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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水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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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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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子清湖历险记》连载

第五十三章 尘封的往事

离开景蜜村后,我再次登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太阳早就升起了,给清湖所有建筑都镀上一层金色光辉,整座城市渐渐回暖,连带着人心都变得柔软起来。十点钟,公交抵达清湖火车站。我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火车站和狭小的站前广场。火车站并没有经历改建,而且它仅仅是清湖数个火车站中最普通的一个,然而跟夏天相比,此刻它热闹了许多倍。不时有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通过入口向车站内部涌去,连带着站前广场都满是候车的旅人,几乎都是返回故乡的打工人。他们多数年初出发,在这座南国城市打拼了整整一年,即将乘着最后的年尾时光返回故乡,与亲朋故友欢度春节,等春节过去,才会再次南下清湖。

我走得很慢,一边享受冬日暖阳,一边随着人流缓缓向车站入口走去。几对青年在入口边缘打闹,他们肆无忌惮,开怀大笑,大抵是庆祝本年度得胜的游子,想要向世人昭告他们这一年的欢乐并且展示活力四射的青春。透过他们的空隙,可以看到铁栅栏内部攒动的人头,依稀还可以听到工作人员播放列车信息的喇叭声和旅客们呼亲唤朋的呐喊声。那是一个与站外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几乎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衣着也是大方得体,脸上更是写满了兴奋和期待。我从青年身边擦过,掏出身份证,过了安检,进了铁栅栏。

一组信息从我脑海浮现,转瞬又消失不见。

旅程起止时间:2019年7月11日至2020年1月21日。

旅程的目的:跨越小半个中国,谋求独立生存。

旅程的结果:拖着疲惫之躯出发,拖着疲惫之躯返回。

我排除情绪,找到空位坐下,前后左右都是焦急的旅客。他们年龄不一,外貌迥异,性格各不相同,然而脸上的期待却同样强烈。他们怀着相同的俗世喜悦,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这份喜悦一点点感染、同化。仅仅坐了几分钟,南下以来的细节就渐渐模糊,关于清湖的记忆也随之暗淡。起初,我还能记得在清湖遇见的每一个人,很快脑海里只剩下几个简短的片段。无论是“蟒蛇”还是“领路人”,又或者是“领路人”出身迥异、千奇百怪的朋友们,他们的身影都渐渐模糊起来。与此相反,每过一分钟,我对那座中部小镇的记忆越深刻。我一度产生了强烈的错觉,我只是买了一趟双程票,在清湖逗留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出现在那座中部小镇,时令依然停留在盛夏。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上方越来越明亮的灯光和周围喧嚣的旅客,止住思绪,再次坐下来,等待列车发车的时刻。我的邻座,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叔,他靠着椅背,侧着脑袋观看《巴啦啦小魔仙》,他的邻座,一位上了年纪的胖女人,似乎是他的女友。她同样在看电影,不过是《美女与野兽》。她把脑袋靠在大叔肩膀,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胖女人对面的少年倒是坐姿端正,闭着眼睛,似乎在休养精神。有售货员推着推车,向旅客售卖食品。有包子,有豆浆,有水煮蛋,有油条,还有玉米和烤肠。它们都腾腾散发着热气,引得我食欲大动。想到没有吃早餐,我要了一根玉米、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付款后,我瞥了一眼微信余额,还剩下1300元整,刚好是南下清湖前准备的盘缠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经历了半年的旅程,我还是原来的我,似乎没有丝毫的收获。就如萧瑟平原上的秋风,无论呼啸多久,除了枯黄的落叶和一缕缕尘埃,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十点三十分,候车室响起甜美的广播,列车即将出发,工作人员打开闸门,开始检票。我站起身,随着人流向前挪动。检票过后,我就能跨过闸门,登上站台,然后踏上北上的列车——这段旅程就此画上句号,留下一段不算太美的回忆。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响起铃声,是一条短信。

本次无雨之城旅程到此结束。祝您一路顺风!

