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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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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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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定所》连载

第七章 花花之世界

于积福在吧台上掏钱开了四局。当马仔也有好处,到哪都有老板帮你买单,不用为钱犯愁。他俩过去挑球。于积福毕竟部队出来的,年轻时候受过正规训练,干巴瘦却力气大,挑的11磅球;叶秋是个肩不挑担手不提篮的人,只能打八磅的球。

“一局八十块钱,够贵的,到底是德国进口设备,看着都不一样。”于积福边拿着抹布擦球边说。

“比别人家贵不少,不过,这球道看起来蛮高档,真是一分钱一分货,不像‘雅都’那跑道,看起来一条一条的不精密。”

于积福球技确实不怎么样,尽管他常打,可从不钻研技术,他只是想体验做有钱人的那 种感觉。他扔球姿势极难看,腰虾着,两个肩支隆着,特像乒乓国手刘国梁发球的动作。他的动作不对,球自然不走直线,老从旁边“下水道”跑走。叶秋几次纠正他变形的手腕,总不见效果。

于积福身体不胖,屁股却堆满了赘肉,在球道口像个脸盆似的晃来晃去,惹得叶秋和于杰在后面笑疼了肚皮子。于杰是捞不到上场操练的,他只有在边上干看的份。于积福胡扔八扔的,几局都没有过一百分;叶秋今天发挥不错,每局都过了一百五十分。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夜宵。”打完保龄球的于积福,这晚全身的劲还没使完。

“去哪里?”于杰问。

“深圳有点名气的餐厅,我们都吃过了。叶秋,你知不知什么好地方?”

“……”叶秋正在那搜肠刮肚。

“这样吧,我们开车在街上逛,遇到合适的餐馆就进去吃。”于积福领头下了楼。

他是那种火燎的心,到哪玩都不踏踏实实,只胡乱玩几把,又想起什么好地方,撒把钱就走,仿佛活过今天没了明天似的。叶秋了解于积福那种歇斯底里的性格,不折腾到半夜是不肯回家的。跟他出来,得有一种舍命陪君子的心理准备。

刚进车,于积福的大哥大叫了起来。他一看显示屏上号码,嘁了一声道:“是家里电话。”他苦笑着摇头按了接听键。

“……”

“哦,今晚我有应酬,省新闻出版局的人来报社调研,我得招待一下。”

“……”

“烦死了,再说吧。”于积福挂了线。

大哥大又响,于积福看了看,给关了机,说:“一遍一遍的,他妈的碎得很!”

“我们还是去雅园的福苑海鲜楼吧,上次吃得不错。”叶秋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和于积福商议道。

于积福欣然,让于杰开车杀向雅园方向。

福苑海鲜楼门口那个“咨客”长得不错,穿一件素花底绿绸旗袍,叉一直开到腰上,露 出两条裹在玻璃丝袜里的白皙双腿。降红色的灯光里,玉树临风般,非常可人。

于积福进门时候勾了几次头去看她。

落座,叶秋点菜。于积福常吃酒楼,可永远记不住菜名,所以,每次吃饭, 都是于积福比划,叶秋点。叶秋知道于积福吃完还有节目,只拣了几样精致的菜要了,没敢点太多,怕浪费。他要了东星斑、象皮蚌、恙蚧、桂花鱼等,另要了两支金威啤酒、两罐椰汁、三碗龙虾粥。

等菜空隙,叶秋从兜里掏出包“三五”,抽出一支燃了。于积福在边上见了,皱了眉头说:“叶秋呀,我说过你几遍了,让你戒烟你不听,现在,你还年轻,身体显不出来, 等过了四十岁你看看,到时候身体垮了,后悔都来不及。我以前抽烟、喝酒比你凶,一天要抽两三包的,遇到战友,喝那56度的烈酒都用茶缸盛。”

于积福能把烟戒掉真不简单。他怕死,怕享受不到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

正说着话,服务员把热腾腾的大菜给端了上来,三个人风卷残云地吃着。

叶秋笑道:“其实,戒烟是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情,我去年戒了一百多次。”

坐对面的于积福鼓着个腮一动一动地说:“最简单的事也是最难的事。”

