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各小组的推荐名单汇总到了村委会。
刘书记、赵平安、徐洋和五位村民代表组成的评委会,开始了一轮轮讨论和投票。
“‘美丽庭院’这一项比较直观,”刘书记说,“我们可以实地去看看。”
于是评委会一行人开始了“庭院考察”。走到哪家,哪家主人就热情地迎出来,端茶倒水,介绍自己家整理院子的心得。
走到钟婶儿家时,大家都吃了一惊——那个曾经杂物堆积、鸡鸭乱跑的院子,如今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种上了几盆月季花。
“钟婶儿,你这变化太大了!”一位村民代表感叹。
钟婶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是我不讲究,现在想想,环境好了,自己住着也舒心。”
大家相视而笑,心里都明白,这评选活动已经开始改变山丘村。
最激烈的讨论出现在“好媳妇”这一项上。
候选人中有三个年轻媳妇,各有所长。小陈孝顺公婆,但性格内向,很少参与村里活动;小刘热心公益,经常帮忙照顾村里的孤寡老人,但她和婆婆关系一般;小张则是远近闻名的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但脾气比较急。
“小陈是真好,她婆婆瘫痪三年,都是她一手照顾,从来没怨言。”一位代表说。
“小刘也不差啊,去年王大爷摔伤了,她天天去送饭,自己掏钱买营养品。”
“小张虽然脾气急,但她家能致富,全靠她里外操持。她丈夫在工地干活,家里十几亩地、两个孩子,全是她一个人管。”
评委会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增加一个名额——这三个媳妇都该被表扬。
“这会不会太多了?”有人担心。
“多什么?”刘书记说,“好媳妇还嫌多?咱们村要是能多出几十个好媳妇,那才是福气呢!”
大家都笑了。
初步名单在村民群里公示了。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大多数人对自己或邻居上榜感到高兴,纷纷点赞祝贺。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我家?我家院子也收拾得很干净啊!”有人直接找刘书记。
“王叔种菜是赚了钱,但他用的化肥是不是超标了?这事有人管吗?”这话里有话的质疑,明显来自竞争对手。
最激烈的是关于“好婆婆”的讨论。被提名的赵奶奶的儿媳妇突然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细数婆婆的种种不是,最后说:“这样的婆婆要是评上了,我第一个不服!”
群里顿时安静了。
刘书记赶紧私信那位儿媳妇,约她到村委会面谈。赵平安和徐洋得知后,也赶了过去。
“妹子,有什么委屈慢慢说,”刘书记给儿媳妇倒了杯茶,“评选是为了促进和谐,要是反而引起矛盾,那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
儿媳妇眼圈红了,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家庭琐事。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积少成多,成了心里的疙瘩。
“这样吧,”徐洋提议,“我们请赵奶奶也过来,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赵奶奶来了,起初还端着架子,但听儿媳妇哭着说出那些积压的委屈,老人的态度也软化了。
“有些事是我老糊涂了,”赵奶奶抹了抹眼睛,“总拿老规矩要求年轻人。”
婆媳俩说着说着,竟然抱头痛哭。站在门外的周明明悄悄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不是为了发群里,而是他觉得,这才是评选活动最珍贵的收获。
公示期的三天里,评委会收到了不少反馈。有的合理,他们就调整;有的属于误解,他们就耐心解释;有的纯粹是眼红,他们就委婉劝导。
钟婶儿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意想不到的角色。以前她是矛盾传播者,现在却成了调解员。谁家有怨言,她就去劝说:“评不评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村越来越好了不是?你看我家也没评上,我不也高高兴兴的?”
她这话说得诚恳,很多人听了都点头。
三天后,最终名单确定了。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评委会稍微增加了一些名额,但坚持标准不降低。
表彰大会定在邻里节开幕式上。刘书记请镇文广中心的专业人员设计了精美的奖状,赵平安和徐洋则准备了实用的奖品。
邻里节前一天,山丘村焕然一新。
道路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口都自发摆上了盆栽。孩子们在新建的文化广场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麻条石上聊天,脸上洋溢着笑容。
老年舞蹈队在进行最后一次彩排。林雯看着这些老人,心中感慨万千。一个月前,他们还为跟不上现代舞节奏而苦恼;一个月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创造出了真正属于山丘村的艺术。
“林老师,你看我这个动作怎么样?”王大妈做完一个采茶的动作,期待地看着林雯。
“好,特别好!”林雯真诚地说,“王奶奶,你们跳得比专业演员还有感染力。”
王大妈笑了,皱纹里都是自豪。
杨老爹抽着叶子烟走过来:“林老师,明天我们的家人都来看。我孙子在县城读书,专门请假回来。”
“我女儿一家也回来,”另一个阿姨说,“说要看姥姥上台表演呢!”
林雯忽然明白了这次邻里节的意义——它不只是展示村里的新面貌,更是把散在各地的人心重新聚拢,让山丘村的根扎得更深,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联系得更紧。
夜幕降临,山丘村安静下来。
但很多人家里还亮着灯。明天要上台的,在最后练习;明天要领奖的,在准备衣服;明天只是当观众的,也在兴奋地讨论。
村委会办公室里,刘书记、赵平安、徐洋还在做最后的检查。
“舞台搭好了,音响调试好了,奖品准备好了,节目安排好了……”刘书记一项项核对。
“我这边联系的商家也准备好了,”徐洋说,“明天会在广场周边设点,展示咱们村的农产品和手工艺品。”
赵平安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你们发现没有,咱们村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不是表面那种热闹,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高兴。”
三人沉默了一会,都笑了。
是啊,山丘村正在越过又一个山丘。这个山丘不是经济上的困难,不是技术上的瓶颈,而是人心与人心的隔阂,是传统与现代的断层。而现在,他们正在一起翻越它。
月光下,果园里的树苗在悄悄生长,鞋厂的厂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而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像星星点点的希望,照亮了这个即将迎来重要日子的山村。
明天,山丘村的第一个邻里节,将拉开序幕。而这场由评选活动引发的“风波”,最终吹走的是积尘,带来的是新风,是山丘村越过又一个山丘后,见到的更开阔的天地。
远处,不知谁家传来了《幸福山歌》的旋律,轻轻的,柔柔的,随着夜风飘散,飘进每个人的梦里。梦里,山丘村花开遍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