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烟火盈村，歌越山丘

傍晚，周慧召集大家在村委开会，商讨春节活动。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熟悉的面孔，还有那几个实习的大学生、刚来的美术老师、民宿的长住客人。

“今年春节，咱们办个‘山丘村年货节’怎么样？”周慧提议，“把咱们的产品都拿出来——梨子、梨膏、梨酒、手工鞋、刺绣品、农家干货……”

“好主意！”李小波第一个赞成，“我负责联系包装和物流。”

“我设计宣传海报。”美术老师主动请缨。

“我们做市场调研。”大学生们举手。

徐洋想了想：“可以从鞋厂利润中拿出一部分，给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发春节红包。”

小刚笑道：“民宿春节不打烊，接待不能回家过年的客人。年夜饭大家一起吃，办个‘百家宴’。”

赵平安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热情的脸。这些人中，有土生土长的村民，有返乡创业的青年，有外来定居的新村民，有短暂停留的客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里，现在却都为同一个村庄的未来出谋划策。

这不就是乡村振兴的意义吗？——让所有人找到归属，让每个梦想都有土壤，让每份努力都能开花。

散会后，赵平安最后一个离开。走出村委会，夜色已深，但村庄并未沉睡。民宿的灯笼亮着温暖的光，鞋厂加班赶订单的窗户还透着亮，二十四小时超市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他慢慢走回家，路过文化广场时，看到那棵老麻柳树下，刘书记一个人站着，仰头看树。

“刘书记？”赵平安走过去。

“哦，平安啊。”刘书记回头笑道，“睡不着，来看看这棵树。我们村的老支书栽的，现在都这么粗了。”

两人并肩站着，月光将麻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交错，如一幅水墨画。

“卸了担子，轻松了吧？”赵平安问。

“轻松，也不轻松。”刘书记诚实地说，“忙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反而不习惯。不过看到你们干得这么好，我心里踏实。”

沉默片刻，刘书记轻声说：“平安，你知道我最欣慰的是什么吗？”

赵平安摇头。

“不是果园丰收，不是鞋厂投产，不是民宿客满。”刘书记的目光望向远处亮着的窗户，“是咱们村的年轻人愿意回来了，是孩子们笑得开心了，是老人们活得有尊严了。这才是一个村庄真正活过来的样子。”

赵平安深深点头。

“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见证了山丘村的兴衰，看到了山丘村的希望。”刘书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现在，我可以放心地把接力棒交给你们了。跑吧，孩子们，跑得越远越好。”

月光下，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拉长，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接。

春节前夕，山丘村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山丘村年货节”如期开幕，村口搭起了红色拱门，广场上摆满了各色摊位。梨膏糖、手工鞋、刺绣手帕、干野菜、土鸡蛋……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不少外村人甚至城里人前来采购。

赵平安的摊位上，除了梨产品和紫云英蜂蜜，还多了农科院合作试种的新品种水果。徐洋的鞋摊前围满了人，那款绣着山丘村徽的布鞋、运动鞋、皮鞋成了爆款。小刚把民宿的一楼改成了临时展厅，展示“乡村记忆馆”的部分藏品。

最热闹的是写春联的摊位。村里退休的老教师挥毫泼墨，免费为村民写春联。赵平安也领了一副，上联是“山清水秀风光好”，下联是“人杰地灵气象新”，横批“春满山丘”。

除夕那天，雪花再次飘落。

下午三点，文化广场的“百家宴”就开始准备了。三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每户出一道菜，拼成了丰盛的年夜饭。城里来的客人带来了家乡的特色菜，天南地北的风味汇聚一堂。

傍晚时分，全村人都聚集到广场。七百多人，从九旬老人到襁褓婴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周慧作为新书记，发表了简短的春节致辞：“乡亲们，朋友们，这是我们山丘村第一个‘百家宴’春节。感谢每一位为这个村庄付出的人，感谢每一位选择来到这里的人。山丘村是我们的家，也是所有爱她的人的家。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把家建设得更美好！”

掌声中，年夜饭正式开始。

赵平安和大学同学们坐一桌。二十个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如一年前约定的那样。

“平安，你真行！”班长拍拍他的肩，“把家乡建设得这么漂亮，我们都为你骄傲。”

“不只是我，是全村人的努力。”赵平安举起茶杯，“谢谢你们来，这杯敬友谊，也敬山丘村。”

“敬山丘村！”二十个杯子碰在一起。

饭吃到一半，李小波突然跳上临时舞台，拿起话筒：“乡亲们，我有个好消息宣布！经过考试，我拿到了成人高考的录取通知书！明年春天，我就要去省城读市场营销专业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小波眼眶发红：“超市我会交给媳妇打理，寒暑假我一定回来帮忙。我想学更多知识，回来把咱们村的产品卖到全国去！”

“好样的！”有人高喊。

“加油小波！”更多人附和。

赵平安看着台上激动的小波，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曾经觉得“读书无用”的年轻人，现在主动走上了求学之路。山丘村改变的不仅是面貌，更是人的精神。

年夜饭持续到晚上八点，随后春节晚会开始。今年的晚会全部由村民自编自演，却比往年更加精彩。大学生的诗朗诵、孩子们的舞蹈、老人的戏曲联唱、客人们的吉他弹唱……每一个节目都饱含真情。

倒数第二个节目，是赵平安和徐洋、小刚、李小波的合唱《越过山丘》。

当旋律响起，四个人站在舞台上，背后的大屏幕播放着山丘村一年来的变化影像——冰雹后的果园、创业讨论的夜晚、鞋厂剪彩的瞬间、中秋晚会的笑脸、雪后村庄的宁静……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歌声在广场上回荡，不少人跟着哼唱。当唱到副歌部分，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赵平安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刘书记在擦眼角，看到陈奶奶在微笑，看到周慧在鼓掌，看到大学生们举着手机录像，看到自己的同学们在高声喝彩。

他没有把自己搞丢。他们都没有。

山丘村的每个人，都在越过生活的山丘后，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歌曲结束，掌声雷动。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大合唱《难忘今宵》。七百多人齐声歌唱，歌声飘出广场，飘过村庄，飘向雪夜的山丘。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零点钟声敲响时，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五彩的光芒照亮了雪地，照亮了一张张仰望的脸。孩子们兴奋地尖叫，情侣们相拥，老人们含笑注视。

赵平安抬头看烟花，看那瞬间的绚烂如何划破长夜，如何照亮这个他深爱的小村庄。

手机震动，是父亲生前用的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母亲每年除夕都会用这个号码给他发祝福。简短的几个字：“儿，新年快乐。爸在天上看着，为你骄傲。”

赵平安的眼泪终于落下。

不是悲伤，是释然，是圆满。

烟花还在绽放，一簇接一簇，仿佛永不停歇。山丘村的夜空从未如此璀璨，如同这个村庄的未来，光明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