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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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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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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定所》连载

第一十三章 为钱做三陪

第二天早上,叶秋在办公室给大帅哥杨绅去了个电话,把昨晚刚认识的老乡唐旗和珍儿所面临的窘况草草给他说了,拜托他帮忙,看有否解脱困境之策,说自己要出差去惠州,脱不开身操心这个事。杨绅很爽快,拍了胸脯答应帮忙。他这人是落莫嘴里的大骚包,出门不梳半个小时头是不会出门的。不过,叶秋和他相处得很好,直到他是个热心肠,你有事求他头上,他都满口应承,也不管这事自己能否罩得住。

要说叶秋跟杨绅及罗莫的认识,也是极有缘的。去年,过完春节,叶秋正月初八出门,搭晚上八点整飞机从连云港飞广州。大舅给他抄了李所长地址和电话号码,说你到深圳打个电话,李成文会接你的。广州挺繁华,一出飞机场叶秋就傻了眼,茫茫人海,异域风情 ,一片热浪袭面而来。他站机场出闸口踌躇再三犹豫不决,已近晚上十一点,在广州住下来还是连夜坐车去深圳?大舅早警告过他,广州这边治安很乱,夜里搭车很容易被人打劫,自己一身外乡人打扮,目标明显,走夜路比较危险。

有几个浓妆艳抹、袒胸露腿的拉客女,身边游荡,死拉着叶秋的行李,让去旅社住宿。叶秋躲避着。他心里正在那犯嘀咕,听见身边站牌下两个携着大包小包的青年用新浦话在交谈,叶秋碰到老乡挺兴奋,这新浦话只有方圆十几里的新浦人说,全国独一无二,特别有辨识度。叶秋蹙过去,用新浦话跟那两人打招呼。三人高兴搭讪,一问才知,同一趟飞机过来的。

一个很帅长相颇似刘德华的小伙子说:“我们也要往深圳去,你跟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他又掉头对身边同伴说:“罗莫,我们连夜坐车去深圳吧,广州住宿费太贵,三个人结伴也安全,再说 ,在这边住下来,明天又要浪费一个白天。”

那个叫罗莫的人沉吟半天,见“刘德华”固执己见,便点头同意。

“你跟我们走吧。”两人招呼叶秋。

“请问你俩怎么称呼?”跟在他俩屁后的叶秋追问道。

“我叫杨绅。”

“我叫罗莫,你呢?”

“我叫叶秋。”

“你家住新浦哪里?”罗莫问。

“住南小区。你们呢?”

“我家住贾圩街。”罗莫说。

“我家住老火车站附近,市东街。”杨绅说,“都住得不远。”

“本来新浦就不大,一泡尿尿两个来回。”罗莫说。

“日特,你这么说,新浦街顶风要臭上三公里。”杨绅埋汰道。

三人打的,从白云机场来到了广州长途汽车站,杨绅很架势,坐副驾驶座主动付了车费。三人刚下了车,便有一群广东拉客仔围了过来。一个没穿袜子的小伙子抢上前来拉住杨绅说:

“大佬,我口黎帮你拎行李啦。”(大哥,我来帮你提行李。)

“係去深圳呀?”(是去深圳吗?)杨绅问。

“嗨呀!”(是呀!)

“几多钱一位?”(多少钱一张票?)

“三十五文。”(三十五元钱。)

“三十文一位。”杨绅止步。

“好啦,好啦。就系呢架车,请啦。”(就是这辆车,请上车。)

“几点开车?”

那小伙子看了看表说:“呀,呀,而家正係十点二五分,即刻开車入城啦。”(哟, 现在正是十一点二十五分,这就开车进城。)

“请问你哋三位从边度嚟呀?”(请问你们三位从哪里来?) 

“我哋刚从连云港嚟。”(我们刚从连云港来。)

“行李放喺度。”(行李放在这儿。)

“多谢你。”(谢谢你。)

“唔使客气。”(不用谢。)

杨绅跟那广东仔用粤语交谈着,叶秋一句听不懂,反正有老乡身边帮助,心里踏实多了。坐大巴车上,杨绅用新浦街话说:“这帮广东佬很坏的,你要不会广东白话,他们就小刀磨得快快的,狠命宰你。”叶秋心底暗自庆幸:要不是碰上这两位,就糟了!果然,一些操普通话去深圳的旅客,那广东仔小伙子都收55元一位。

好不容易,大巴车起步,在广深高速上风驰电掣地往深圳驶去。

“叶兄,来深圳出差?”杨绅问。

“打工。”

“深圳有熟人吗?”

