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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巧，这日子我真过不下去了！”王萌萌来到楼下的绿化带想一吐为快，最能接住她情绪的还是林巧巧。
“是不是李正光不乖？”林巧巧确实是她肚子里蛔虫。
“你说我和李厅长算暧昧关系吗？”
“就算有暧昧，你又没有出轨，何况都是为了这个家更好。你们相差几十岁，暧昧也是个笑话。”
“只有你懂我。”王萌萌有些想哭，旁边灌木丛边一枝茶花探头而出，沾着露水，就像刚刚哭过。
“我们都觉得自己挺伟大的，对了，李厅长还是老样子吗？”
“怎么可能，分开这么久了，我都不敢认了。”
“他来C市做什么？”
“帮一个亲戚疏通关系。”
“退休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能量？”
“可能是在部里退休，级别很高吧？”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来吃饭的。这下又要跑北京了，你陪我吗？”
“没必要吧......”王萌萌喜欢林巧巧的不做作，虽然功利，虽然吃相不好看，但是管用，总是能解决实际问题。自己不是这款，喜欢活在各种拉扯里，演绎多种剧情。
“我马上给他打个道歉电话，请他理解。这根线不能断了。” 林巧巧一番操作猛如虎的话让她少了情绪，想哭的那点情绪一下子释放了，看看人家，快刀斩乱麻，及时调整，爽！
打完电话，王萌萌还是王萌萌，明天应该去送李厅长，这样的贵人纵然已经毫无价值，也应该念他的恩，就如同他念自己的恩，报恩报了那么久。一转念又想起了王小雅的研究生调剂，找谁帮忙呢？忽然一个侧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是在作协会议上一个像百合花一样芬芳的女子，在镁光灯的照射下介绍自己的创作，那朵百合起初是纯白的，含苞待放的，随着灯光的渲染羞涩地绽放，渐渐变红，然后又归于白色。她加了她微信，一个喜欢写历史长篇的女子，后来知道她在教育厅工作，一个在公共场合说话就脸红的女子。
她叫林黛。
林黛听完王萌萌的陈述，非常爽快地给了一个通讯录，她如获至宝，几天之后电话打过去，其实考研调剂没那么复杂，什么提前找导师都是以讹传讹，成绩为王，当然还有一个小技巧，如果你看中了一个学校，那么就要多选一个专业，这可能是很多人想不到的点，比如王小雅，通过指导填报，她如愿以偿地进入了SD大学的复试，而且顺利过关成功上岸。当然这是后话。
而这所学校，就在家门口，确切地说是在曾经的王家家门口，学校的校门正对着王家的老宅，每天三姊妹都必定会去校门口牌坊前的石狮子背上嬉闹一阵，然后沿着那条羊肠小道往上奔跑，经过一排红墙碧瓦的三层楼房子，再经过一个大水塘，接下来拾级而上就到长乐山的山脚了。春天捡枫球、挖野菜，夏天打酸枣、采乌泡子，秋天摘枇杷、捡板栗，冬天挖冬笋、摘桔子，总有忙的活儿。大人们总会说一些故事吓小孩子，比如谁谁谁爬酸枣树摔断了腿，谁谁谁掉进了大水塘淹死了，谁谁谁晚上去长乐山，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所以姊妹们都很小心地避开雷区。童年的时光是缓慢而悠长的。她清晰地记得，家里那个大药园，还是这个学校的生物基地，总有生物系的老师带着学生来参观。这个园子里的药材几乎是长乐山的微缩版，有的甚至长乐山也没有，因为曾祖父是个老中医，到山上挖药材嫌麻烦，便开辟了这么一块空地，把山上的药材都移植过来。因为很多原因，有的药材在山上绝迹了，可是药园子里还是有的。这一点是爸爸经常炫耀的理由。祖孙三代都懂中医，到了王萌萌这第四代便失传了。因为爸爸还说叫人学医天打雷劈，姊妹们都选择了别的行业。可是到了王小雅这第五代，神奇地又选择了学医，只是不是中医，而是预防医学。老宅后面是两棵大樟树，是曾祖父亲手种下来的，跨越了百年沧桑傲然挺立着，把房子牢牢地庇护起来。每到春天，樟树的紫黑色果实便会打在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有的滚落到地上，踩起来吧唧一声，里面的汁水冒出来，地上就是一汪紫墨水，擦都擦不干净。因为樟树叶堆积，也多了打扫沟渠的劳动，还有到房顶上去打扫的事情，几乎也要定期做，爸爸从山坡上爬上屋顶，挥舞着大扫帚，清理那些樟树枝叶，也成了规定动作。
有一天爸爸兴奋地说，山坡上那两棵樟树，上了C市的地图，不能随便砍伐了。然后又黯淡地说，长乐山变成了景区，不能再去给曾祖父扫墓了。幸亏祖父埋在凤凰山，否则就麻烦了。无论什么情况，祭祖是爸爸雷打不动的仪式感。一年至少有两次必须到山上去，一次清明，一次春节前夕。
后来因为学校统一整体规划，老宅拆迁，药园被征，只剩下了那两棵大樟树动不了，成了网红景点。
多年以后，王萌萌才听邻居家的老人说，王家不仅损失了祖宅和药园，还在祖父的手里，因为土地改革，拱手将长乐山的一大片自家山贡献给了国家，所以当年为什么曾祖父要埋葬在长乐山，那可是自家山啊！为什么爸爸绝口不提，姊妹们都不关注，时过境迁的事情，一般都是隐入尘埃。他们牢记着爸爸的话：“一个家庭兴旺的根基，不是不动产的传承，而是家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