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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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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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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定所》连载

第一十二章 异乡遇老乡

下午四五点钟光景,唐旗和珍儿起床。珍儿在南园路上的“银江轩”酒楼当“妈咪”,手下管着四五十号小姐。撮食很辛苦,每天更残漏尽才能回家。唐旗也变成了夜猫子,熬更打点等着她回来。他也不爱看书,也无其它嗜好,好在香港本港、国际、悲翠、明珠等台电视节目还不错,让唐旗能耐住性子,看电视打发时间。这对小情侣的生物钟恰好和常人相反,昼伏夜出,与脚下夷人生活节奏同振。

珍儿曾在叶秋面前自嘲,说现在一天只吃两顿饭,晚饭、夜宵各一餐。叶秋笑说,你牛,和出家人一样,一天只食两餐。不过,和尚是过午不食,略有些区别。

珍儿穿着水洗丝睡袍,坐床边不住打哈欠。她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便翻了桌头柜上台 历看。

“再过十几天就八月十五了,日子过得真快!”她懒懒地说。

“就是,去年过八月十五情景,近在眼前。”唐旗回话。

唐旗立在衣镜前梳头发。他整天好吃好喝地不活动,肚子又突出来了一圈,像腰上套着一个救生圈。从家里带来的裤子早就穿不上了。珍儿钱赚得多,所以他目前并不急着找事做,权利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过,珍儿圣人日进斗金,但工作压力大,每天觉心累得一塌糊涂,那该女人伸手操持的诸如洗衣、做饭一类的家务琐事,全由唐旗承包了。

半晌,珍儿才找回神来,她把零乱的头挤进镜子里:一脸的残妆和半边烙着席印的脸。珍儿掐着今天刚从嘴角上发起来的两粒痤疮,挤些白脓出来,扯过卫生纸擦了。她开口道:“躁死人了,从起床到现在,你就一直在镜子里理活你那个美眉头,都快半小时了,还有完没完,还不赶紧去买菜,害得我到时候又空着肚子去上班。”

唐旗拿了钱刚要出门,珍儿又喊住他说:“噢,对,叶秋不少时间没过来,待会儿我打个 电话,让他和杨绅过来打个边炉。”

“买些什么菜?”

“做火锅省事省力。你买一斤排骨煲汤,另外,买些鸭血、豆皮、金针菇什么的,蒜、葱、干辣子、姜都抓点,胡椒也买点备着,瓶子里早空了。”珍儿说着话,从包里抽出张100元大钞换回唐旗捏在手心里的两张十元票面钞票。

珍儿和唐旗能混到今天这般田地,多亏了叶秋架势帮忙。去年五月份,他俩从连云港跑来深圳,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只带了三千多块钱,住旅馆里,两人瞎折腾了个把月,也没寻着工作,倒是把家里带来的钱花得精光,连回去路费都没个着落,正在无路可以走时,恰好遇见了叶秋。

唐旗和珍儿在连云港边防局办边防证,见桌面放着一摞小宣传单,是市政府驻深圳办事处招待所广告,他俩留了心,拿了一张,来深圳后便一路寻了去,住宿下来。这招待所住宿条件不错且床位费也亲民,一个床位一天二十块钱。

招待所在沙埔头村里,离叶秋住处很近。叶秋晚上没事,常闲庭信步过去,找所长李文成下象棋。李所长在市机关管理局科员,上班喝茶看报纸觉得无聊,看人家下海赚个盆满钵满的,眼馋,也像下海“扑腾”一下,就拎了好酒好烟,贿赂局长,让开方便之门,派他去深圳开招待所。他自己掏一半钱,局里掏一半钱,共同投资,说好了,风险公摊,利益共享。

这天,叶秋穿着短袖裤衩如往常过来,李文成忙招呼了,沏下茶,奉上烟,就把棋盘给摆上了。李文成棋下得臭,却瘾大,又死较劲,又好悔子儿,还不服输。两人激战正酣,唐旗拿着盆出来打洗脚水,便立在桌子旁相眼。

李文成见是唐旗,便抬脸说:“小唐,你和黎珍儿的床位费已拖欠了一个多星期,我搞承包的,小本经营,你也知道现在市道不好,生意不好做,再不交钱,我可是没办法了。”

叶秋抬起头,见一戴金丝镜,白白净净的国字脸青年站在面前。国字脸开口道:“李所长,你放心,我不会欠你钱的,这两天,我和珍儿正在跑人才市场,已经有了些眉目,等一上班,就马上把拖欠的住宿费给结清。”那人跟李成文说话,眼睛却看着自己。叶秋正纳闷,这人 怎么拿这眼神看人。那人又开了口:“冒昧问一下,兄弟,你以前是不是在‘二农’上班 ?”

叶秋愣了一下,说:“是,我是在‘二农’上过班,你怎么知道?”叶秋奇怪,觉得面前这人自己并不认识。

“怪不得我看你面熟。”那人说,“我跟你一个单位的,我在‘牵牛星’车间 ,一次,厂里举办安全法规知识智力竞赛,你们宣教科进入半决赛,我台下见过你的。”

真没想到,这里能碰上一个原单位的人,真是巧了!叶秋高兴,一把推了棋盘上的棋子,说:“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同事见同事,背后放一枪。正好,我今晚没吃饱,我们到南园路上找个大排档,去炒两个菜,喝两杯,吃吃呱。”

“行,兄弟怎么称呼你?”

