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财务部主任龚丽、广告部主任黄莺、发行部主任汤灿都聚了过来 ,济济一堂在那理着闲篇。于积福与杨若依的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下午,闭门会议说的什么,别人不知。于积福倒是乐此不疲,他要尽情享受她那美丽的脸蛋和身材以及初来乍到的讨好和敬畏。
刘倩对汤灿几人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吃饭就不去了。”
汤灿说:“报社挺长时间都没聚餐,你就不要推辞那,我看你今天不像有病的样子,是不是晚上有约会,瞒着我们大家。”
龚丽也说:“你这人真是的,没劲!”
黄莺说:“别扫大家兴了,今晚我们痛痛快快地乐乐!”
叶秋也想劝她,可屋里这么多人不好开口。
刘倩脸色暗淡地站起来说:“我真的身体不舒服。”
她拎了桌上的包,径直出了门。
众人正说着这事,主编室门开了,于积福和杨若依出来。
于积福问:“人齐了吗?”
叶秋说:“刘倩身体不舒服,先行回去了,别的人都在。”
于积福扫了一眼,说:“那现在出发。”
领袖一挥舞,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车停在大厅门厅前路基下,大家上车时候很狼狈,一个一个往车里冲,就三五步路,上车的时候就湿了小半边身子。车是七座,挤进来九个人,也还宽敞。好在几个女孩子都瘦俏,以个座位坐两个人也坐得下。发行部主任汤灿拿出了一个小包抽纸分发给大家,大家擦擦脸和手。
车到了南园影院门口,大家知道坏了,人民南路积水足有半米深,很多轿车抛锚在水坑里,亏报社的十五座面包车底盘高、排气管也能吃水,一路蜗牛状慢慢爬行,没有熄火。于杰远远看见前面一长溜汽车停在那里,人民南路与深南中路的交叉路口也一直亮着红灯,他不知咋回事?跟于总说了。于积福让小赖冒着雨去路口探个究竟。小赖一脸的不情愿,可又有什么办法,大家都觉得只有他去干这事最合适。好在一下午过来,雨早小了许多。小赖接过于积福递来的那把支离破碎的雨伞,哆哆呵呵着下了车,积水漫到他的膝部以上,他鬼子进村似的弓着个腰、龇牙咧嘴地往前探着路。于积福打开车窗叮咛小 赖,让他注意路边揭开的井盖,别不小心一脚踏空掉进去,去年来台风的时候,这南园影院门口的下水道,掉进去两个路人的。 一会儿小赖湿透着身子回来,哆嗦着报告说:“前面路口的交警让汽车改道行驶,说深南中路暂时实行交通管制,因为路上几座立交桥积水已超过一米五,硬过很危险的。”
“那走滨河路吧,那条路地势高一些,我们这车过去没问题。”于积福建议。
“既然有台风,这么大风雨,危险,就不要出去吃饭了。”财务部主任龚丽说。
“是呀,万一车陷水坑里熄火就糟糕了。”广告部主任黄莺。
“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干革命工作要风里来雨里去。当年领袖让青年上山下乡就是这个意思,要把青年送到大风大雨里、送到农村乡下、送到穷乡僻壤去锻炼,整天风不打头雨布遮脸的做温室里的花朵怎么行?你们看,小赖整天赖赖叭叭的,坐办公室写新闻,不结地气的能写个几把毛呀!”
于总一番话,让大家都闭了嘴。
车转头折回,经火车站转盘去滨江路,龚丽眼尖,一眼看见站台上人堆里的刘倩,忙喊大家快看。于积福让于杰把车靠过去,开了车门让刘倩上来。火车站门口的几路公交车都已暂时停运,刘倩尽管今晚极不想去吃饭,可困在这里冻得牙床直打架,又没别的办法回去,只好上来。汽车拐上了滨河路,果如其然,报社的这辆破车真正有了用武之地,雄纠纠地从一辆辆死在水 里的车旁开了过去。
于积福得意地说:“你们看看,现在路上跑的车,除了三菱吉普就是三菱面包 ,日本人造的车就是比国产车好,中国整天闹着要‘入关’,真要入了‘关’,一夜之 间,那些汽车制造厂还不全完蛋。
叶秋说:“于总,不能这么说,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和韧性是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支撑的,中国入关后,用不了几年,会利用世贸组织的规则打败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
叶秋在车上用于积福大哥大给珍儿留了台,告诉她一干人马上到“银江轩”。车泊稳“银江轩”门口,珍儿早率一班小姐恭候酒店门口,喜迎贵客。看这兴师动众架式,于积福自然脸上有光。他以前听说过珍儿,见了面,更是惊羡她的美艳和高贵,说话有些口吃、语无伦次起来。珍儿知道于积福是叶秋的衣食父母,见了他面,百般奉谀,甜 言蜜语,早把几枚甜枣子给他热热地煨下了肚。
珍儿嫣然一笑道:“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客人,刚才我跟老总请示了 一下,把我们酒楼最豪华高档的‘龙凤居’包房留给你们用餐,收费按普通包房标准。这‘ 龙凤居’平日里最低消费标准是一万港币。于总今天大驾光临,我们酒店感到非常荣幸,再说叶秋是我老乡,又是好朋友,理应照顾。这样吧,今天就餐菜款打八折,酒水和果盘全部免费送。
“那太谢谢你了。”于积福有点受宠若惊,当秘书的秉性被激发了出来,习惯性地曲膝卑躬了起来。
珍儿虽做了不短时间的台姐,仍不失一身的雍容华贵,说:“都自己人,不可过谦。我听叶秋说起过您,说于总也是连云港人,那我们也是老乡那。既然是老乡,相互帮持就是应该的。于总就不要客气呢。何况,您能来酒店,是照顾我的生意,应该我们感谢你呢,以后可是欢迎经常光临哦!”
