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节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山丘村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
镇政府的大力支持让整个活动上了一个台阶。一万元专款到位后,刘书记召集赵平安、徐洋和村委会成员开了个专题会,决定将这笔钱用在刀刃上——搭建一个像样的舞台,租赁音响设备,再为所有参与表演的村民置办统一的服装。
“我和徐总也一人赞助一万元。”赵平安在会上干脆地说,“邻里节是全村的大事,一定要办好,要让外面的人对我们山丘村刮目相看,我们企业也出一份力。”
徐洋点头补充:“这邻里节是个好机会,我们要让更多人了解我们村,了解我们企业,更多地吸引些本地人才。”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的热情空前高涨。老年舞蹈队的《幸福山歌》已经排练得相当纯熟,林雯又帮着村里几个年轻人排了个小品、相声,讲述的是山丘村这些年的变化。连孩子们也组织起来,准备表演诗朗诵《我的家乡山丘村》。
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个周一下午。
村民微信群里,刘书记发了一条长消息,详细说明了邻里节的一个重要环节——评选表扬活动。消息里列出了五大类别:“致富能手”“和美家庭”“美丽庭院”“好婆婆”“好媳妇”,每个类别计划评选三户。评选程序写得清清楚楚:先由小组会、屋场会推选候选人,再由党员代表和村民代表组成的评委会投票决定,最后公示三天,无异议后正式确认。
这消息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山丘村激起了千层浪花。
“老杨,快来看!”晚饭时分,王大妈举着手机冲进厨房,杨老爹正在灶台前炒菜。
“啥事这么急?”杨老爹头也不回。
“评选!村里要评选‘好婆婆’‘好媳妇’!”王大妈眼睛发亮,“你看这条件——‘孝顺长辈、家庭和睦、邻里团结’,这不说的就是咱家吗?”
杨老爹关了火,擦擦手接过手机:“还有‘美丽庭院’呢。咱家院子平时都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几天再收拾收拾,说不定也能评上。”
他们正说着,杨文走进来:“爸妈,我也看到了。这可是好事,村里村外的老少都在说这件事。”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话题全围绕着评选展开。这种情景,当晚在山丘村几乎家家户户上演。
第二天一早,村里奇迹般地显出了不一样的气氛。
钟婶儿,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有点小事她都能夸大其词传得全村皆知。可这天早上,她提着几斤苹果和碰柑,敲响了隔壁李婶家的门。
李婶开门一看是钟婶儿,愣了一下——两家因为几年前宅基地边界问题闹过矛盾,至今没怎么来往。
“李婶在忙啊?”钟婶儿脸上堆着笑,“这是我亲戚昨天带来的水果,带的有点多,味道还蛮好,分点给你们尝尝。”
李婶警惕地看着她:“钟姐,你这是……”
“唉,过去那些事都是我不对,”钟婶儿把水果塞到李婶手里,“那会儿我嘴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其实我就这么个人,你就莫往心里去。”
李婶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侧身让钟婶儿进了屋。
刚坐下,钟婶儿又说:“还是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两家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应该和和气气,相互帮衬。”
李婶虽有点不知所措,但见钟婶儿都已经说到这份了,连忙泡了一杯热茶递给钟婶儿,笑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哒,我们都有错,怎么会怪责呢?”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周明明看见了,他笑着摇摇头,继续往果园走。一路上,他发现了更多变化: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卫生,房前屋后的杂草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堆放杂物的角落也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就连村头那户常年把废旧家具堆在门口的张家,也请两个人帮忙,把那些破桌子烂椅子全都搬走了。
小组推荐会开始了。
第一村民小组的会议在杨老爹家的院子里举行,来了二十多户代表。刘书记亲自主持,赵平安和徐洋作为特邀代表也参加了。
“乡亲们,我们这次评选不是为了分个高低,而是为了树立榜样,把我们村的好人好事、好家风好传统让大家都看看、学习学习。”刘书记开场就说。
话虽这么说,但真到了推荐环节,场面还是有点微妙。
“我推荐王大妈家为‘和美家庭’,”一个中年妇女首先发言,“他们家三代同堂,从来没听过吵架红脸的。”
“我也同意,”另一个人附和,“杨老爹和王大妈对孙子那个耐心,没得话说,一家人总是和和气气的。”
王大妈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那‘好婆婆’我推荐李奶奶,”又有人提议,“她儿媳妇去年生病住院,李奶奶每天往医院跑,送饭照顾,比亲妈还细心。”
推荐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说起“致富能手”。
“我推荐王叔,”一个年轻人说,“他那个大棚蔬菜种得好,去年纯收入有十多万吧?”
坐在角落的王叔憨厚地笑笑:“差不多,差不多。”
“那张翠英家也不差啊,”另一个人说,“她家养了五十多头猪,去年行情好,赚得不少。”
张翠英是个能干的中年妇女,她摆摆手:“今年猪价跌了,不好说不好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叔和张翠英之间已经有了微妙的竞争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