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似乎不太配合,借口有事来不了。全场沉默了几秒,好日子的歌声从大堂飘过来,显得特别清晰。
李厅长摆摆手说:“本来这个点了,叫人家过来,也没必要。”
李正光举起酒杯走向李厅长:“江涛有事来不了,我代他敬您一杯!”
李厅长站了起来:“不客气,我们随意吧!”
几个女人都跟着起身,一起举杯:“李厅长,您随意!”红酒在酒杯里晃荡着,有的激烈,有的平缓。几杯酒下去,话又多了起来。王萌萌首先回忆了过去,救了李厅长的命,李厅长帮了自己和闺蜜哪些忙,如数家珍。
李厅长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上一句:“小事情!”、“举手之劳。”、“只要办得到的。”最后这句让王萌萌喜上眉梢:“老公还在国企做个小职员,一直没想过进步,眼看着儿子大了,没有一点出息的话,完全托举不了下一代。”
“你不是挺能干的,也可以托举吗?”
“您知道,我们基层公务员,年龄过了就是硬伤,我是彻底打酱油了。”
“躺平?”李厅长反问道。
李正光在一旁讪笑着。
“对,您一针见血。”王萌萌给他夹了一块肉:“您怎么知道兰亭序?”她转移了话题。
“不是你发的一个作协活动里有篇新闻,有提到她的新作吗?关于教育的。这个话题是我的老本行。”
“您怎么对她这么有兴趣?”
“有写回忆录的打算,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事情似乎很明了,李厅长想结识兰亭序,需要为他所用。
这样的饭局,回忆的东西有限,请托的事情不好明说,总之还是有些放不开。李婷开始聊国际局势,这一下画风翻转了,叽叽喳喳地又热闹起来。
李厅长只是笑着听着,眼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那碗鸡汤前停顿了很久。一只鸡,破壳而出,喂养长大,运输买卖,不知道要经过多少程序才能来到眼前,就像和王萌萌她们的这次链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从北京到C市,多少是因为机缘。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还是不来,比如林巧巧和江涛。这两个人的缺席,像被石头打破的玻璃窗,突兀而疼痛。
习惯了被人需要,也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疼便少了一分,变成一种痒,挠得有些难受。
雨停了,阳光照了进来,通过玻璃的折射,竟然有了不同的色彩交织在一起,滑过李厅长的头发,慢慢笼罩在脸上,王萌萌觉得他的形象,曾经是如此光芒万丈。这次见到他的小碎步和白眉毛,简直是跌落神坛,而当他自述自己这么多年在部里的多个高光时刻,又觉得他重新登顶了。也许他能拉一把李正光,也许他能为闺蜜们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毕竟他在北京,他不是素人。
从国际局势又转场到了国内的消费降级,再到旅游探秘,再到明星八卦,不知谁切换了话题,在囤积的食物消化过程中,话题也变得没有含金量,最后变得索然无味。
“吃好了吧?”李厅长反客为主。
王萌萌知道,他累了,需要回酒店休息。
酒店离饭店只有一步之遥,这是王萌萌早就考量过的。顺便送到酒店,也是尽地主之谊。告辞了闺蜜,李正光夫妻俩送李厅长回酒店,沿途的野花开得如火如荼,那种蓝色、紫色的小碎花像繁星点点密布在草丛里。
王萌萌忽然想起了李厅长住过的小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野花,春天通常是迎春花的幔帐,从围墙上垂下来,还有规规矩矩的茶花,像一个插满红花的小地球,还有粉红的樱花抱成团,立在小池塘边,倒影在水里晃荡着。不知道李厅长是否还记得,或许是记得,就像记得自己一样,他是高官,自己是蚂蚁,偶尔也爬到他手臂上,不痛不痒地爬了一段时间。幸亏在手臂上,如果在手心里,不小心就被捏坏了。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好笑,如果不是救命之恩,哪有爬上身的机会?就算有机会,也是爬到踝关节就上不去了。
一只花白喜鹊落在花丛,蹦跳着啄了一下,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起来掠过树梢,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只有那叫声还回荡着,
李厅长望着天空,咳嗽了几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吐了一口痰,揉成一个团扔进不远的垃圾桶。
“C市还是有点冷,不能不戴帽子。”他喃喃自语。
跟上去的李正光忙说;“厅长,要不要我去买顶帽子?”
“不麻烦了,就到了。”李厅长摆摆手说。
威尼斯的旋转大门映入眼帘,门童在里面若隐若现。
“谢谢你们,请回吧!”李厅长站在威尼斯门口,风掀起了他的衣服,头发也被吹乱了。
“再送到房间吧!”李正光提着茶叶的手没有做出反应。
“这里风大,您快进去。”王萌萌催促道。
李厅长随着旋转门进了酒店,晕黄的灯光包裹住他,他有些恍惚,曾经也带过王萌萌来过类似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