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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到C市，如果方便，可否见一见你的朋友兰亭序？”在扫墓的路上，王萌萌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给父母扫墓，是王萌萌家的惯例，每年如此。和兄弟们相约驱车从市区到远郊，大概一个多小时，顺着一条羊肠小道缓缓而行，车窗外掠过油菜花田、尚未开垦的秧田，还有道路两旁偶尔闪过的桃花和茶花，雨，忽然飘落而下，让车窗蒙上了一层雾气，春无三日晴，听说这样的雨天，有一个多月。这样的日子，确实适合扫墓。王萌萌被这条信息迷惑了，首先兰亭序这个人只是有点印象，或者是在作协的群里，或者是在作协的会议上。从来没有私交，还谈不上朋友。而发信息的李厅长，已经有多年没见过面，屈指一算，应该是古稀之年了。他怎么会发这样一段信息，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车子开得快了些，哥哥王彬彬说趁着雨还不大，因为龙华山不远了。当年可以选择这样的山作为父母的安葬地，感觉比去公墓要强许多，春天来了，一边踏青一边扫墓，心情没有那么沉重。就像今天一大早蹭了哥哥的车出来，为了等妹妹王甜甜，顺路看了一个将军故居，然后看了一个樱花园，感觉就是短途旅游。车子开着，王萌萌管不住嘴，把李厅长的信息和盘托出，在哥哥面前，几乎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能，也只有在哥哥面前，才能这样。哥哥听完冷笑道：“一个退休的高官来找你，证明他的价值已经很低了。”这是什么逻辑，在王萌萌的心里，人与人之间，只要合得来，身后的那些光环并不重要，就像现在，她也是中国作协会员，可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号有所改变。就像和李厅长的交往一样，当年一次偶然相遇，便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交往。那时候两人住在一个小区，一天早上五点多，她到楼下晨跑，看到一个中年人在前面慢跑，忽然喊了一声“哎呦”，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120，让他在面对心脏病风险时及时救治而重生，医生说只要晚来十分钟，便回天无力了。从此两人便有了交集。而他还是一个文学发烧友，她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养了他的心。她的朋友圈诗词治愈了太多干涸而浮躁的灵魂，他加入了这个行列。人与人之间的模式很奇怪，没有定数。在她的意识里，通常如此。“彬彬，”王萌萌叫着哥哥的名字：“你呀，当了纪委书记，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功利的人。”“人与人之间都是价值交换，我提醒你不要浪费时间和没必要的人来往。”王彬彬的一本正经，在妹妹面前就是一个必选项。“你的人生乐趣比我少多了。”王萌萌不以为然，她告诉哥哥，交友从来不看年龄、职业、利用价值，她的标准只有一个：舒服。曾经她在病房里认识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认真交往了几年，甚至一起看过电影。曾经她与一个小十几岁的男人交往了半年，除了聊文学，没有其他。曾经她与一个喂狗的小孩子交往了好久，她为他买了好几次狗粮......来来去去，交往的人不计其数。王彬彬都嗤之以鼻：“完全没有质量，浪费生命。”“我的生命本来就是用于浪费的。”王萌萌对于哥哥的评价，向来是不在意的。“你看看你，都是大妈了，还穿小姑娘穿的阔腿裤，根本不适合。”王彬彬转移了话题，他总能找到妹妹的不完美。“为什么不适合，人家刘晓庆，七十多了还在扮少女呢！”王萌萌抚摸着牛仔裤上的小熊图案，指尖划过宽大的横切面。王彬彬叹了一口气：“我也改变不了你。”“我为什么要改变？穿衣自由都没有了吗？”王萌萌拿起手机翻看起来。“你穿着真不好看，毕竟一米六都不到，显得矮。”王彬彬直言不讳。“可是我戴了一顶高帽子，拉长了身高。”王萌萌不服气。“帽子就更滑稽了，什么年纪了，还戴这种长着鹿角的帽子。”王彬彬加大了功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