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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和张莉莉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引得更多村民驻足围观。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大清早的吵么子吵？隔几座山都听得到！”
众人回头，见杨老爹拿着旱烟杆走过来，钟婶儿跟在他身边。两人显然是听说了动静特意赶来的。
“杨老爹，您来得正好。”张莉莉像见了救星，快步走上前，“您给评评理，他们盖楼要挡我菜地的光，还说要开大超市，这不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杨老爹没急着表态，先走到地界处仔细看了看划线的位置，又接过秀儿手里的图纸端详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莉莉啊，你这块地是朝东南的，超市设计高度我看过了，上午的阳光挡不了多少。真要到了午后，那点阴影也影响不到菜的长势。”
“可是——”张莉莉还想争辩，却被钟婶儿轻轻拉住了胳膊。
“莉莉，咱俩去边上说几句。”钟婶儿不由分说，把她拉到田埂的另一头。
这边杨老爹转向秀儿和施工队长，语气严肃：“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施工的时候搭好防尘网，绝对不能让水泥、砂子落到人家菜地里。另外，莉莉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你们确实该提前跟村里的老商户沟通沟通。乡里乡亲的，把话说开了，事儿就顺了。”
秀儿低下头，满脸愧疚：“是我们考虑不周，只想着手续齐全就动工，忽略了邻里情分。”
“手续齐全只是第一步，”杨老爹意味深长地说，“在咱们山丘村，人心通了，事才能顺。”
另一边，钟婶儿正低声跟张莉莉说着心里话。她拍着张莉莉的肩膀，轻声道：“我懂你的担心，去年我家菜地被野猪拱了，跟李婶闹了好几天别扭，后来才发现，各退一步，反而能有新活路。你想想，你这超市独一家这么多年，虽说安稳，但村里的人越来越多，外来工人也需要更多日用品，你一家也忙不过来不是吗？”
张莉莉苦笑：“钟姐，这不一样。你这是邻里小事，我这是饭碗问题，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他们大超市一开，品种全、价格可能还低，我这小超市哪里比得上？”
“谁说新超市开了，你的饭碗就一定保不住？”钟婶儿眼睛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多一家竞争也并一定全是坏事啊，再说你们两家同样还可以合作嘛。”
“合作？”张莉莉愣住了，显然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时，李小波骑着摩托车匆匆赶来，显然是接到了秀儿的电话。他一下车，顾不上擦汗，就径直朝张莉莉鞠了一躬：“莉莉姐，对不住对不住，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早该上门跟您好好商量的。”
这一鞠躬，倒让张莉莉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小波真诚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们绝对没想挤兑谁。其实我早就琢磨过，等超市建起来，我们可以从您这儿进一部分生鲜货，您的有机蔬菜口碑好，是村里人公认的。另外，我们主要想做日用品和五金建材，这些您店里本来就不多，正好互补，根本不会抢您的生意。”
秀儿也走过来，附和道：“是啊莉莉姐，咱们可以合作。而且超市建起来后，这一片的人气会更旺，说不定对大家的生意都有好处呢。”
张莉莉看着眼前诚恳的夫妻俩，又看看周围村民期待的目光，心里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但她还是有些嘴硬：“说得好听，谁晓得到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这样，”杨老爹走过来，大手一挥，“村里做个见证，你们两家签个简单的合作协议。莉莉给新超市供应部分生鲜，新超市不重复进同品牌的生活用品，给莉莉的超市留出空间。具体细节你们慢慢商量，怎么样？”
钟婶儿也帮腔：“莉莉，试试看嘛。你看我现在，李婶帮我种了新的白菜地，还教我怎么做泡菜，我们俩还打算一起做点泡菜卖到城里去呢！这不比以前两家人整天斗气强多了？”
张莉莉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协议签不签都无所谓，但要是真影响了我家生意……”
“这个你尽管放心，大家都晓得我李小波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绝不会出尔反尔，况且今天有在场的这么多人作证。”小波马上保证，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工地。工地上重新响起打桩的声音，这次的声响不再刺耳，反而透着一股热闹的生机。张莉莉看着已经开始打地基的工地，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时代的变化，但也许，就像钟婶儿说的，换个角度，变化不一定是坏事。
她默默收起没栽完的白菜苗，秀儿立刻走过去，帮她提起了沉甸甸的篮子。两人没说话，但相视一笑间，之前的隔阂已然消散。
不远处，赵平安和徐洋也闻讯赶来。赵平安的果园里花蕾初绽，徐洋的鞋厂厂房已经建成，两人都是村里新变化的受益者。
“看来咱们山丘村又要越过一座山丘了。”赵平安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笑着说。
徐洋点头，目光坚定：“每次冲突都是个坎，但每次过去，村子就更好一点。”
钟婶儿看着眼前的一幕，悄悄对杨老爹说：“其实张莉莉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就是怕。怕变化，怕失去。”
“咱们都怕过…”杨老爹望着远方的山丘，轻声感慨，“但山丘村要发展，就不能怕跨出这一步。重要的是，跨步的时候，别忘了拉着身边的人一起。”
村口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阳光穿过树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点点微光，正悄悄点亮山丘村每个人的心房。前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高的山丘，也能一起越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