与夏天那条短信一模一样的语气,就连号码也完全相同。

我连忙回拨过去,仍然是空号。倒是又有短信传来,仍然是这个号码。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时一片叶子也能遮挡住大片的冰山。你明白了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脑海。我打了个寒颤。一分钟后,我才平复情绪。手机又响起微信提示音,是陈路。九个月来他第一次发微信消息过来。他发来一张双面人图片。双面人左边的脸宁静、温和,眼神平静而坚毅,右边的脸却邪恶而狰狞,眼睛也在滴血。他的头像也从之前漂亮的风景照换成骷髅头像,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我点开陈路的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五分钟前更新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崔斯特的照片,不过并没有瘸腿,看起来非常温和,是以前拍的老照片,还有一张是尚姐公寓收银台子夜照片。公寓沐浴在黑暗的夜幕中,收银台墙上的挂钟指向0点25分,台前的走廊空无一人,收银台上方挂着一盏白炽灯,昏暗的灯光吧狭窄、幽深的走廊映得阴森森的,仿佛有魔鬼蠢蠢欲动,正等待落单的客人。照片下面还有陈路的留言,只有两个字:命运。我盯着照片,审视着每一个角落,生怕漏过每一道可能的蛛丝马迹,没有任何发现。

我请求语音通话,对方拒绝了。一分钟后,之前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你想要知道真相,还是想要回到人生的正轨?”

我立刻退了车票,离开候车室,打了一辆摩的向尚姐公寓赶去。摩的开得飞快,四十分钟后,远远望见尚姐公寓斑驳的身体,它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看起来倒是罕见的祥和。一下摩的,我就向尚姐公寓跑去,飞快上了二楼,在房管诧异的目光中停下。他抬了抬粉色眼镜,捏着鼻子发话。

“你要续租?你仍然要交押金,而且春节期间没有工作人员,哪怕退组也没法退押金。”他说。

我摇了摇头。“我找伍次友。”我说。我原本想说我找陈路,转念一想,他就算再能杜撰,住宿也需要用身份证,不太可能用假名。

房管不置可否。我想了想,补充道:“我是他表弟。他眼睛很大,看起来和我有些相像,你们应该有印象。请帮我查找他的入住记录。我在公寓住了很久,并不是坏人。”

房管瞥了我一眼,伸出五根手指。我给他转了五十元。他打开系统,输入名字。

“伍次友,最近一次入住时间12月22日,退房时间1月5日上午七点,房号104。”

已经是半月前的事了。即使陈路留有线索,大概率也会被房管清除干净,更别提可能有新住客在这间房落脚。

“请问104房是否在租?”我问。

“没有。104房是地下室,很少有客人愿意住地下室。我们在考虑是否把它们改成储物间,碍于人手有限,一直没有动工。”房管说。

“我能否进104房看看?”

“不能。”

“104租金多少?”

“包月400元,包年4000元。”

“只租一天呢?”

“租金40元,押金50元——先申明,这间房并不适合居住。”

我连忙转了90元。他扫了一遍身份证,录好信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我接过钥匙,下了楼。

尚姐公寓一楼的房号都从107开始,这儿也没有地下室,所以104房并不在此处。我照房管的提示,转到尚姐公寓后面的胡同。这是一条死胡同,两侧都是破旧的拉手楼,最里面被一堵墙挡住去路。胡同非常昏暗,即使正午也投不下多少阳光。胡同路面更是坑坑洼洼,似乎多年没人打理。胡同左边最深处有道木质楼梯通往地下室。我打开手电筒,踩着木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木板有些年份,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有老鼠在暗处磨牙,听着非常瘆人。下了楼梯,眼前映入一道走廊。走廊很短,前面被水泥墙堵住,两侧是几个小单间,房号从101排到106,一共6个房间。除了104房,其他房间门窗都积满厚厚的灰尘,就连104房的门窗上也积了不少尘埃。走廊霉味非常浓,夹杂着陈旧的石灰味,闻起来很不舒服。整个地下室都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我掏出钥匙,对准门锁,用力一拧,门开了,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里面飘出一股尘埃,就像幽灵一般像我袭来。我屏住气息,等尘埃落定,找到开关,打开灯,惨白的光芒从头顶直泻而下,塞满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单间。房间又狭小又简陋,除了一张床、一个小衣柜外,只有一张靠窗的小书桌。它们都有好些年份,已经不堪使用,即使马上报废也不会有人心疼。房间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这股味道尤其以床底最为浓烈,即使景蜜村深处阴暗潮湿的角落也没有如此难闻的怪味。

我皱了皱眉,减缓呼吸频率,抑制住内心的冲动,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这是一处独立于世界的空间,与外界任何地方都格格不入。仿佛它是一个人的王国,外面的人不能也不愿步入此处半步,只要主人愿意,这种独立状态能保持到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时间在此处似乎停滞,只有渐渐飘落的尘埃能证明时间正一点一滴的流逝。