“有,工作已找好了。”

“牛,你在深圳哪个地方下车?”

“我不知道,我有熟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你拿来我看下。”

叶秋从口袋里掏出大舅给他的纸条。

杨绅看了说:“噢,太巧了,找李文成,他这人我们都很熟。市政府招待所坐落沙埔头,罗莫就住那个村里。我住台湾花园,离招待所就隔一条小街步。待会,你和罗莫先下车,让她直接把你送到招待所。”

叶秋的确没想到,这趟深圳之行,开头能这么顺利,他脑子里盘算路上可能遇到的困难险阻都已迎刃而解,悬在半空的心,始放回到肚子里。

一路上三个人谈得投机。车还没有道深圳,就已经相互问了年龄,称兄道弟起来。杨绅会带节奏,说:“以后我们好好相处,这次机场巧遇,就相当于桃园三结义。”

叶秋初来深圳,白天上班,晚上即在李文成那个招待所里住,后来,拿了薪水 ,手头上有了钱,便在罗莫和杨绅的帮助下,在沙埔头村里租了房住。本来,他该住报社宿舍,可为了跟他俩一起玩方便,没要单位分给的宿舍。不过,那宿舍叶秋也没法住,单身公寓住了四个人,两张铁质高低床,挤得很。

叶秋去惠州回来当天,便打了杨绅扣机,问让他帮唐旗和珍儿的忙有否落实?杨绅信誓旦旦地说,他确已尽了力,只是唐旗和珍儿一无文凭二无特长,很难找道合适工作,为此, 他跑了不少冤枉路,还自掏腰包请人家吃了两餐饭,可惜没弄成事。 

叶秋叹了口气,心里便多了桩事。

班上,于积福喊叶秋晚上听歌吃饭,他假托身体不舒服,给推了。下班回家,叶秋没及吃完饭,便往招待所来,他惦记着唐旗和珍儿的事。见了唐旗,叶秋便问:“你钱有没有用完?没钱只管开口,不要不好意思。”唐旗忙说:“钱还有一点。现在哪敢大手大脚,你给的钱在珍儿那,一分掰两瓣用的。真要谢谢你兄弟,自你说了,李所长也不再紧催慢赶着要房租了。”

叶秋正跟唐旗说着话,珍儿从黑黑的长廊里亮出来,说:“我听是你声音,果然是 ,出差回来啦?!”“噢,珍儿,你好!”叶秋见珍儿脸色有些腊黄,心知几天不能见荤,便说:“待会再聊,我找李所长有个事。”叶秋扬了手,穿过大厅,径直往后院厨房去找掌勺的王师傅。

王师傅一见叶秋,说:“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最近忙吧?来得不勤的。”

“王师傅,我还没吃晚饭,你这儿有没有好东西咪唏咪唏。”

“电饭煲有不少米饭,只是没菜了,这样吧,我给你现炒个尖椒肉丝,再油炸两个荷包 蛋。”

“行,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听老乡说,你现在在深圳海发了,可别忘记我们这些穷哥们。”

王师父也是新浦街人,在新浦饭店当厨师,不知道被谁勾了,辞职来深圳淘金。

“哪里的话,我发个屁,替人家打工,整天跑东跑西的,累得够呛。”

“别谦虚了,你笔杆子一摇就来钱,哪像我们这干苦力的,赚得辛苦钱。”

“那我们换下还不中,不是有句话说:三年菜买,可上刑场。”叶秋想起,李文成老在背后跟他嘟哝,说王师傅这人买菜好揩油。

“换你的工作,我可干不来,咬文嚼字的事累人,不是谁都能行的。”

油热了,王师傅把切好的青椒和肉丝“哧”地一声窜下锅,青烟缭缭满屋,辣得叶秋直掉眼泪,他慌忙跑到外间。叶秋见桌上放着大电饭褒,掀了盖,见里面有不少米饭,还热着,就从碗橱里取了个平时盛汤用的大海碗来,盛了溜溜一碗。

王师傅端了青椒肉丝和炸荷包蛋出来,见了叶秋手中的饭,直惊讶道:“你这小子怕是三 年没吃饭吧,盛这么多。你以前住这里时候,每顿只一个饭团的,像个猫。”

