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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跟杨然说了这一通事，杨然兴趣盎然道：“哪一天，让你朋友也把我摇一卦。”
“这很容易，他是我铁哥们，有求必应。”
杨然嫌热道：“你看你大热天，也不拉开窗帘通通气，特高科的呀，搞地下活动呀？”
叶秋过去开了电风扇道：“这天太38了，热得不讲道理。”他手掀T恤下沿擦脸上沁出的细汗，又说：“我这窗帘从不敢开的，西山头太阳毒，一会儿就把房间晒透了。对面是一栋塑料厂宿舍楼，无数眼睛在上面晃，特烦人。我要写作，需要那种宁静如水的心气儿。”
“真不雅观!”杨然乜了一眼露着肚脐眼拭汗的叶秋说。
叶秋俯身从床底摸出两罐红枣汁来。在饮料厂当了几天推销员的杨绅，没把饮料推销到 大街小巷的零售店里，倒把几箱供客户免费品尝的样品全当了人情送到叶秋床底下来。 几个星期过来，也没做出什么业绩，单位领导大发雷霆，让他走人。前几天，杨绅冒了个电话来，说又去了一家印刷厂跑单，这小子挺能折腾的。叶秋腋下夹了一只，腾出手来“嘭——”地 开了一罐，这饮料有气，许是床底窝闷得久了，气壮如牛，喷了杨然一脸一裙子。
“真不好意思，晕。”叶秋忙从桌上连续扯出几张餐巾纸来，递给慌忙站起来正狼狈不堪的杨然。
杨然拿纸巾擦了脸，又擦裙子上的红枣汁，汁液早荡漾开去，在杏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个个边缘模糊不清的红色板块。她说：“糟糕，刚买的新裙子，现在不洗的话，就洗不下去了。你这边有没有洗衣液。”
“有，我带你去洗。”
洗衣机在洗手间里，是房东家的，旁边架子上放有房东的洗衣液。叶秋衣服都自己拿肥皂手洗。在洗手间，叶秋也顾不得了，旋开洗衣液倒了一瓶盖递给杨然。杨然够着身子，掀起裙摆在水池上湿了谁，然后，倒一点洗衣液搓洗。杨然不经意间露出了肉色丝袜里的粉色内裤，还雕着浅黄色的花边，让叶秋心里一荡。杨然皱眉道：“红色斑块变浅了，可还是洗不净，有没有旧牙刷，给我一支，再给我找点白醋，我再刷一刷。”叶秋去厨房翻箱倒柜翻房东家白醋。尽管厨房公用的，叶秋不在住处吃饭，几乎不用。黑脸寡妇听到声音早过来厨房，脸都要拉下水来，拉开下面的橱柜，给找了一瓶用了一半的白醋出来。杨然拿牙刷沾了白醋，在裙面上刷了，这才几乎看不出枣汁的颜色来。
回到卧室的杨然朝叶秋要镜子，说要补一下妆。叶秋说男人房里哪有镜子，洗手间里倒是有一 面。杨然尴笑着摇了摇头，拉过包来，拿出来一面小镜子。叶秋看她的裙子前面湿了一大片，露出白花花的肉来，建议道：“你脱下来晾一晾吧，这湿湿的贴着身子也不舒服。”杨然红了脸摇头道：“我才不呢，你想得美！”
外面渐渐黑了，房间里暗暗的，杨然脸上堆着阴影。叶秋蹙过去拉亮台灯，桔红色的灯光顿时溅满四壁与天花板，杨然顿时富丽堂皇起来。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你刚发表了一首十四行诗，给我拜读一下。”
叶秋从书桌上一沓杂志里找出一本，翻了页码递给杨然道：“这我在《诗潮》上刚发的‘叶秋爱情诗十首’。”
这是一组短诗，杨然接了杂志看。他统揽了一遍说：“写得真好，好纯净，我尤其喜欢第七首《门》。”
“哦！”
杨然用悦耳的重庆火锅味普通话轻读出声——
这首门据说很重
没有人能够打开
有一天，我轻轻的一推
门就悄然打开了
我该走出这扇门吗
一念间，门轻轻地合上了
这么多年来
我再也无法打开这扇门
我有听到敲门的声音
一直在敲
这首诗歌读完后，杨然抬头说：“我真佩服你，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烂漫的意象。”
叶秋叹了口气说：“唉，现在诗歌不值钱了，十首诗写了几年，没换回一条烟钱 。