这座王国是如此简陋,除了提供遮蔽物和歇息处,没有任何别的功用。而且就床板的情况看,供人歇息的作用也大打折扣——床板塌了一角,露出黑乎乎的大洞,实在难以让人安寝。

我把目光从床铺移向衣柜和书桌。前主人的物品几乎都被清空。衣柜空无一物,书桌上面也空荡荡的。墙角倒是有一个烧黑的电热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发暗的凉开水,证明这间房子曾经有人居住。此外书桌上刻了一行字。我小心拂去尘埃,是一句格言,也不知道是第几任房客所留。

“时间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怎样使用。”

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我扩大搜索范围,观察房间每一个隐蔽的角落。书桌下有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有一本经书。我抽出经书,是《金刚经》,看上去有些年份,书皮早就发卷,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我翻开经书,阅读了两段。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除了陈旧一些,这本《金刚经》跟我那本没什么不同。正想放回去时,我发现最后一页写有一行字。

“回头看向床底,你将揭开所有的面纱。”

恐惧攫取了我的身体。似乎房间里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窥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五分钟后,转过身来,向床底看去。床底黑乎乎的,看不清任何事物。我再度打开手电筒,蹲下身体,一股浓浓的霉味从鼻孔直侵入我的脑海。床底下,一个小木箱静静地躺在中央位置。我把木箱拽出来,拭去尘埃和蛛网,放在床上。木箱通体漆黑,已经掉了色,露出斑驳的纹理,上面有一段血红色的字。

“真相往往比想象得还要残酷。如果可以选择,你是害怕真相,还是害怕谎言和欺骗?”

箱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从褶皱的封面上看,日记本有很多年头了。日记本夹了一张相片:一个戴着眼镜、非常瘦弱的孩子,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正对着前方比着胜利手势。那双眼睛大得异于常人,和陈璐描述的青年毫无二致,毫无疑问这就是少年时代的伍次友或者说陈路。

我把相片放在桌上,翻开日记本细细阅读。由于年份太久,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而且撕掉了很多页,阅读起来很吃力。

2005年6月10日 星期五  暴雨

这是我见过最猛烈的一场暴雨,也许多年以后这场暴雨仍然会在我脑海反复出现。雨幕无边无际,一连下了三天三夜,淹没了全部街道,全城断水断电,给这个日期加了点特别的氛围——今天是父亲的“忌日”。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我不确定。一年前的今天,警察宣布“父亲”失踪。这是他们官方的措辞,通常在没有线索时使用,实际情况很可能已经身亡——至少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自从父亲失踪,有很多人来家里慰问。有官方人员,也有任课老师,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街坊。他们衣着光鲜,谈吐得体,安慰人的话也相当有水平,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听到他们开腔就忍不住流泪。场面话一次又一次重复,比女人的裹脚布还要恶臭。区别是人们能抨击女人的裹脚布,我却必须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对他们感激涕零,把他们的话当作圣旨。原因只有一个,如他们所言,他们全都是为我考虑,所以我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可无论他们多么语重声长,这些谈话从根本上来说都是苍白的,不会改变聆听者任何现状,倒是能他们自己博取好名声。这一点我在一次次和年长者的交谈中得到印证。我对此深恶痛绝,不过还是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样,假装听从他们的话。至少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一来我的语言能力有限,没法反驳这种惺惺作态,索性等他们自己结束高谈阔论;二来除了学校,除了破落的家,我找不到别的容身之处。我发现做表面功夫最好的地方是图书馆,这里足够清净,而且只要你在身前摆一本书,人们就会认为你在用功学习。没有人知道你脑海里究竟在想什么,当然真相可能是没有人真正关心你。

我讨厌所有虚伪,然而眼下还没到能跟虚伪说再见的时候。

2005年7月31日 星期日  晴

我在图书馆冥想了半个夏天,终于获得了一种能力。我能听懂猫语,并且可以对它们发号施令。只要愿意,我随时都能召唤一大群猫。我好几次让它们爬上图书馆窗户,用爪子一遍一遍挠着玻璃,声音非常瘆人,晚上更是把读者们吓得落荒而逃,直到图书馆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才让它们停下。我用这项能力报复惹恼我的人,他们每晚都会被一大群叫春的猫折磨得无法入眠。他们被搅得昏昏沉沉,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他们试图寻找真相,可任谁都想不到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位少年。很快,没有人敢接近我,他们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我,就会遇上各种莫名其妙的怪事,没法安生。这是这个世界对我持之以恒冥想的奖励。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有这种能力。当然,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时,跟自己说话才是正确的选择。