“那一定,一定的。”于积福点头哈腰。
珍儿领了众人上了二楼,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里处,推开了“龙凤居”房门,大家一进来,全被金碧辉煌的装潢给震慑住了。“龙凤居”足有两百多平方米,整个房间呈现橘红色的主色调,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天花板正中,悬挂着一盏两人合抱不拢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亮枝点缀如灯山 一般,周围密密麻麻是眼睛般大小璀璨如星的小灯,把个洁净的小舞池映耀得如水银泻地一 般;中间丝绸屏风上绣的是古色古香的仕女图,半围着红木圆餐桌。房间四周墙壁,全是毛机玻璃料,上面镌刻着数对龙凤,许是光线与化学材料结合造成的视觉差,周围的射灯一变 颜色和光向,这龙和凤就活了起来,龙飞风舞,呈现一派吉祥的喜悦;中间圆桌上排着洁白的餐巾和各种形状的玻璃杯,筷子和碟盘都是银制的。
大家开了眼,不停啧着嘴。
珍儿说:“西北角花架花瓶后面有道隐门,进去里面还有一个套间,有麻将桌、按摩椅 、充气垫。套间进去还套着一个独立洗手间,里面有香水浴、桑拿房。”珍儿说着过去开了那门,大家进去看了,都惊叹,这门上得天衣无缝,没人引导,肉眼绝对看不出来。珍儿从靠墙一溜真皮沙发上拿了一个遥控开关说:“这是这房间的灯控开关,可以根据客人的需要 ,调节房间的光色。”她扭动开关,房间里忽青忽红忽紫忽蓝,大家犹如置身于一个色彩缤纷、芳香馥郁的大花园里。
大家落座,顺序自定。中间上首的座位自然留给于积福。平日里,叶秋和李红分坐于广德左右的,今天,叶秋很识趣,把于积福左首那个邻座主宾位置留给了今晚的主角杨若依。
珍儿请于总点菜,于积福拿眼看叶秋,叶秋接过话来,说:“珍儿,上例盘吧,你把下 关。”珍儿点头,让身边的女侍跟她去吧台列菜单。于积福说:“黎小姐,你过来一起吃饭?”珍儿说:“我很多事的,要来回进出处理,怕打扰你们雅兴,下回吧。”于积福说:“哎哟,都是老乡,客气啥!”珍儿见于积福真心邀请,便说:“我去厨房跟张师傅交待一下,叫他不要偷工减料。”珍儿出 门。叶秋说:“现在这些酒楼黑得很,你活生生的珍禽海鲜过完秤后,到厨房里就给你掉 了包。”于积福望着珍儿背影,说:“黎小姐挺能干的,报社就缺这样的人,能上能下,能里能外。 ”
女侍端着茶壶进来,给每位沏上一杯八宝茶。她从漆盘里取起一份菜单递给于积福,说 :“先生,请您过目一下,这是我们为您开的例盘,不知是否满意?”于积福把菜单转给杨 若依说:“小杨,你看一下,要不要换几道菜。”杨若依没接菜单,忙摆手说:“随大家的 便。”于积福见杨若依不接菜单,就给了叶秋,说:“你看下吧。”叶秋拿过来,仔细看下 来,全部特色菜,有:醉鸡拼海鲜、蒙古风沙鸽、沙爹舵鸟柳、锦江火局肉蟹、翡翠鲜斑球、北笋扣花胶、豉味象拔蚌、白灼海生虾、辣子爆双鲜等主菜,另每人有炖鲍翅一盅,韩江榨菜一碟。菜单下方有“银江轩”老总签名,划特价三千元,叶秋用心算了,这桌菜,起码在五千元左右。他开诚布公地对于积福说:“珍儿真够出力的 ,这桌菜我看八千块钱也打不到底,她让老总签了字,只收我们成本费三千元钱。”于积福 喜滋滋道:“你是个做事情有根的人。 ”叶秋最怕于积福当面夸奖他,把他戳到风头浪尖,爬得高跌得惨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况且,于积福是个夸奖人从不吝惜语言、遇漂亮女孩从不吝惜钱财的主子。越是轻易地得到夸奖,叶秋越觉得这个褒扬不值钱。大家“诺诺”着,七言八语着说今天感觉不错之类的既好听又顺耳的话。
这时,珍儿领着“银江轩”老总来拜会大家。珍儿特地把于积福和叶秋介绍给这位戴宽边眼镜、脑袋上大片溜冰场、后脑勺子一圈铁丝网的香港老板,他们各递了名片。那香港人很客气,一再感谢诸位的光临。香港人都这样,当人面很会做人的。等他和珍儿出了门,汤灿便鹦鹉学舌地撇着那香港人半生不熟的国语来了几句,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叶秋知道,珍儿今天给足了自己面子。她现在是“银江轩”咤叱风云的人物,左右逢源 ,许多客户都是冲着她来这里就餐,这香港老板也得捧着她哄着她笼络着她,怕这凤凰翅 膀硬了,改换门庭飞落别家的梧桐树上栖息,那会带走一帮财神爷。深圳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这里钱是爹来钱是娘。香港老板每日把珍儿当姑奶奶供着,指望这棵摇钱树能多给他摇些金娃娃下来。像珍儿朋友来这里吃饭要求优惠打折之类的小恩小惠,他是乐于有求必应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