“写作追求过程的愉悦，而不只为了获得结果。你得到了心里想要的美丽，应是一种幸福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总不能饿着肚皮写作吧。这是一个文学被边缘化的社会和时代。尤其我们这些底层作家底层诗人，挫折感尤其明显。”
杨然略作沉思状，她在读另外一首，不时伸出玉臂，拿沙发沿上饮料呷上一口，姿态极其妩媚矜持。她小心翼翼，生怕咽掉两爿嘴唇上那一抹唇红。瓜子脸在桔红色的灯光映照下，宛若一朵沾着露水的玫瑰。杨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放在腿上，裙裾胡乱堆聚在她的两腿间，露出前后叠着的双腿下沿，叶秋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她那硕长丰润的大腿曲线蜿蜒。
叶秋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唾液喉间越聚越多，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自己顺畅的呼吸。他干咳了一声，猛地喝了一口手中的红枣汁，努力地把自己游走不定的心神收回来。
杨然半晌才抬起头来，风和日丽地说：“你的诗歌跟你的随笔、散文、评论等文章风格 明显不一样。 你的诗歌清丽婉约，像个纯情少女；你的文章性善谐谑，才宏学博，气锐笔健，拥有男子汉的魅力。不是看了名字，真要疑惑他们会是出自一人之手。”
叶秋很欣赏杨然在行的评价。他一直忿恨不平自己出类拔萃的诗作发表以后，竟没有在残垣断壁的诗坛上激起什么波澜，甚至连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你的‘大海’长诗写完了吗?”
“这两天事太多，还没动笔。”
叶秋和杨然在蛇口海边看海之际，告诉杨然想写一首题为“大海”的长诗，那是他俩的初次约会。
跟杨然约定周末蛇口见面后，叶秋整天跟丢了大魂似的，做事丢三落四的。趁同事不注意时，他常常偷偷从抽屉里拿出杨然的照片，欣赏一下 ，并扳着手指头估算见面的日子。
好不容易捱到约定的日子。那天，他西装革履换了一身新，坐车去蛇口。下午两点钟，两人如期而至，在约定的国际海员俱乐部门口见了面。杨然穿了件真丝提花面料的一字长裙，松糕厚底草编凉鞋，整个人显得修逸高雅。许是电话里聊得投机的缘故，见面时两人没有扭捏不安，像一对无话不说的老友。
杨然比照片里的她更有灵性，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杨小姐，你好!我是叶秋。”
“当你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就猜出你是叶秋”
“我这副尊容，没让你失望吧?!”
“比我想象的艺术家形象要干净整齐一些。”
“没有拂袖而去就好！”
“你看你的说，”杨然见面后歉意再三地说：“不好意思，约你在这大马路上见面。再过一个月，我就分到了单身宿舍，那时再请你去我住处玩。我现在住单位宿舍，三个女孩挤在一起，你去了不方便的。我们街上走一走？”
“没关系，每次来蛇口采访，都火烧屁股似的来了就走，今天可以安下心来好好浏览一下蛇口的街景。”
“尽管已经秋天，这下午两点钟的太阳仍然很毒。我们先找家冷饮店喝点冷饮，等阳光弱了再去海边转转，你看行吗?”
“恭敬不如从命。”杨然的话正合叶秋心意。
叶秋尽管常来蛇口，都是蜻蜓点水式的，对这里地形并不熟悉，只能任由杨然领路。
蛇口与香港新界的元朗和流浮山隔海相望，风景秀丽，街道干净，空气清新，车也不多，是一个度假旅游的胜地。
杨然领着叶秋进了不远处一家装潢考究的冷饮店，名叫“楚留香”。厅里冷气很足，令 一身汗水的叶秋备感惬意。厅里没几个人，空着一大片桌椅。两人墙角处找了张台相对而坐，深情而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