某种角度看,我就是能召唤猫的神灵。是的,我不是伍次友,而是猫神。

2005年12月25日 星期日  大雪

被警察礼送回来后,我又在图书馆泡了两个月,获得全新的能力,这种能力听上去并不起眼,不过非常实用。这半年来,我读了很多小说,它们加起来可能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比某些人一辈子阅读的小说还要多很多。两个月前,我发现我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读完任意一篇小说,并且可以把它们拆分、重组成一个个小故事,用这些小故事哄骗不知情的人,没有任何人能拆穿它们。近些天来,我甚至可以不看小说,随心所欲的编造各种故事。

从某种角度上看,这是一种欺骗。但我不会因为编造故事而感到羞耻。我的故事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在图书馆里日复一日的阅读和冥想。整整半年的时间,我都泡在图书馆,假期更是从早上八点开馆一直呆到晚上九点闭馆。我编造的故事大多很阴暗,可它们其实比那些小说家的故事更真实。真相和谎言互相转换,人们却往往喜欢包装精美的谎言,而不是赤裸裸的真相。

这是我半年来获得的第三种能力。我获得的第二种能力是预言,这种能力在四月前某个傍晚获得。每当太阳落山,昼夜更替时,我就能看到一个人未来某些时间段将要发生的事。所有能力中,我认为第三种能力是最有价值的一种。只要人类社会存在,它就有用武之地。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只知道去图书馆看书的男孩。

有两个伍次友,一个伍次友是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看书的乖乖男孩,另一个伍次友是生产一个个虚假故事的谎话大王。无论老师、同学,还是邻居,没有任何人能分辨出故事的真伪。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离开学校,离开这个破裂的家庭。我讨厌以乖乖男的面目示人,也不愿欺骗身边的人。是时候跟过去说再见了。

“再见,伍次友。再见,这座让人厌恶的城市!”

这篇日记后面全撕掉了,只在最后一页粘贴了一张不同规格的纸,纸上仍然是日记。

2008年9月1日 星期一  晴

自从2005年初夏那场暴雨以后,我再没有遇到过一场雨。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是这座小城,还是流浪时到过的任何地方,我没有再碰到哪怕一场雨。似乎我是个被诅咒的人,出现在哪,哪里就只会有永不停歇的艳阳天,一丁点雨水也不会有。这么说并非抱怨,实际上,这一天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至少在外人看来应当如此。不久前,我又一次被礼送回来。这次送我回来的人很有耐心,他们找到街道办和学校,把我安排在一所重点高中——天可怜见,我的学业早就荒废了,哪怕费用全面,对我来说继续学业仍然是一件苦差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好好念书。既然没法自己做主,那就试一试他们说的道路。新的老师和新的同学似乎也很不错,至少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很清澈。就当一段为期三年的人格表演罢了。等到了法定年龄,身体也不算太糟时,就可以完全自作主张,哪怕那些主张并没有多少意义,说不定只会把自己带向毁灭,不,并非可能,而是铁定会如此。也许我生来就上不得台盘,也许我遭遇重大变故,心思早就变得乖戾,我想着的不是灿烂的前程,而是任性的挥霍青春。

我知道,社会没有错,至少这一点上,社会没错,错的是我自己。

一句话,我病了,病根在心理层面。然而我不想改变,只希望不会伤害他人。

这是最后一篇保存下来的日记,哪怕过去很多年,看起来仍然令人感到压抑。木箱里还有一小袋猫薄荷,并没有其他线索。我能确定的只有两点:陈路惨淡的少年经历和他孤僻而又乖戾的性格。我合拢日记,把它放回木箱,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间与世隔绝的地下室。刚站起身,我就收到一条短信,仍然是那个号码,只有寥寥五个字。

你明白了吗?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似乎从我进入地下室以来,就有未知的存在监视着我。我不知道监视者是何目的,他是想告诉我,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还是另有所指?我敢肯定他早就在监视我,打我回到尚姐公寓,就一直在注视我,

说不定我南下清湖以来,他就开始监视我。我四处张望,确定并没有隐藏的摄像头,但是被监视的感觉仍然存在。我又一次请求陈路语音通话,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倒是房门响起咚咚声。我把木箱放回原处,转身打开房门,是房管。他捏着鼻子,伫立在门口。

“有人邀请来自河南的少年一点半前往春丽饭店吃午饭,请你千万赏光。”他说。

“东道主是谁?是伍次友吗?”我问。

“对方并没有说。他五分钟前致电公寓,让我们务必转告你,从声音判断是青年男子。”

“谢谢。”

房管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他转去二十元,当作跑腿费。毫无疑问,陈路就是幕后人,是时候见一见这位神神秘秘的青年,揭开持续两年的谜团了。查询春丽饭店的位置后,我关上灯,关闭房门,快步离开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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