“唉哟,去惠州一个星期,那里的饭不好吃,一口也咽不下。在惠州,我一想起你,直咽口水的。”叶秋从兜里掏出包刚开封的“三五”烟扔给王师傅,说:“王师傅,你拿去抽 。”

“挤得你上次说,在惠州吃的米饭,是钵蒸的,说好吃,这怎么又不好吃了?”王师傅假意要把烟还给叶秋。

叶秋不接。

“这么好的烟我舍不得抽。你们小青年也真舍得,十块钱一包烟,心一点不疼。这钱能买一筐大白馒头。”王师傅说着话,早吧烟装进了上衣口袋。

“你这人也真是,婆婆妈妈的,给你抽你就抽,下回,能弄到不要钱的烟拿几条给你。 ”叶秋端了饭和菜要走。

王师傅拉住叶秋说:“你躲着点李文成,让他见了,又来骂我。”

叶秋端着饭菜直奔唐旗和珍儿房间。唐旗和珍儿见了,很过意不去。叶秋说:“你们客气个啥,谁能没个难处!我以后有了困难,你们也得帮我的。”唐旗和珍儿异口同声说:“一定,一定。”唐旗把饭和菜分了两份,便端着自己的一份狼吞虎咽起来。珍儿红着眼圈没动筷子,叶秋见她不好意思当面吃,便说:“我去找李所长杀几盘。”

叶秋寻了李所长一圈,没见他鬼影子,问服务员小倩,小倩摇头,说他放了饭碗就不见了。小倩是江西九江一个农村女孩,今年刚满十六岁,家里穷,初中一毕业就跑来深圳打工,人纯得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以前叶秋住这里时,常逗她玩。

叶秋从兜里摸了把散钱,捏出一张,说:“小倩,你帮我去门口小杂货店买包“三五” 烟,成吗?”

“行。”小倩拿着钱出去。

一阵风,她拿了烟回来,递给叶秋,嘴里说:“叶大哥,你说在报纸上帮我写篇文章,写了吗?”

叶秋前一阵逗她玩的话,没想到她当了真,每次叶秋过来这边,她总要问这事。

“最近忙,一直没腾出空,又时间一定帮你写的,到时在旁边还要配了你照片的。”

“真的,你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叶秋心想,是得找个时间给小倩写上一篇。

叶秋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又来两人所住房间。推开门,叶秋眼尖,早看见床头柜上胡乱堆着空的碗筷和污秽的纸巾。

叶秋问起杨绅帮忙一事,唐旗和珍儿如实说了。珍儿说着话,便掉了泪,哽咽起来。一 个女孩子,远在异乡,遇到挫折,自然想家想父母的。叶秋平素里最见不得女人眼泪 ,那心儿早被珍儿的泪水泡软了,不知该怎么劝才好?!

叶秋开了烟,抽了两支,递了一支给唐旗,自己点了一支。唐旗不声不响抽着闷烟。

泪人儿似的珍儿,用手掩着脸坐在那里缀泣着。

叶秋说:“我在文艺报上班,打交道的多文艺圈里的,有编制那些机关再熟也没用,一些舞厅老板跟我关系倒是不错,只是深圳舞厅或夜总会服务员,一般都农村来女孩干的,薪水很低,起早贪黑的,住宿条件也不好,城里人干不来的。不少城里女孩子不想吃苦,都去坐台,这边小费挺高,钱容易赚。”

“那实在不行,我就去坐台。”珍儿抬起脸,一脸的毅然与执着。

“干这行当然,嗯,也不很容易的。”叶秋看了看唐旗。

“那也没法子,在赚不到钱就要打包回家呢,等有了钱再换份工作吧。”唐旗说。

“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只坐台,也不卖身,先把这难关过去再说。”

“‘银江轩’酒楼就在这沙埔头村门口不远,老板我很熟,‘妈咪’阿桑我也认识,那女人挺好说话的,你要坐台,我就介绍你去她那里,阿桑会看了我的面子照顾你的。”

珍儿和唐旗点点头。

叶秋去厅里打了阿桑手机,给她说了想介绍珍儿去坐台,阿桑问人长得咋样?叶秋说很靓,绝对美女。阿桑说那还不一句话,我四处物色好货色着不上,你倒给我亲自送上门来,手下老这几个小姐,客人早烦那!老板也嫌弃这帮小姐不行,正为这事心烦着呢,你叫珍儿明天晚上来酒店找我。

叶秋也去过几回“银江轩”酒楼,饭市卡拉OK,挺高档,多是港澳台客商去那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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