“我姓叶,名秋。”

“呃,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好名字。我叫唐旗。”

“这名字也不错。那这就走吧,老李,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我不喝酒,去了还影响你们喝酒情绪。”李成文忙摆手拒绝道。

他比叶秋大了二十多岁,下下棋还可以,坐一酒桌真没有话讲。

“叶哥,不过我女朋友正在房间里,我去跟她说一声,请个假。她原来也‘二农’的,在锅炉车间化验室当化验员。”

“那喊上她一起去吃夜宵。”

“我去叫她。”

“你住哪个房间?”

“我们住112号房。”

隔了不少时间,唐旗才和他女朋友出来。叶秋看去,他女朋友长得挺漂亮,蘑菇头,鹅蛋脸,单眼皮,长睫毛,一笑即凹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她身材高挑,上身穿了一件橘红色体恤,下身一条热裤,短到屁股根,两条修长大腿,很圆润,不粗不细,灯光下泛着珍珠的光芒。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女朋友化妆耽误了些时间。她叫黎珍儿,都喊她珍儿。”

三人找了家侃起来干净的大排档,叶秋征询了唐旗和他女朋友的意见,要了六瓶金威啤酒,四个热菜。珍儿问叶秋能不能吃辣?叶秋说还行,珍儿让老板炒菜时多加些辣椒,说不然吃起来没劲。叶秋要珍儿点饮料,珍儿死活不肯,说我也喝啤酒。落座后,叶秋细细打量珍儿,发现她长有两个小虎牙,笑时露出来,配着她那张鹅蛋脸别有一番韵味。叶秋觉着珍儿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野味儿,或坐或立总透出几分逼人的美艳和性感。

两人先问了年龄,叶秋长唐旗一岁。酒过三巡,三人的话多起来。这二农有一千多职工,有足够有趣的人和事给他们说。彼此聊了聊都熟悉的张书记和刘二。唐旗说,好奇怪,张书记一年到头戴顶列宁帽,酷夏都不拿掉的。叶秋说,我知道缘故的,他得了一种怪病,怕风怕光,和林彪一个毛病。珍儿说,刘二是个老流氓,上次单位女洗澡堂屋顶小窗户上露了一个安全帽,估计就他偷窥旅人洗澡的。叶秋说,他这人变态,听说年轻时候就因为偷窥女厕所,被派出所处理过。珍儿说,真变态,不知道女人如厕有什么好看的,恶心死。

叶秋和唐旗都嘘,说他乡遇故知(其实认识才半个小时),要一醉方休,因此,两人端杯连干了几杯,很快人手一瓶的啤酒见了底。

叶秋拿了扳手扳啤酒盖。

“叶哥,我酒量不行,要喝你一人喝。”唐旗脸红得遮住了本色。

叶秋不让,珍儿在旁帮唐旗打圆场,说他不胜酒力。叶秋见唐旗真的不能喝酒,也就不再勉强。

珍儿看叶秋有点失望,端杯道:“我陪叶哥喝两杯吧。”

“珍儿,这要谢谢你,酒要喝得称手才能尽兴。”

叶秋和珍儿连喝了三杯,见珍儿稳坐钓鱼台,脸不红心不跳的,心里暗暗佩服,知道遇到了女中豪杰。叶秋喝酒很少吃菜的,只有唐旗和珍儿在那不停伸筷子。

唐旗面露窘态说:“叶哥,实不相瞒,我和珍儿一个多星期不见荤了,每天只泡快餐面吃,今早,手头只剩三块钱了,珍儿拿去买了包卫生纸,欠李所长的床位费,他天天催着要,深圳的工作这么难找,我跟珍儿真是急得焦头烂额,夜里都睡不着觉的。”

唐旗陪衬着说话,他显然是在寻求叶秋的帮助。珍儿没说话,眉目间尽是不解愁容。

“你们怎么想起来往深圳跑,二农在连云港也算是好单位呀,旱涝保收的?”

“前两年,大家都争着下海,我和唐旗也辞了工作下来做服装生意,没赚什么钱,好吧本钱给赔了进去,这不听说深圳遍地是黄金,钱好赚,不少人过来都海发了,我俩一商量,就砸锅卖铁地凑了点钱,拎锣背鼓地跑了过来。”

“其实在哪都一样的,都是混。”

叶秋觉得唐旗和珍儿跟自己不仅是老乡,原来又是一个单位的,先自对他们有了好感。他说着话,从屁股兜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来递给唐旗道:“这五百块钱你们先将就着用,李所长那边我帮说下,让他缓几天再催要房租。都是连云港老乡,做事情不能这么无人情味。我有个哥们叫杨绅,也是老乡,人机灵点子多,我跟他说下,看他能否帮你们找个工作。明天你们在招待所等着,我让他去找你们。我明天去惠州采访,来回估计要三天,回来再来看你们。”

唐旗和珍儿推辞几下,也就收下钱,两人说不尽得感谢的话。当他俩知道叶秋在报社当记 者时,羡慕不已?

叶秋又灌了杯啤酒,手抹了嘴说:“我来深圳前工作找好的。我大舅跟报社老总是战友,正好,我学的中文,对口。大舅帮联系好后,我就坐飞机跑了过来。”

珍儿问:“叶哥,你月薪多少?”

唐旗说:“就和不问女人年龄一个道理,问人薪水不礼貌的,毕竟是人家隐私。”

叶秋说:“这有什么,我现在薪水3600块钱。”

珍儿道:“挺高的,深圳普通文员工资也就 1500块钱样子。”

唐旗、珍儿嘴里“啧啧”着,都说叶秋好福气,在深圳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到夜里十一点多,叶秋见喝的差不多了,就打着酒嗝掏钱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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