叶秋嘴边泛着啤酒沫没说话,点了点头。

吃完饭出来,在餐厅门口,于积福说“于杰,你把车送回单位车库去,叶主任和我走。”车闪了下尾灯上路。“拦个的士,我们去三九冲个凉。”于积福说。叶秋早知道他心事,点了点头。

三九大酒店有个桑拿浴,在深圳很有名气,常有港澳台,甚至一些外国人慕名前来。里面小姐都是一流的,不仅指法谙熟,人漂亮,且有严格的管理,定时体检,安全系数高。于积福和开桑那浴的老总高子豪是战友,每次去,高子豪都会给他们开不对外营业的隐蔽单间。营业区的按摩室,不能再里面胡搞的,按规定门上须有装透明玻璃的小窗户,且一室不许少于两张按摩床,公 安、工商、文化稽查部门常来突击检查。

于积福路上给高子豪去了个电话,周知要去,等他和叶秋上了楼来,高子豪早在前台恭候。 这种地方于积福绝对不让于杰染指。于积福之所以每次带叶秋来玩,正是他欣赏叶秋口风紧的优点。跟叶秋在一起干什么事都比较放心。

高子豪站起来迎,和两人打了招呼,低声说:“老于,今天有两个刚从上海过来的女孩,以前干过模特,选美得过省级大奖,颜值能把人靓瞎眼,你要不要?不过价格贵了些!”

“高子豪,你这家伙,我什么时候吝惜过钱,我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要吃就吃最好的 ,要玩就玩最靓的。信你一回话,就要这两个上海妞,你可不要随便找两个烂货蒙混我们 。”

“老于,你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耍过你。”高子豪脸上升起了一朵花。他叫过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孩说:“你带他们去VIP包间,这两位都是我割头不换的铁哥们。”

叶秋和于积福由那小姐领着,穿过一道很隐蔽的门,去了隐蔽的内涵深刻的里间。那门藏在一幅羊毛壁毯画后面,外人难以摸出门道。从这门进去,别有洞天,只有一些特殊客人才会被允许带到这里来。里面按摩室按星级标准装潢,金壁辉煌。路过面前的女孩,个个面容较好,身姿妙曼,显然,这里的女孩全部精挑细选出来,一等一的美女。

于积福作为一个报社负责人,做这些事,非常小心的,搞不好,头上这顶没级别的乌纱帽都会被端掉。做这样事情要被查到,刻真是吃不了得兜着走。

领班小组给于积福和叶秋发了手环,手环上有门牌,于积福是8号房,叶秋是9号房。

叶秋找到房间,开了门进去,早有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小姐等在里面。小姐见叶秋进来,忙鞠躬迎接,微笑露出八颗牙齿。毕竟接近午夜,叶秋有些疲惫,朝沙发上一坐,空姐过来帮叶秋脱衣服。来这里的都是熟人熟事,不需要走过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心照不宣。叶秋也很诧异自己,竟然堕落得心安理得。

叶秋脱光后走进浴室,那女孩也脱光了衣服跟了进来,她要跟叶秋洗泡泡浴。这女孩个头挺高,一米75的样子,肥乳丰臀,操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她的乳头红润挺拨,胯骨瘦俏,一看就知道没生过小孩。叶秋挺满意这个女孩。

叶秋现在面对这一切已经很老练了,不像第一次跟于积福出去按摩,嫩嫩的手脚没处安放,任人摆布。

去年,罗浮山果宝饮料厂老总颜君邀请于积福去罗浮山采风。于积福觉得刚刚入职文艺报的叶秋工作勤勉,把副刊经营得有声有色,深表嘉许,决定给予奖励。因此,罗浮山采风这趟肥差便决定带上叶秋共赴。

罗浮山按摩店如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开起来了。罗浮山的夜色,月光里揉进了霓虹灯的色彩,搅和得变得更加梦幻和五彩斑斓。那里天高皇帝远的远离城市,执法松弛,一派春色旖旎。岭南一个穷乡僻壤之地,要想快速发展,只有动动头脑,不靠人力资源引资还能靠什么?!从半山腰到山顶上,一路星旗罗布着各种山庄,里面招徕罗致了全国各地的女孩。

