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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萌喜欢在河边散步，尤其是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比如李正光埋怨她错过了一个翻盘机会之后，一直处于情绪的低谷期。为什么自己要嫁给这样一个俗套的男人？为什么自己要在不同频的婚姻里苦苦支撑？为什么自己总是遇人不淑？难道真有宿命一说？记得小时候母亲带着自己去寺庙，她看到师父那么庄严，便想着要出家，后来到了十八岁，无意接触到了《楞严经》，被妙不可言的文字所震慑，更加想跟随师父修行佛法，没想到师父说她尘缘未了，所以出家变成了出嫁，而对象便是高大帅气的李正光。爸爸说看男人不能看外表，这个人虚有其表，可是她不信，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很爱她。回想起婚姻里这么多年，李正光对她的爱都是有条件的，不能说是坏男人，但是他的心里，总是打着小算盘，与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比如他曾经连续七天为她准备漱口水，然后质问她为什么不能提供正反馈，她笑了，你想准备就准备，难道是为了回报吗？爱一个人不就是不图回报地示好吗？更何况那些宏大叙事，他毫无兴趣，那些经典箴言，他嗤之以鼻。他喜欢那些土味十足的笑话，农民味十足的歌曲，充满荷尔蒙气味的电视连续剧。而她就完全不同，她喜欢历史上那些高人，比如范蠡、鲁仲连、张良、王阳明、曾国藩......她迷上了一切佛典，从《楞严经》开始，《心经》、《金刚经》、《维摩诘经》、《华严经》，她虽然不解其意，却爱不释手。没有营养的电视剧和粗制滥造的书籍，她完全看不下去。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撑着一把透明的小伞漫无目的地走着，草丛里忽然飞起的白鹭和喜鹊，扑啦啦拍打着翅膀，知道自己的方向，河水缓缓流淌，也知道自己的方向。几棵樱花树，花团锦簇地生长着，自然也是不迷茫的。就连河堤上的几只小狗，总是在主人的前后左右撒欢，看来也是心有所向。更何况那些做生意的人制造偶遇，或者是卖茶叶，或者是做中医馆的，实体店人气不够，到河堤上来找客户了。还有那些吹拉弹唱的，也不过是找些存在感，消磨一下时间。只有自己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来，也许是看到宽阔的河流，看到芳草萋萋，心情会豁然开朗。
忽然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一条征文比赛的通知映入眼帘，再看发送者，竟然是上善若水。这个北京的高官，感觉有些神秘。有一年在农家乐结账时遇到了一位大哥文自成，自称是中建的，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一见如故，便加了微信，在朋友圈里总能看到他的工作动态，他在全国各地跑，隔着手机，能够感受到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能够想象觥筹交错间的甲方乙方博弈，能够察觉到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漂泊，能够捕捉到开着奔驰车住着别墅的豪迈。没想到这位文大哥也在王萌萌的朋友圈里陶醉，她晒的几乎都是阳春白雪，大多是自己创作的诗词，偶尔有一些看到一只流浪猫狗、一束野花的心情或者旅游打卡的快乐。都是远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这样两人远距离的惺惺相惜，竟然维持了近十年，而被李正光挤兑的这段时间里，文自成成了她的倾诉对象，对方真给力，介绍了北京一位高官，官至副厅，真名没有核实，只知道叫做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似乎很懂她的需求，第一句话便是为了丈夫升职，你愿意承担成本吗？在价值交换的现代社会，谁会不计成本呢？王萌萌肯定接受。对方自称北大硕士，军人家庭，晒出书法作品，显得附庸风雅，还晒出秘书写的述职报告，再一交流，全国各地都有弟兄，海内存知己，能量可通天。还表示马上会来C市，也许能一锤定音。王萌萌有些将功补过之心，盼望着他早点来，看看成本究竟要多少。可是对方忽然隐身，就像捉迷藏一般，避重就轻。
王萌萌觉得这样不行，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直接致电过去。
电话接通，对方满是溢美之词，王萌萌发出灵魂拷问：“究竟要多少成本？”
对方列举了一系列操作的案例，最后定价百万起步。这不是骗子是什么？何苦和他浪费那么久的表情呢？
王萌萌觉得河堤上的人都在齐刷刷地望向她，如芒针在背。你在干什么？她扪心自问：李正光的升职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有一百万，你会交给一个陌生人吗？何况自己还是中产的底层，稍不留意便会滑向更底层。为什么，一不小心就踩了雷区？为什么，什么奇葩的人和事，都能和自己关联？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
林黛的微信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