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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萌辗转反侧，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好像都没有按照逻辑来，公婆的逻辑是回乡下，可是一个王甜甜，轻易就回来了，也许他们不是真要回去，只是需要一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李兰的逻辑是早已经把自己踢出了朋友圈，可是一个堂叔的要求，让她又放下面子找她，难道她们曾经的友情是那么不堪一击，什么都瞒着她，永远都是一个局外人？林巧巧更加不可思议，当她发现王萌萌知道她的过去时，竟然不以为然，说李兰老公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拈花惹草是家常便饭，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哪里有什么真感情。你王萌萌可以为了爱情飞蛾扑火，而我林巧巧没有这个资本，家里父母都是残疾人，弟弟还要靠她抚养，除了不断地寻找资源安身立命以外，很多东西只能退而求其次，解决生存问题是第一要务，价值交换都是血淋淋的真刀真枪厮杀。李正光呢，他的逻辑是把自己当梯子，为他们家生育，为他们家劳动，为他们家赚钱，为他们家外出找资源。而今天呢，老婆不见了，父母生气回乡下了，他破天荒去找王甜甜，而万事不关心的妹妹居然代替自己行使了某些功能。当然还有李厅长的运作起了作用，他来C市居然带着那么多愿望，他看到的王萌萌其实已不复当年，可是最终还是选择出手拉了一把。李正光即将咸鱼翻身，他成了最大的赢家。父母有人安抚，工作有人帮助，不显山不露水，好像他并没有刻意，一切似乎又水到渠成，这怎么可以用心机来定义呢？
王萌萌一夜未眠。
那枚"半称心"的印章躺在床头柜上，一觉醒来，王萌萌感觉它依旧泛着温润的色泽。李厅长那句"误诊"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太轻巧了，轻巧得不像是真的。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千里迢迢从北京跑来，只为了见一个十几年前的救命恩人，连最想去的大明山庄也走马观花，回到北京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误诊"就万事大吉了吗？不，不可能，她昨晚就觉得蹊跷，大半夜发微信向李兰求证。
手机亮了一下，是李兰的回复："不可能是误诊，看了好几家医院才确诊的晚期，活不过三个月，不然我也不会去北京看他。"
王萌萌盯着这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点开后续有语音的红点，李兰的语音沙哑得像砂纸擦着地面："我想他是怕你内疚，怕你自责，怕你担心......"
"我知道。"王萌萌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飞快地飘了过去。
"他这辈子，帮过太多人，也欠过太多人情。他说你是一个好人，他对你有些不一样。"李兰的语音很密集，信息量也很大："林巧巧知道了他的病情，想着榨干他。"
王萌萌最怕背后的说长道短，她索性不再说话。
李兰的语音依旧持续，王萌萌顺序点开："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些没交接完的人脉资源，知道他想在临走前完成回忆录，而且想办法说服了兰亭序。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掠过窗户，正好落在那枚印章上。如果按照李兰的说法，弥留之际被人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可是王萌萌你能高尚多少，虽然你没像林巧巧那样吃相难看，不一样在吃饭时提出了李正光升职的诉求，你也一度以为李厅长在拿陪游做交换，其实完全没有任何需求，只是想寻找一方净土，宁愿天下人负我，也不愿负天下人。甚至对林巧巧都那么周到。她想起林巧巧那兴致高昂的声音："李厅长请我喝茶呢！"语气里没有一丝对病人的体恤，只有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的亢奋。
"小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王萌萌提出疑问。
"你不问，我怎么可能说这些，爸爸教育我千万不要说闲话。堂叔的性格就像我爸，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李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着想，李家大大小小，都受过他的恩惠，他要是走了，这个家族就没有凝聚力了，现在他还在，一直尽力支撑着老李家所有人的需求，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谜。"
王萌萌起身坐在床边，把那枚印章握在手心。石头很凉，凉得像那天在高铁站李厅长握着的手。
