗了把脸。江水刺骨,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这事,”她直起身,看着儿子,语气平静无波,“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别说,包括你爹。”

石头重重点头:“我晓得,娘。”

关三娘走到船尾,开始收他们早上撒下的网。网很轻,拉上来,只有寥寥几条小鱼,在网眼里徒劳地蹦跳。她一条条摘下来,扔进鱼篓,动作不疾不徐。

江水依旧沉默地流淌,载着雾气,载着偶尔漂过的落叶,载着上游和下游所有的秘密,奔向看不见的远方。岸边的渔村在雾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很快融入灰白的天空。

关三娘知道,那艘洋船大概只是暂时麻烦一下,很快会修好,会继续在江上横行。江里的鱼,恐怕也不会因此就多起来。儿子的婚事要钱,丈夫的病要养,日子还是那么沉,那么看不到头。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当那捆破网脱手而出的瞬间,当那刺耳的怪响从浓雾深处传来的时候,她心里那块淤积已久的硬块,仿佛被凿开了一道口子。不是畅快,不是胜利,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没有被这沉默的江水泡软了骨头,确认自己还有力气,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压迫里,溅起一点不驯服的浪花。

哪怕这浪花转瞬即逝,哪怕除了自己和儿子,无人知晓。

她抬头望了望天,雾正在散去,露出一角淡青色的天空。她重新握紧橹把,对石头说:“走吧,回家。你爹该喝药了。”

小船调转方向,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稳稳地划去。船桨入水,激起一圈圈涟漪,荡开,消失,又有新的涟漪生成。就像这江边的人生,微小的抗争,微小的坚持,悄无声息地发生,又悄无声息地被吞没。但总归,是发生过了。

江水不言,却见证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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