这些灰色地带里,开满了红色的罪恶人性的罂粟之花。

颜君开车带着两位客人来到座落在半山腰、白云掩映处的一处山庄前,他手指着那一片飞檐走瓦,唾液乱飞道:“这是‘怡红山庄’,投资浩大,方圆百十里赫赫有名。光临的客人非官即富,一般人不敢涉足的。里面女孩极靓, 都特殊培训过,绝对一等一的上品,有十二个极致人间尤物,分别冠予金陵十二钗名号,姿色平庸一些的则取名素云、 司棋、平儿、碧痕等丫环之名。”

“这简直是在糟踏红楼梦这部不朽名作,”叶秋如吃了死苍蝇般的恶心,心头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三人入了里面,穿门过巷,看到的或物、或人、或景既粗鄙又土得掉渣。不肖说,这岭南穷山沟里,哪能整出曹雪芹笔下“昌明隆重之帮,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花地,温柔宦官乡”之境界。

不过,这也算社会的大有进步,不只月饼有包装,捏脚松骨之地,也知道用文化来包装了。既然来了怡红山庄,也得当一回情种贾宝玉,于积福如是说。三人结伴在浴室简单冲了下身子,又花钱搓了个背,小木房里汗蒸了,这才各自穿了人家统一配发的一次性裤衩泱泱哒哒地来到楼上按摩区。

叶秋进了自己房间,躺下没多久,一个领班小姐手托着漆盘进来,上面放了多张五口寸全身照片,让叶秋挑。叶秋一一看了--袭人、香菱、秦可卿、史湘云、晴雯、薛宝琴 、金钏、柳云儿……个个袒胸露乳、风情万种、眉笑颜开。

那领班解释说:“这里都是我们怡红山庄的当红小姐,只来了尊贵客人才肯出台,妙玉、麝月、紫娟、林黛玉已让人挑了。”

叶秋也没心挑,见最上面一位长发美女叫袭人,妖精一般的眼睛,夺人惊魂,就要了。

袭人拿着块黄浴巾走进来,吓了叶秋一跳,袭人穿了件T恤,下面白色超短裙, 露出大象腿。照片上看人瘦瘦挑挑的,真人丰满得要人命,走一步身上赘肉晃了三晃。叶秋苦笑着摇了摇头。

袭人问:“老板,按上面还是按下面?”

“下面。”叶秋不懂装老练。

袭人开始脱叶秋大裤衩。

叶秋惊问:“按摩还要脱裤衩?”

袭人说:“你第一次按摩吧,按上面是正规按摩,按下面就是特殊服务。”

叶秋老实地点头,承认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那袭人看着叶秋自觉高兴,初涉这种场合的人容易搞掂,没那么多花头点子,三下两下就出火,也不会有太多苛求。叶秋想要改口已来不及了,裤衩被袭人一把褪了一半下来,叶秋不好意思,当着一个女孩的面走了光,双腿交叉着虚掩着下体,并拒绝内裤继续滑落。

“你把腿叉开,不然我不好替你按摩。”袭人说。

叶秋不同意,自己穿回大裤衩。这样精光光的太羞耻了,也太流氓了。

“还是按上面吧。”叶秋重新选择道。

只好照办。那女孩搽了一些精油,涂在叶秋胸口上,轻轻地揉、压、按、推,那女孩很调皮,手指在叶秋敏感的两点上画着圈,叶秋被按着上身,全身却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很刺激很舒服。

“你在哪高就?”袭人问。

“我在机关工作。”

“科长还是处长?”

