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过模特?”叶秋刚才跟在杨然身后,看到她走路姿势很美,腰背挺拔,腿部有力,脚掌落地有弹性,行走路线呈现一条直线。
“没当过模特,我这168的个头不够模特及格线的。在内地时,我学的是芭蕾,后来受伤,只得改行,当了幼儿教师,练的功全白废了。”
叶秋啧着嘴,深表惋惜,这时,女服务生系着白围裙,拿着酒水单和笔过来,问叶秋要 些什么?杨然对面说:“要一碟炸香蕉片、一碟银鱼丝、一杯苹果汁、两个巧克力刨冰、两个蛋筒冰淇淋。”杨然问叶秋:“你喝什么?”
“喝茶。”
“再来一盅香片茶。”杨然对女服务生说。
“你现在工作还如意吧?”叶秋套话。
“没意思透了,干文员,在办公室管管文件、打打字。”
“每天很忙吗?”
“累倒不累,活太枯燥,工资也少,才2000块钱,整天波澜不兴的,一滩死水,人焉焉的没精神。”
“毕竟你是搞艺术的,让你做文员的工作,确实有落差。”
“人都干一行怨一行。我爱动不爱静,真羡慕你们当记者的,满世界的飞。不是有句歌 词这样唱道:有一种生活像飞。”
杨然说话声调抑扬顿挫,像唱歌一样。
“嫌工作不好,那就换一家。”
“哪动得了,现在单位要人都得有文凭,好一点的外企还要有英语、计算机等级证书, 像我这样跳舞出身的人,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可惜,跳舞也没跳出个名堂。”
“你拿这点工资,在深圳这个高消费地方,的确少了点。”
“没办法,我们单位是事业单位,工资奖金都有上限。再说,我的户口、档案还没有调过来,现在仍是聘用期,自然得慢慢等。”
“你还行,起码有希望,像我在报社,不在编制内,干多长时间也是白搭。”
“本来,我早该调过来的。我们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色鬼,姓尹,大家都叫他尹秃子,老想打我坏主意,被我当众刺了几回,下不了台很难看,现在存心压着我,一直不办我的调档手续。”杨然一脸的沮丧。
“那也无所谓,深圳也不是个养人的地方,压力大得很,不行,就回重庆,重庆是个大城市,未来发展潜力很大。”
“我这人心强命不强,总不甘心这样回内地。当初来时,家人朋友都劝,可我不停,辞了文化局的好工作,义无反顾地过来,现在来了深圳,还混到了文化局下属单位,这种样子,我哪有脸回去。我又不是那种开放的女孩,随便找个大佬给包起来,靠青春吃饭。人有脸树有皮嘛,我可丢不起那人!”
茶水、饮料、细点,一应俱全,女服务生给端了来。叶秋怜爱着面前的她,一颦一笑一秋波、一步一举一忸怩都是那样地坦率、清纯和可人。不像时下的许多女人,故作的天真,扭捏的浪漫,让人恶心。
“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困难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上忙。”叶秋发自肺腑地说。
“谢谢!”杨然淡淡地笑,然后甩了甩柔韧亮泽的披肩秀发道,“我这是干吗,第一次见面就给你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你多吃点东西,可别光顾了讲话。”
“王蒙说过,潇洒是一种心态,一种精神,一种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是一副饱经沧桑 而又自得其乐的欢愉。我们远离故乡和亲人,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更应如此。”叶秋引经据典地说。
杨然颔首表示赞同。
在一个异乡的冷饮店里,细嚼慢咽着一个充满情调的宁静的下午。
“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诗坛?”杨然切入正题。
“你也知道,中国是个大国,唐宋时期诗歌是顶峰。现代诗歌是欧美诗歌的舶来品,从胡适的白话诗说,中国现代诗歌的发端,现在来看,哪些诗歌很浅白的。后面徐志摩、穆旦等人诗歌,很多模仿欧美诗歌的痕迹,当时写得好的诗人,基本外文都好,有横向移植和借鉴的本钱和工具。解放后,顾城、海子等诗人,出现过几首好的诗歌作品,这是在纵线上的比较,横向和厚重的欧美南美诗歌相比,没有可言性。像舒婷的《致橡树》被评价为朦胧诗派的圭皋,放在欧美诗歌体系里比较,充其量不过中学生爱情诗的水平。中国现代诗歌很尴尬,前一百年还有后一百年,基本都不太会有大家大作品,都还处于摸索的状态,能否找到合适的形式我表示怀疑。当然这里面当然有汉字特点的影响,古诗音律的美,大概已经到了极致,散文化的现代汉语诗歌难以取代。”
“哇塞,这么深刻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杨然,你现在在读什么书?”
“孤身来深圳,工作又忙,一则手中无书,一则也没有太空暇的时间读书。叶大编辑要是有好书,可以借几本给我一读的。”
“可以呀。我现在正读明清的笔记体小说。”
“请教一下叶老师,什么是笔记体小说?我真的不知。”
“你看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等等,都是作者作古正经写出来的小说。而笔记体小说具有小说性质,但介于随笔和小说之间的一种文体。笔记体小说叙事简约、篇幅短小、形式不拘一格。起源可以追溯到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比较有名的作品有《阅微草堂笔记》《干将莫邪》《宋定伯捉鬼》《太平广记》《洛阳伽蓝记《郡国图志》《博物志》《酉阳杂俎》《考工记》等等。”我口若悬河地卖弄学问。
“天,我一本也没有看过,我要找来两本,读一读,可我古人不好的,不知道能否读通顺。”杨然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叶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