“办事员。”

“不可能,能来这里消费的人都有点来头的。”

叶秋没多话,心想,任她猜吧。

“不过,这也正常,客人一般不会说自己真实职业的。”袭人边按摩边自言自语道,“我觉得你像个拿笔杆的人。”

叶秋暗自佩服袭人有眼光。

“干我们这行的,客人到面前,一搭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没几把,叶秋的下体禁痒难抑,有了微妙的反应。

“飞机起飞了。”袭人吃吃笑着,她似乎很迷恋叶秋强健的体魄和疙瘩四起的身体。

叶秋红着脸,心里忐忑不安。

“想不想打真军?”袭人问。

叶秋一头雾水,不明白袭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儿有各种服务,一般的有打飞机、吹箫、打真军、龙戏群凤四种。打飞机就是用手让你出火,吹箫就是用嘴帮你舒服,打真军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情的啦,龙戏群凤就是多找几个女孩供你一起享乐。”袭人见叶秋不懂,解释道。

叶秋摇头。

“哎呀,都是老板请客,不玩白不玩。”

叶秋还是摇头。尽管叶秋思想说不,身体却不听指挥,一阵快感从下身直涌到脑子里。 “加个钟吧,我陪你打真军,保证让你满意。”袭人拿了纸巾拭着手说。

“加个钟什么意思?”

“一个钟四十五分钟,你这单上只划着一个钟。”

“不了。”叶秋拒绝道。

袭人很失望,拿过小费单来让叶秋划小费。叶秋不知道该给多少钱合适,想想歌舞厅里 “三陪”一般给二百块钱,作揖着,就在小费单上划了三百块钱。

“太少了,老板,就给这点钱,一点不爽快。”袭人在那生气噘着嘴。

叶秋勉强又划了一百,那女孩才骂骂咧咧地走了。结帐时候,叶秋发现,颜君和于积福 都划了一千元小费单。

那个上海女孩正往叶秋后背上打香皂,见叶秋在那痴痴不说话,问:“先生, 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叶秋回过神来问,“你以前干过模特?”

“没有。”那上海女孩摇头。

“你干这一行多长时间了?”叶秋随意地问。

叶秋心知肚明,于积福又让高子豪这老狐狸给骗了。

“刚干没几天的。”干这类行当女孩,回答这个问题都是千篇一律的。

从她的言谈举止能感觉出,这个上海姑娘文化素质挺高,说话做事有板有眼、不急不躁着,那柔柔软软的南方女孩口音,让你浑身毛孔舒坦,仿佛皮肤的每一道皱折都被慰烫伏贴。 那女孩爬进了浴缸。来这里客人,女孩是要全套服务的,而且绝对不能打听客人身份。钟点限制也不很严格。女孩舌头像一团火苗,在叶秋的身上蹿过来又蹿过去的。她半蹲半跪水里,弄得水“哗哗”作响,叶秋心底打了个激灵,便摊开四肢仰在浴缸里,放任自流起来,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竟想起“绕梁三日,不知肉味”那句成语来。

闲了下来。

“干你们这行的,最怕碰到什么样客人?”

“最怕遇见老色鬼,猴急猴急的,一进门就乱抓乱摸你,你不好应付,要求也多。年轻人一般来说,比较讲规矩,出手也大方。老头难伺候,慢悠悠地不出货,干耗着你。”

叶秋想起那句“拔×无情”的脏话来。是的,门里两人情意绵绵,交易后出 了门,各是天涯沦落人。

他对眼前的女孩挺满意,殷勤卖乖又不多嘴多舌,现在的叶秋聪明了大方了,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名,并划了一千块钱小费。那女孩挺高兴,留了个BB机号码给叶秋,说希望你下次来还找我。

叶秋穿好衣服,把写有BB机号码的纸条装进了兜里,在咨客带领下,穿过甬道,复走出名画后面的隐蔽之门,出来外面大厅,看见于积福早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一个妙龄女孩。

于积福见了叶秋说:“这女孩不错,我想带她出去宵夜。单我用支票埋了,可吧台已经扎 账,不能抵些现金出来用,我身上现金剩下不多了,你身上有没有钱?”

“我身上只有五百多块钱。”

“吃宵夜我怕不够。”

“这样吧,我叫朋友再送五百来。”

叶秋拿过于积福那大砖头手机,给唐旗去了个电话,让他从珍儿那里拿五百块钱赶快送到三九来 。

珍儿是唐旗女朋友,大名黎珍儿,几个常在一起玩的老乡,都叫她小名--珍儿。

没多久,唐旗“打的”把钱送来。

于积福自己带那女孩“打的”走。

他临进车门时,回头说:“你明天找张餐单,我签个字,到财务部把这钱给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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